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帶路(1 / 1)
軋鋼廠工人廠房突然湧入了陳河這麼個生面孔,裡出外進的那些人都忍不住多打量他幾眼。
“你是……街道吳主任的那個小外甥?”突然,一個滿頭花白,佝僂著腰的老太太將陳河攔下,眯著一對蒼黃的老眼,上下打量著陳河。
“您是……”陳河有些沒認出。
老太太抿嘴一笑,“你忘了,前些年你和你媽和你妹子過來串門子,還是我給你們帶的路。”
陳河實在想不起來,可他還是笑著點頭應聲道:“哦,原來是您,這麼多年了,您身子骨還這麼硬朗。”
談起往事,老太太揮手笑別,“硬朗什麼啊,去年最後一顆牙都下崗了,身上的零件早就不中用了,鏽住了。”
“哪有啊,您風采依舊。”陳河笑著道。
老太太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小夥子,嘴甜的呦,今天是來串門子的?這都多少年了,也沒見你再來過,你媽可好?你妹子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吧?”
“都好,都好……”
老太太自來熟,硬拉著陳河說話。
“你表姨這幾年可見老,自打你表姨夫沒了之後啊……”
陳河一愣,“我表姨夫沒了?”
老太太一抻脖子,滿臉震驚,“你表姨夫沒了好幾年了,你不知道?”
“怪我,這些年疏於來往了。”陳河趕緊找補。
“也不怪你,你表姨那性子……”老太太連連搖頭,“滿軋鋼廠都知道,她那性子冷的像塊冰,一向拿下巴頦瞧人,我記得你家挺富,你爸是當大官的,你表姨當年可沒少借你家的光,怎麼就這些年沒來往了?”
陳河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此一時彼一時,我們全家都下了鄉了。”
“嗷,怪不得你表姨不和你聯絡了,你家下馬了,她借不到光了,自然就疏遠了。”老太太今年快80歲了,那就是醬油裡泡的陳年老豆子了,一下就明瞭了。
“不過你表姨這些年過得也不如意,三個閨女嫁出去兩個,你大表姐嫁了個酒鬼,現在離婚了,帶著娃娃住在家裡,那酒鬼隔三差五就跑過來鬧,鬧得人盡皆知,你二表姐也下了鄉,在鄉下結了婚,回不來了,你小表妹高中不念了,整天無所事事,打扮的流裡流氣的,隔三差五和社會上的痞子在一塊,還……”
“行了,不多說了,我得去打醬油了。”老太太拎著醬油瓶子,邁著細碎的小步走遠了。
陳河轉頭漠然的邁著步子繼續往前,直到看到牆上掛著的那塊熟悉的牌子。
西雲巷302號,一間小院隔開,住了兩家人,吳馥芳是街道主任,有點小權利,住的是靠東側不到30平的兩室。
另一家則是住西曬那間,只有15平,就一間臥室。
臨近春節,巷子裡其他人家都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紅對聯,紅紅火火,張燈結綵,好不熱鬧。
可吳馥芳家卻一點喜氣不見。
上滿了紅鏽的半高鐵門虛掩著,只聽見一道女人的嘶吼從屋裡傳出,震破了天。
“滾滾滾,老孃沒錢!”
“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無所事事,跟社會上那群野痞子瞎混,老孃供不起你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找個爺們嫁了,還能把嫁人的彩禮貼補給家裡!”
“全家上下,好幾張嘴都等著我養活,你不知道幫我分擔也就算了,還張口閉口就是錢錢錢!”
“想要錢找你那個死爹去!”
忽的,一個穿著痞氣豔麗披著長髮帶著蛤蟆鏡的女孩推門跑了出來,嘴裡喊道:“好,你不給我錢是吧,那我就一頭撞死,找我爹去!”
說完,就硬著腦袋要撞牆。
“死,都去死,死了我倒落得清靜!”屋裡,吳馥芳罵道。
“好,都不管我死活是吧,大姐,你也不管我?”
話音落,只聽見屋裡傳出一道柔沉的女聲,“瑤瑤,你能不能別鬧了,咱家真是沒錢了。”
“沒錢了你還帶著孩子在咱家白吃白喝,過年了,二姐還往家寄錢呢,你往家裡添過一個子兒嘛?”
“李夢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裡的彎彎繞,你不就想著我嫁出去之後,你帶著閨女霸佔咱媽的家產嘛!”
“我告訴你,你休想!”
“這個家,你姓李可以住,可你閨女姓趙,趕緊讓她滾回趙家去!”
“李夢瑤,你跟外面那些痞子學的六親不認,我是你姐,這個家,除了媽之外,我最大,要滾也是你滾!”
院子裡吵罵聲不斷。
陳河站在門外,有些尷尬的敲了敲門。
李夢瑤聞聲,當即用手挑起蛤蟆鏡,一臉驚疑的看著陳河道:“你找誰啊?”
“我是陳河。”
李夢瑤剛拿出煙叼在嘴裡,一聽見陳河這個名字,當即愣住了,烈焰紅唇吃驚微張,“陳河?你不是下鄉不回來了嗎?”
“方便進去嘛?”陳河問道。
李夢瑤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屋子裡跑,只聽見她嘴上喊道:“媽,陳河來了!”
猛地聽見陳河這個名字,吳馥芳還有些陌生,“來就來唄,不就是你在社會上認識的那些狐朋狗友嘛……”
“陳河?你說誰,陳河來了?”
吳馥芳嚇得連手裡的雞毛撣子都丟了。
“不好,八成是日子過不下去來討債的!”吳馥芳驚慌之餘,趕緊將客廳的電視機搬到了裡屋臥室。
裡屋,李夢麗正抱著她閨女樂樂,樂樂這些日子發燒不退,整天纏著她,讓她無暇分身。
只見李夢麗抱著孩子,滿臉疑惑,“媽,你把電視機搬到這屋幹啥?”
“小點聲,陳河來了,八成是在鄉下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來找我討債的,這電視機可不能讓他看見,見了他,咱們得哭窮,知道了沒有!”
“我表弟來了?外面怪冷的,趕緊叫他進來吧,好多年沒見了……”李夢麗放下懷裡的孩子要去迎。
吳馥芳卻一把抓住了她,“金耳墜趕緊摘下來,可不能讓她見了咱家有錢。”
“媽,我覺得你可能是多心了。”李夢麗一臉無奈的卸下了耳朵上的金耳墜。
吳馥芳搖搖頭,“想當年咱家欠了他們家那麼多錢,現在他家過得不好,肯定是來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