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這後果竟如此嚴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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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煩躁和無力。

他也明白長孫無忌等人的擔憂。

朝局不能再亂了。

剛剛經歷了齊王造反,若緊接著就是儲君被廢或被嚴懲,那將是對貞觀朝堂的巨大打擊。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內靜得可怕。

四位重臣屏息凝神,等待著最終的裁決,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終於,李世民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人,那眼神已經恢復了帝王的冷靜。

“既然眾卿,還有太子,都認為齊王情有可原……”

李世民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那好。齊王李佑,謀逆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削去其一切封爵,廢為庶人。徙居黔州,終身不得離開!”

這個安排,意味深長。

但這還不是全部。

李世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看向長孫無忌,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至於如何安置,如何押送,以及後續一切事宜……”

他微微停頓,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冰冷的弧度。

“就交由太子全權處理。”

“朕,倒要看看,他這位‘仁孝友悌’、‘勇於擔當’的兄長,究竟會如何處置他這個……謀反的弟弟!”

此言一出,長孫無忌、房玄齡、岑文字、高士廉四人暗暗鬆了一口氣。

陛下終究是妥協了。

李佑保住了性命,雖然懲罰依舊嚴厲,但畢竟不是最壞的結果。

而將處置權交給太子即是對太子“仁孝”之心的回應。

也是將一個燙手山芋,一個巨大的考驗,直接扔回到了李承乾的手中。

陛下這是在隔空回應太子朝堂上的詰問——你不是要擔當嗎?

朕就讓你擔當!

你不是說朕教子無方,兄長有責嗎?

那你就親自演示給朕看,如何履行這份責任!

“臣等……遵旨。”

四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也帶著新的擔憂。

無論如何,最危險的關頭,似乎暫時過去了。

朝堂避免了一場立刻到來的、可能天崩地裂的風暴。

李世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四人躬身退出兩儀殿。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陛下,並未真正釋懷。

處置齊王李佑的最終詔令,很快便經由中書門下核准,明發天下。

削爵、廢為庶人、流放黔州,終身禁錮。

這個結果,在經歷了朝堂上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後,顯得既在情理之中,又透著一絲微妙。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並非陛下本心所願,而是各方勢力權衡、妥協,尤其是太子以自身為賭注強行干預後的產物。

詔令下達後,李承乾並未拖延。

在李佑被押離長安前,他親自去了一趟宗正寺羈押皇親國戚的別院。

別院守衛森嚴,但見是太子親臨,無人敢攔。

院內陳設簡單,與昔日齊王府的奢華判若雲泥。

李佑獨自坐在一張硬木榻上,身著粗布囚衣,頭髮散亂,往日的驕橫之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灰敗與惶恐。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李承乾,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身行禮,卻又不知以如今的身份該如何自處,動作僵在半空。

“五弟。”李承乾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揮退了左右隨從,室內只剩下兄弟二人。

“太……太子殿下。”

李佑的聲音乾澀沙啞,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尊稱,低下頭,不敢與李承乾對視。

“罪人……不敢當此稱呼。”

李承乾走到他對面的席子上坐下,目光掃過這簡陋的囚室。

“你我終究是兄弟。”

這句話讓李佑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絕處逢生的希冀,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絕望覆蓋。

“兄弟……我……我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還有什麼臉面稱殿下為兄弟……”

他聲音哽咽。

“父皇……父皇他定然是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父皇的詔令,你已經知道了。”

李承乾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黔州路遠,條件艱苦,此去……你好自為之。”

李佑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黔州!

瘴癘橫行,閉塞荒涼。

他這樣的宗室子弟,自幼錦衣玉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去了那種地方,與判了死刑何異?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飢寒交迫、病痛纏身,最終悄無聲息死在那蠻荒之地的悽慘景象。

“殿下……我……我……”

李佑的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

“我去了那邊,怎麼活?我什麼都不會……我連生火做飯都不會……我還有孩子……他們……他們以後怎麼辦?”

他抬起頭,眼中已滿是乞求與絕望的淚水。

“殿下,我死不足惜,可孩子們……他們是無辜的啊!他們以後……是不是也要一輩子待在那種地方,像……像賤民一樣……”

他話語中的恐慌並非作偽。

對於一個被剝奪了所有政治權利和經濟來源,且缺乏基本生存技能的古代貴族而言,流放,尤其是到黔州這等偏遠之地,幾乎等同於慢性死亡。

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和階級上的徹底毀滅,連帶子孫後代也難以翻身。

李承乾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囂張跋扈的弟弟如今如同驚弓之鳥。

他心中並無多少同情,李佑走到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他此刻前來,目的並非落井下石。

“這些,你不必過於憂心。”

李承乾的聲音依舊平穩。

“孤既然在父皇面前為你爭得了活路,便不會看著你去了那邊自生自滅。”

李佑猛地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李承乾,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承乾繼續道:“沿途的押送官員,孤會打點。到了黔州,當地的都督,孤也會派人關照。”

“基本的田宅、用度,會給你安排好,足夠你……以及你的家眷,安穩度日。”

“不會讓你去做那些耕織勞作之事,保你衣食無憂,還是能做到的。”

這不是空頭支票。

李承乾早已想過,既然接手了這個“燙手山芋”,就必須處理乾淨。

動用東宮的資源,遠端安排一個被流放的庶人,雖然有些扎眼,但並非做不到。

關鍵在於態度,他必須讓李佑,也讓可能關注此事的所有人看到,他李承乾說過的話,是會兌現的。

李佑呆住了,淚水瞬間決堤。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李承乾重重磕頭,額頭撞擊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殿下!殿下大恩!罪人……罪人……”

他泣不成聲,所有的恐懼、絕望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為了對眼前這位兄長的無盡感激。

他從未想過太子會如此細緻地考慮他後續的生存問題,甚至承諾保障他和他家眷的生活。

“起來吧。”

“至於你的孩子……他們是李家的血脈。現在雖然受你牽連,削了宗籍。”

“但日後,若有機會,孤會設法,讓他們恢復宗室身份,至少……能有個出身。”

這句話,更是給了李佑一個遙望的念想。

恢復宗室身份,意味著他的後代不必永遠揹負罪臣之後的烙印,有了重回長安,甚至獲得一官半職的可能。

這比保證他當下的生活,更讓他感到震撼和感激。

“殿下……”李佑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再次磕頭。

“此生,若能苟活,皆拜殿下所賜!日後若有差遣,雖萬死……”

“好了。”李承乾打斷了他表忠心的話,站起身來。

“這些話就不必說了。記住這次的教訓,安分守己,便是對孤,對父皇最好的回報。準備一下,不日就要啟程了。”

說完,李承乾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囚室。

身後,傳來李佑壓抑不住的、混合著哭與笑的嗚咽聲。

太極殿上的風波,從宮牆之內擴散到長安街巷。

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更實際、更尖銳的恐慌,開始在市井中悄然滋生。

“聽說了嗎?前幾日朝會上,陛下說要廢了太子。”

西市一家茶肆的角落裡,一個穿著半舊綢衫的商人壓低聲音,對同桌的夥伴說道,眼神裡滿是憂慮。

他姓趙,做些絹布生意,手裡還壓著幾十匹上好的江淮綾,本是等著行情好時出手。

他對面的錢掌櫃,專營香料,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手裡捏著茶杯,指節有些發白。

“何止是聽說!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就在承天門大街當值,雖進不得大殿,但那動靜……陛下震怒的吼聲,外面都能隱約聽見!”

趙商人沒接話。

他心裡想的不是天家父子恩怨,而是另一樁更要緊的事。

“錢兄,”

他忽然湊近了些。

“你手裡……還有多少‘那個’?”

錢掌櫃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色微微一變。

“你是指……朝廷債券?”

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才低聲道:“前陣子看它利錢尚可,兌付也及時,便收了些。怎麼?”

“趕緊出手!”趙商人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能出多少出多少!哪怕折點價也要出!”

“為何?”錢掌櫃不解。

“這券不是以東宮新弄的那雪花鹽和債券信譽為保嗎?前些時日還頗為堅挺,不少人爭相持有。”

“此一時彼一時!”

趙商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老錢,你還不明白?如今太子和陛下鬧到這般地步。”

“廢儲這話傳出來,東宮還能有幾分信譽?太子之位還穩不穩?他若自身難保,那些以他名義發行的券、鹽引,還能作數嗎?”

錢掌櫃倒吸一口涼氣,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趙商人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他之前那點僥倖。

“可……可這券契上,也蓋著官府的印……”

“印?”趙商人冷笑一聲,笑容裡帶著苦澀。

“印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若真對太子……血本無歸都是輕的!”

錢掌櫃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想起自己那百貫貞觀券,幾乎是半副身家投了進去,指望著那比官定利率高出一截的“息錢”。

若真如老趙所說……

錢掌櫃失魂落魄地坐下,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一會兒想到那百貫券可能變成廢紙,一會兒又想到家裡等著米下鍋的妻兒,還有庫房裡那些剛剛運到、還未付清尾款的香料。

若是這筆錢沒了……

恐慌的情緒愈演愈烈。

與此同時,兩儀殿內。

李世民看著民部尚書和京兆尹聯名呈上的急報,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上充滿了困惑與慍怒。

“貞觀券暴跌,已成廢紙?物價飛漲?”

他將奏報擲於案上,聲音帶著不解。

“這貞觀券不過是方便交易之物,即便無人使用,為何會引得米鹽布帛紛紛漲價?”

“朕推行此物,本意是充盈國庫,為何竟會產生如此……如此惡劣的後果?”

他無法理解。

在他的認知裡,錢就是銅錢、絹帛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

貞觀券只是代表這些東西的憑證,類似於飛錢。

憑證沒人要了,大家重新用銅錢交易便是,為何會導致市面上的實物也跟著短缺和漲價?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唐儉戰戰兢兢地回道:“陛下,臣……臣也初時不解。據下面的人調查回稟,皆因如今商賈百姓,皆視貞觀券如蛇蠍,不敢持有,亦不敢接受。”

“之前民間用債券進行交易,如今手中的債券已無法交易。加之恐慌情緒蔓延,持有貨物的商賈惜售,需購貨物的百姓搶購,遂……遂致物價騰踴。”

李世民聽著這解釋,眉頭鎖得更深。

他隱隱感覺到,這貞觀券似乎並不像他當初想象的那麼簡單。

它似乎有一種奇怪的力量,能將朝廷的信譽與市井的物價直接掛鉤。

一旦信譽受損,引發的連鎖反應遠超預期。

“這後果竟如此嚴重?”

李世民喃喃自語,心中第一次對發行這貞觀券產生了一絲懷疑和後悔。

這東西,似乎是個雙刃劍,用不好,反而會傷及自身。

此刻的動盪,雖然還未到動搖國本的程度,但已足夠讓他這個皇帝感到心煩意亂,並且對債券之事,生出了一種難以掌控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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