第187章 引入核心觀念(1 / 1)

加入書籤

李逸塵讚許地點點頭。

“農具推廣增強信用,並非因為農具本身有多神奇,而是因為它成功展示了朝廷組織、調動、最佳化這套‘百工之業’體系的能力。”

“這種能力,是實實在在的國力體現。”

“而這套體系的精髓,在於分工與協作。”

“每個人,專注於自身最擅長的一小部分工作,其效率遠高於一人包辦所有。”

“此所謂術業有專攻。而無數專攻之術業,透過市場交易、政令調配等方式聯結起來,便形成了強大的生產能力。”

李承乾若有所思。

“就像打造這農具,礦工專事採礦,鐵匠專事打鐵,木匠專事木工……各自精於一道,合力成器?”

“正是。”李逸塵點頭。

“不僅如此。分工越細,專業化程度越高,往往能催生技藝的革新。”

“譬如,專事打造犁鏵的鐵匠,經年累月,可能摸索出更堅韌的鋼材配方,或更有效率的鍛造方法。”

“此次工部改良農具,亦是此種道理,集中了部分匠人的智慧,對原有器物進行專門最佳化。”

李承乾越聽越是心驚。

他發現自己過去對“治理”的理解,太過侷限於權術制衡、吏治民生、軍事外交這些傳統層面。

而李逸塵今日所揭示的,是一個關乎國家如何“生產”、如何“創造”的的全新維度。

將他腦海中的生產力、生產關係、生產資料等概念的理解又加深了一步。

這個維度,看似細微,卻如同大廈之地基,江河之源頭,從根本上決定著一個國家的興衰強弱。

“先生今日所言,實乃……振聾發聵!”

李承乾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充滿了獲知至理後的激動與肅穆。

“學生以往只知馭臣、治民、統軍,卻不知這‘百工之業’、‘分工協作’,竟是如此關鍵!”

“維繫信用,增強國力,皆離不開此道!”

他站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跛足的身影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學生明白了!維護信用,不能只停留在口頭承諾或一時政績,更需著力於夯實這‘百工之業’的根基!”

“要鼓勵工匠鑽研技藝,要保障物料流通順暢,要最佳化各地協作效率!”

他看向李逸塵,目光灼灼。

“先生,日後關於工部之事,關於這百工之業的最佳化,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學生定當虛心學習,竭力推行!”

李逸塵微微躬身。

“臣自當竭盡所能。殿下能有此心,實乃大唐之幸。然此道深遠,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恆,細心體察,逐步改進。”

貞觀十七年正月末的首次常朝。

兩儀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今日朝議的重要議題之一,便是已故鄭國公、特進魏徵的身後哀榮。

侍中魏徵的去世,是貞觀朝堂的一大損失。

此刻,殿內眾臣,無論往日政見是否相合,面上皆帶著幾分沉痛與追思。

首先由禮部尚書王珪出列,詳細奏報了擬定的魏徵葬禮規格,依循國公禮制,並請加殊榮,以示陛下念舊恤功之心。

接著,中書侍郎岑文字呈上初擬的諡號——“文貞”,並闡述了取義。

“經緯天地曰文,清白守節曰貞。魏公一生,輔佐陛下,直言極諫,堪當此諡。”

李世民端坐御榻,面容沉靜,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儀與一絲真誠的感懷。

“魏徵逝去,朕失一鏡矣。‘文貞’之諡,甚合其行。葬禮規格,便依禮部所奏,務求隆重。另,圖形凌煙閣,以彰其功,垂範後世。”

“陛下聖明!”眾臣齊聲應和。

魏徵配享“文貞”諡號,圖形凌煙閣,可謂哀榮至極,也符合他在朝野間的清望。

此事便算議定。

就在這略顯沉重的氣氛稍緩之際,民部尚書唐儉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聲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講。”李世民頷首。

唐儉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陛下,近日市面傳來佳訊。去歲發行之‘貞觀裕國券’,萬民稱頌,皆言陛下聖明,朝廷仁政。”

“貞觀券如今已是奇貨可居,價格穩中有升,求購者絡繹不絕!”

“此皆因陛下天威浩蕩,朝廷信譽卓著,方能令萬民歸心,商賈景從啊!”

他這番話,充滿了歌功頌德的意味,將貞觀券的升值完全歸功於李世民的威望和朝廷的信用。

果然,李世民聽完,臉上雖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角眉梢那抹得意之色卻難以完全掩飾。

他輕輕捋了捋鬍鬚,語氣顯得頗為自謙,然而那自謙之下,是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自得。

“唐卿此言,朕心甚慰。然則,為君者,當以慎獨為本,以信立於天下。”

“百姓信朝廷,乃是朝廷之福,亦是朕之責任。朕必當更加勤勉,不負萬民所託。”

他嘴上說著要謹慎,但那話語間流露出的,分明是對自身威望的絕對自信。

殿內不少善於察言觀色的大臣,如長孫無忌、房玄齡等,皆垂首不語,心中自是明瞭陛下此刻的心境。

唐儉見龍顏大悅,趁熱打鐵道。

“陛下,既然貞觀券如此得民心,顯我大唐國力昌隆,威信足以覆蓋四海。”

“如今國庫雖因前番備邊、賑災稍顯緊張,然高句麗之事亦需未雨綢繆。”

“臣斗膽建言,不若藉此良機,再次發行新債券,數額……或可定為二百萬貫,期限定為五年。”

“以五年之期,分攤壓力,屆時國庫豐盈,償還必無虞。且新農具推行天下,數年後糧食增產,賦稅必增,還款更是易如反掌!”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二百萬貫,這數額遠超之前的五十萬貫。

高士廉出列附和。

“唐尚書所言極是!陛下威望正隆,民心可用。五年期長,足以週轉。”

“新農具之利,三五年內必見大效,國庫收入增長可期。此時發行新債,正當其時!”

連一向持重的房玄齡,沉吟片刻後,也緩緩開口。

“若確能保證償還,發行新債以應國用,亦是一策。陛下威信,足以擔當。”

他們都看到了貞觀券近期的強勢,也深信新農具帶來的農業增長將是未來的保障。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感受到了皇帝那幾乎不加掩飾的、對於自身威望能夠駕馭這一切的自信。

在這種氛圍下,提出反對意見,似乎有些不識時務。

長孫無忌心中念頭飛轉。

二百萬貫……數目確實不小。

然則,陛下威望正盛,民心依附,前次五十萬貫債券輕易集齊。

此番雖數額倍增,但分五年償還,以朝廷歲入及未來田畝增產之預期,償付並非難事。

更關鍵者,此舉可向天下彰顯陛下與朝廷一言九鼎之信,穩固邦本。

於公於私,此事皆宜促成。

他微微頷首,表示可行,更深層的心思則是藉此進一步繫結朝野對朝廷的認同。

這對於未來的權力平穩過渡亦是有利無害。

房玄齡撫須沉吟,他思慮更為周詳。

唐儉與高士廉所奏,不無道理。

國庫近年支用頗巨,高句麗之役確需早備糧秣軍資。

新債券以五年為期,週期拉長,可緩解眼下壓力。

觀前次債券風波,雖因戰事流言而起,然農具推廣一舉便重拾信心,足見朝廷根基之穩,民心之向。

只要後續戰事不長期糜爛,農政持續得力,二百萬貫,朝廷信譽足以擔當。。

他權衡利弊,認為風險可控,遂亦緩緩點頭表示附議。

武將班列中的李積,眼神則是亮了起來。

他想到的更多是軍事上的可能。

二百萬貫!若真能順利籌措,何止用於高句麗一隅?西突厥近來雖表面臣服,然其心難測,西域商路時受騷擾。

北邊薛延陀亦在蠢蠢欲動。

有了這筆錢糧,便可同時加強西線、北線邊軍武備。

甚至籌劃開春後,伺機西進震懾諸胡,或北伐敲打薛延陀,令其不敢妄動,鞏固北疆安寧。

屆時,大唐兵鋒所指,四方懾服,方顯真正天朝氣象!。

在他看來,朝廷既有此信譽能輕易聚財,正該用於開拓疆土,揚威域外,方不負這貞觀盛世。

李世民聽著眾臣幾乎一邊倒的支援聲,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滿足感愈發充盈。

他覺得,這就是他貞觀之治的成效,這就是他李世民作為天可汗的威望體現!

二百萬貫,五年期,聽起來似乎不少,但以他的威望,以大唐的國力,有何可懼?

他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了自從議定魏徵身後事後便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李承乾身上。

他存了一絲考校,或許也帶著幾分想讓兒子見識一下自己決策之英明、威望之隆盛的心思。

“太子,對於發行新債之事,你有何見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父皇和這群重臣在盲目自信中,將朝廷好不容易恢復的信用再次置於險地。

他必須開口,哪怕會掃了父皇的興,哪怕會引來非議。

他跛著腳,向前邁出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沉穩。

“父皇明鑑萬里,洞悉民心向背,兒臣欽佩不已。父皇天威,確為社稷之福,亦是貞觀券得以行銷之基。”

他先是恭敬地肯定了李世民的威望,隨即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

“兒臣近日反覆思量,深感父皇常教誨‘以古為鑑,可知興替’之聖意。”

“信用之道,如水載舟,既可託舉社稷,亦需細水長流,方能歷久彌堅。”

“前番五十萬貫貞觀券,因高句麗戰事訊息流傳,市面便生波瀾,價格起伏,人心惶惶。”

“此非朝廷無信,實乃民間對朝廷償付能力,於特定情勢下,心存疑慮之自然反應。”

“幸賴父皇聖明,果斷推行新式農具,此務實利民之政,令天下人親眼目睹朝廷非止有徵伐之威,更有生養之德,創新之能,組織排程之高效。”

“親眼所見,勝於千言萬語。民心遂安,信心乃復,貞觀券市價方得回穩攀升。”

他巧妙地將貞觀券的穩定歸功於李世民“聖明決斷”推行了務實政策。

既維護了父皇的顏面,又點出了關鍵——信心的恢復源於實際能力的展示,而非空泛的威望。

李世民聽著,示意太子繼續。

他倒要看看,這個兒子能說出些什麼新花樣。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也收斂了方才對發行新債的樂觀,露出傾聽之色。

太子近來的變化他們有所察覺,但如此係統地在朝堂上闡述社稷之理,尚屬首次。

“然,此番信心之修復,來之不易。”

李承乾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

“其根基,並非憑空而來。兒臣近日反覆思量,觀農具推廣一事,偶有所得,或可解釋其中關竅。”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言論。

“兒臣以為,朝廷信用之厚薄,其深層根基之一,在於一國‘百工之業’是否興盛,其分工協作之網是否暢通高效!”

“百工之業?”

李世民眉頭微蹙,這個詞並不陌生,但從未有人將其與“朝廷信用”直接掛鉤。

殿內眾臣也大多露出疑惑神情。

“正是。”李承乾迎向父皇和眾臣探詢的目光。

開始了他從李逸塵那裡學來的、經過自己消化的闡述。

“請容兒臣以此次推廣之新式曲轅犁為例,略作剖析。”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力量。

“此一農具,看似尋常,然其自無至有,直至分發至農戶手中,牽扯之廣,遠超想象。”

“其鐵製犁鏵,需上佳之鐵。鐵從何來?需礦工於深山開鑿礦石。開礦需工具,需車輛運輸,礦工自身需衣食住行。”

“此便牽連到製造工具的工匠,提供運輸的力夫,以及為其種植糧食的農夫,織造布匹的織女,建造屋舍的泥瓦匠。”

李承乾的聲音不高,卻像在眾人面前展開了一幅龐大而精密的畫卷。

“礦石運出,需經冶煉。需建高爐,此需懂得壘砌的工匠。”

“需木炭為燃料,此需炭工砍樹燒炭。”

“需經驗豐富的爐工掌控火候。冶煉出生鐵,質脆,需再經鐵匠千錘百煉,或炒煉成鋼。”

“鍛打需砧臺,需鼓風,需淬火……每一環節,皆需專精之人。”

他開始引入核心概念。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