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貴人多忘事(1 / 1)
吳馥芳摸了摸自己上身的羊毛絨外套,她拔腿到裡屋翻騰起了衣櫃,找出了件多年都不穿,早已褪色的靛藍棉布襖子,袖口處都磨爛了。
穿上身後,她對著鏡子胡亂將頭髮打散,然後才拽著大閨女李夢麗出門去迎。
見了在冷風口站了半晌的陳河,她當即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淚眼汪汪的疾步上前。
“天爺呀,果真是我那吃苦遭罪的外甥,阿河,這麼多年不見,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可真是心疼死我了!”
吳馥芳一把就拉住了陳河的手,像老母雞見到了小雞崽子似得,淚水漣漣,好不心疼。
“表姨,好些年不聯絡了,你也瘦不堪吶。”
母演慈,子演孝。
陳河也淚眼朦朧的裝作心疼。
“好孩子。”吳馥芳拉著陳河的手連連嘆息道:“自打你家遭難,你下了鄉,你爸媽帶些小溪下放到東北後,咱們就沒再見過……”
“這些年我想給你媽媽寫信慰問,可也找不到地址,我們姐妹天涯各一方……”
吳馥芳演的一手好悲愴。
有心之人不用教。
無心之人教不會。
當年陳家日盛,她可是極盡巴結討好的嘴臉,恨不得多長兩隻手兩條腿尋表妹吳馥莉的開心,以此沾光挖油水。
可自打陳家敗了,吳馥芳的臉子比冬天河泡子裡的水冷的還快,恨不得脫下層皮把陳家撇的乾乾淨淨。
這麼多年過去了,陳河還對吳馥芳那噁心的嘴臉記憶猶新。
都說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陳河真是見識到了。
不光吳馥芳家,平時和他陳家來往不斷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見陳家出了事兒,那是一溜煙躲得老遠。
陳向松被抄家,緊接著被下放,吳馥莉本想回孃家借些錢傍身,可吳家緊閉大門,避而不見,吳馥莉求爺爺告奶奶最後就借到了10塊錢。
剛到東北,酷冷嚴寒,陳向松就病了,那僅有的10塊錢看病抓藥都花掉了。
陳向松是下放懲治,和尋常知青下鄉建設國家可不是一碼子事兒。
人生地不熟,你身上不清不白的有汙點,是被判了的罪人,窮山惡水滿是刁民,冷眼譏諷那是家常便飯。
從前是高官厚祿,錦衣玉食,冷不丁進了莊稼地,那是五穀不分,別說種地了,就是連地裡哪根是莊稼苗哪根是野草都分不清。
落後生產,必遭斥責奚落。
陳向松又是有傲氣的人,剛到東北那年,真是被剝了層皮,剃了回骨。
吳馥芳口口聲聲說聯絡不上陳家一家,那就是屁話。
她不知道陳家下放的地址,寫信寄不出,可頭些年,吳馥莉接連給她寫信求助,盼著她把當年的債還一些救濟,可吳馥芳收了那些信看過之後就扔了,一封都沒回過。
要說陳河恨不恨,他當然恨,可他經歷的人和事早就像是漫山雜草一樣多,苦辣酸甜嚐了一番又一番,生死都重來了一遭,他心境早看開了。
與其帶著滿腔仇恨日日抑鬱,不如把這些人變成自己腳下的鋪路石!
“外面怪冷的,阿河,跟表姨進屋說話,表姨可有許多話和你說。”吳馥芳拉著陳河進了屋。
李夢麗隨趕著也要進去,卻被身旁的李夢瑤一把拉住,“看咱媽那樣,見了陳河比見了親兒子還親,十成有九成都是裝的!”
李夢麗瞧著李夢瑤打扮的跟個花狐狸似得,不禁無奈嘆氣道:“老三,你啥時候能讓人省點心,你看看你的穿著打扮,真夠另類的,喇叭褲,蛤蟆鏡,還有你裡面穿的這是什麼啊?”
李夢麗扯著李夢瑤敞懷棉衣裡面故意少扣了幾枚釦子的低胸白襯衣道:“好端端的襯衣讓你穿的跟要去接生意攬客的行頭一樣,小姑娘家家你能不能有點羞恥心,你是恨不得把胸脯子前面長得那兩個玩應兒給大家觀光!”
李夢瑤氣急了,照著李夢麗的胸前懟了一拳,“我告訴你,你別仗著自己是大姐就跟我吆五喝六的,穿衣自由,這叫時髦懂嗎,土老帽。”
“行,我不管你,這陣子反擊小隊可盯得嚴嚴實實,你要是再讓他們抓過去教育,我可不去接你,你就鬧吧,啥時候把媽街道處主任的帽子鬧掉了,你就老實了!”
“李老大,你吃媽的喝媽的,轉過頭你還咒咱媽是吧!”
李夢瑤不依不饒的鬧著。
李夢麗惡狠狠的挖了她一眼,而後進了屋。
此時,吳馥芳正坐在客廳沙發拉著陳河攀談。
李夢麗倒了杯茶遞過去,微微發笑道:“表弟,快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多謝麗姐”陳河接過茶,抿了一口後又道,“這麼些年沒見,麗姐可變樣了。”
聞言,李夢麗不好意思的掖了掖耳邊的碎髮,“我都30了,半老徐娘,肯定不比年輕時候了,表弟,你也變了。”
她帶著微微笑意上下打量著陳河,“以前上學時表弟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學習成績好,長得又俊朗,把學校那些小姑娘迷得七葷八素,如今年歲漸漲,更成熟穩重了。”
陳河謙虛的笑了笑,“麗姐太抬舉我了,這些年我上山下鄉,早就是地道的鄉野漢子了。”
“哪有啊,看你這衣著打扮都不像是鄉下人。”李夢麗說完,繼而坐了下來,有些八卦道:“聽說表弟和一個鄉下女人結婚生子了?”
陳河雙眼當即蒙上了一層陰鷙,“表姨說這麼多年都沒聯絡上我媽,我在鄉下的事兒你們是咋知道的?”
吳馥芳即刻心虛的解釋道:“聽你姑家人說的,想來你姑和你爸這些年有些來往吧……”
“哦。”陳河點了點頭,“看樣子表姨和我姑時常有來往,那從我姑嘴裡知道我媽的地址也不難啊,這麼多年,姐妹天涯各一方,卻失了聯絡……也不知道是我媽太冷漠,疏離了姐妹關係,還是表姨貴人多忘事?”
吳馥芳面子掛不住了,只見她原本氣色紅潤的臉難看的青一塊紫一塊,“嗐,不說這些了,阿河你今天來是……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