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是陛下另外安排了人手?(1 / 1)
過往的調查資料迅速在他腦中閃過。
隴西李氏邊緣支脈,家道中落,其父李詮之前不過是國子監一介清貧博士。
李逸塵本人入東宮三年,表現平平,幾無建樹,唯一值得說道的便是近半年似乎得了太子些許青眼。
無論是其出身,還是其過往經歷,都絕無可能孕育出那等能教授權衡、信用乃至點撥出馬蹄鐵這等奇思妙想的學識。
“絕不可能是他本人。”
李世民篤定地想。
那等高人,必然是經歷非凡、學識淵博、隱於幕後之輩。
豈是李逸塵這樣一個年輕、資歷淺薄、過往毫無亮眼之處的小官所能冒充?
但,若說他與高人全無關係,眼下這接二連三的跡象又作何解釋?
文書管理之法或可說是靈光一現。
但那趙小滿,一個工匠之子,若非有人系統性地教導其識字明理,灌輸格物致知的思想,豈能由“人穿鞋”聯想到“馬穿鐵鞋”?
並最終弄出這馬蹄鐵?
“唯一的解釋,”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
“便是此子與高明後那位真正的高人有所接觸!”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變得清晰起來。
是了。
李逸塵身份低微,不引人注目,且身處東宮,正是最合適的棋子!
想到這裡,李世民立刻沉聲喚道:“王德。”
“傳李君羨即刻來見朕。”
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遵旨。”
王德躬身應道,快步退出殿外傳令。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君羨便步履沉穩地走入兩儀殿。
“臣李君羨,參見陛下。”
李君羨以禮參拜。
“平身。”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起來,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李卿,朕有一事交予你去辦,需絕對隱秘。”
“請陛下吩咐,臣萬死不辭。”
李君羨站起身,垂手肅立。
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
“朕要你嚴密監視東宮司議郎李逸塵。朕要知道,他平日除了在東宮當值,還去往何處,接觸何人,與誰交往密切。”
“尤其是休沐之日,他的一舉一動,都給朕查清楚!”
“還有,那個將作監直官趙鐵柱之子趙小滿,他在李逸塵處究竟學了些什麼?”
“是何時開始學的?學了多久?內容為何?務必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李君羨心中凜然,陛下竟然要對一個東宮小官動用如此手段?
但他面上毫無異色,立刻躬身領命。
“臣明白!定會安排得力人手,不留痕跡,將此事查探清楚。”
“記住,”李世民強調道。
“此事關係重大,絕不可打草驚蛇。朕要的是確鑿的證據和線索,不是打草驚蛇後的殘局。”
“臣遵旨!定會小心行事。”
李君羨再次保證,隨後在李世民的示意下,悄然退出了兩儀殿。
看著李君羨離去,李世民靠在御座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相信李君羨的能力,只要那高人與李逸塵有接觸,就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時間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流逝。
朝堂上因新債之事引發的波瀾似乎已經平息。
農具推廣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貞觀券的價格穩中有升。
一切看起來都回到了正軌。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日子裡,一封來自遼東的加急密報,讓朝堂震動。
密報是經由特殊渠道,率先送入東宮的。
當時李承乾正在顯德殿內,與竇靜商議西州債券後續的一些細節問題。
當那名風塵僕僕、面帶疲憊卻眼神亢奮的信使,將密封的銅管呈上時,李承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揮退了竇靜,獨自在殿內。
撬開了銅管上的火漆,取出了裡面卷著的薄絹。
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字跡,他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李承乾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在殿內激動地踱步。
密報上的資訊很簡單,卻字字千鈞。
潛入高句麗境內的“奇兵”小隊,在陳鎮的指揮下,歷經艱險,成功鎖定並突襲了高句麗境內幾處重要的糧草囤積點。
其都城外一處由泉蓋蘇文親信把控的大型糧倉,以及分散在邊境地區的數箇中型糧庫。
其中包括以鹽換糧的糧食儲存地。
行動極其隱秘且迅猛,利用火油等物,將囤積的糧食焚燬大半!
更令人振奮的是,小隊還在混亂中,成功刺殺了泉蓋蘇文麾下兩名負責糧草督運的心腹將領!
報告中提及,大火映紅了高句麗部分城鎮的夜空。
糧倉被焚的訊息根本無法掩蓋,迅速在高句麗境內傳開。
原本就因為雪花鹽換糧而略顯緊張的民間存糧,瞬間被恐慌情緒點燃。
高句麗國內幾個重要城鎮已出現多起搶糧事件,糧價飛漲,且有價無市。
民間一片哀嚎,怨聲載道!
李承乾反覆看了三遍密報,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字。
他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
“好!陳鎮!好樣的!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將士,都是好樣的!孤定要重重犒賞他們!”
他之前雖然聽從了李逸塵的建議,派出了這支小隊,也寄予了期望。
但內心深處,對於這支僅有兩百人、深入敵後的小隊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其實是存有疑慮的。
畢竟,高句麗並非毫無防備之國,泉蓋蘇文更是以兇悍狡詐著稱。
他最大的期望,不過是製造一些混亂,燒掉部分糧草,擾亂一下對方的後方。
然而,現實的結果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估計!
焚燬多處關鍵糧倉,刺殺敵方重要將領,直接引發了高句麗境內的糧荒和民亂!
這簡直是顛覆性的戰果!
狂喜之後,李承乾迅速冷靜下來。
他意識到,必須立刻將這個天大的好訊息稟報父皇!
這不僅是一份赫赫戰功,更是證明他之前決策正確、證明這支“奇兵”價值的最佳機會!
也能讓父皇對即將到來的春季攻勢,擁有絕對的信心!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命人備輦,手持密報,徑直前往兩儀殿求見。
兩儀殿內,李世民正在批閱奏章,聽聞太子緊急求見,便宣了他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
李承乾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他極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只是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平身。”李世民放下硃筆,看向兒子。
“高明,何事如此急切?”
“父皇,遼東密報!”
李承乾雙手將那份密報高舉過頂。
“兒臣之前派遣潛入高句麗的小隊,已傳回捷報!”
王德上前接過密報,轉呈給李世民。
李世民接過密報,展開瀏覽。
起初,他的神色還算平靜,但隨著目光下移,他的眉頭漸漸挑起,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愕之色。
當看到“焚燬糧倉多處”、“引發民亂搶糧”、“糧價有價無市”以及“刺殺泉蓋蘇文心腹將領”等字眼時,他拿著密報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放下密報,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李承乾。
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上面所奏,俱是實情?”
“回父皇,此乃兒臣安排的特殊渠道傳回,定絕無虛假!”
李承乾語氣斬釘截鐵。
“陳鎮等人,確已立下奇功!”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急劇閃動。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過於震撼的訊息。
當初太子提出要訓練一支精幹小隊潛入高句麗進行破壞時,他雖未明確反對,但也並未抱太大期望。
更多的是抱著讓太子試一試、歷練一番的心態。
在他固有的認知裡,戰爭的勝負取決於正面戰場的實力較量,取決於統帥的謀略、大軍計程車氣、糧草的充沛。
這種小股部隊的敵後破壞,或許能起到一些騷擾作用。
但絕不可能對戰局產生決定性影響。
然而,眼前這份密報,徹底顛覆了他的這一認知!
焚燬糧草,直接動搖了高句麗維持戰爭的根本!
引發民亂,更是從內部瓦解其統治秩序!
刺殺將領,打擊其指揮系統!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高句麗還未與大唐主力交鋒,後方已然陷入了混亂和虛弱之中!
這效果,豈止是騷擾?
這簡直是掐住了泉蓋蘇文的命脈!
“兩百人……僅憑兩百人……”
李世民低聲喃喃,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拿起那份密報,仔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他回想起太子當初闡述這支小隊作用時提到的詞,當時聽起來還有些玄乎。
如今看來,竟是如此精準!
這背後的謀劃眼光,何其毒辣!何其精準!
這絕非常規的軍事思維!
透過這支小隊,將這種全新的、高效的戰法應用到了實戰之中,並且取得了如此輝煌的、堪稱奇蹟的戰果!
李世民感到一陣心驚,同時,一股巨大的喜悅和興奮也隨之湧上心頭。
高句麗後方如此大亂,糧草緊缺,民心浮動,軍心必然受影響。
這對於即將在開春發動攻勢的大唐主力而言,簡直是天賜良機!
敵方未戰先亂,此消彼長,大唐獲勝的把握,何止增加了五成?
“好!好!好!”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
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振奮笑容。
“高明,你此次……立下大功了!這支小隊,當記首功!”
他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讚賞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個兒子,不僅在財政、政務上給了他太多驚訝。
如今在軍事謀略上,竟然也展現出瞭如此驚人的、迥異於常人的眼光和魄力!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他背後那若隱若現的“高人”脫不開關係。
“此乃父皇洪福齊天,將士用命,兒臣不敢居功。”
李承乾壓下心中的激動,謙遜地回應。
但他知道,父皇此刻的讚賞是發自內心的。
“你不必過謙。”
李世民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鬥志。
“高句麗經此一擊,已是元氣大傷,內部必生裂隙!此乃天賜良機!”
“太子,要犒賞此次所有立功將士,家屬亦加倍撫卹!”
“兒臣遵旨!”李承乾躬身領命告退。
隨即,李世民將朝堂重臣招來商議高句麗之事。
李世民端坐於上,面色沉靜,目光掃過剛剛被緊急召來的長孫無忌、房玄齡、李積、唐儉、高士廉。
“召諸位愛卿前來,是有關於高句麗的最新情況。”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一瞬。
高句麗,是當前朝廷的頭等大事,任何風吹草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據剛剛得到的密報。”
李世民的目光掠過眾人,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高句麗境內,近日接連發生鉅變。其境內多處重要糧倉,突遭焚燬,損失慘重。”
“其國內,已出現大規模搶糧風潮,民間存糧急劇消耗,糧價飛漲,乃至有價無市。”
他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座諸人的耳中。
他沒有提及訊息來源,更沒有提及太子以及那支秘密小隊。
只將結果平鋪直敘地陳述出來。
然而,就是這平靜的敘述,卻在幾位重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長孫無忌捻著鬍鬚的手指驟然停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糧倉被焚?民亂搶糧?
這……這絕非尋常變故!
雖然朝廷已經開始了對高句麗採取行動,但據他所知目前只是達到了以鹽換糧的地步。
陛下訊息如此靈通,甚至快過了朝廷常規的邊報速度……
而且,陛下言語間對此事似乎並無太多意外。
房玄齡撫須的手也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
他同樣瞬間意識到了這訊息背後的不尋常。
這等手段,狠辣、精準,直擊要害,絕非高句麗內部勢力所能為,也更不可能是巧合。
是陛下另外安排了人手?
還是……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太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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