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沒打算要(1 / 1)
陳河不急不躁的坐著,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潤了潤嗓子之後,他開始步入正題。
“這麼多年,前塵舊事也該好好清清了。”
說罷,他笑意盈盈的看著吳馥芳。
吳馥芳心裡一緊。
陳河臉上笑意滿滿,可那雙眼睛卻像是一汪死水一樣,深不見底,看不出一點情緒波瀾,讓人發怵。
“你這話的意思是……”
陳河嘆氣搖頭道:“還真應了我剛才那句話,表姨真是貴人多忘事。”
說完,他指了指沙發對面,李夢麗腳下,那堆自己帶來的禮品,“這些東西表姨就不覺得眼熟?”
“想當年表姨一遇到困難就拎著這老幾樣上門求我媽,我媽那人是個軟性子,禁不起姊妹的一通眼淚,每每到了我媽心軟的時候,不管表姨是要借糧還是借錢,我媽都一一奉上。”
“可我家時運不濟,遭人陷害,我爸被定罪下放,這些年,我家日子何等難過,我媽寫了幾十封信向當年救濟過的姊妹求助。”
“她也沒想著滴水之恩,姊妹能湧泉相報,只希望姊妹能把當年借的錢還上幾分救濟度日,可一連數年,當年那位淚眼漣漣,慣會哭窮示弱的姊妹卻一封信都沒回過。”
“嘴上姊姊妹妹親熱的叫著,遇了事兒卻冷眼旁觀……”
“表姨,你說這人的心怎麼這麼硬呢?”
吳馥芳咬著牙,鐵青著臉,慈母的模樣煙消雲散,眉目間皺起的豎紋像是一把刀子,撇著眼,仇恨的看著陳河道:“果然是來討債的!”
“陳河,我知道你有學問,伶牙俐齒,可也不用這麼指桑罵槐!”
“你說的沒錯,當年我確實受了你媽不少接濟,可此一時彼一時,你爸是犯了罪被抄家的!”
“你家就是個黑水墨壇,誰沾上了都說不清。”
“是,你媽這些年沒少給我寫信,你埋怨我沒回,我能理解,可你也想想我的難處,我要是沾上了你家,想甩可就甩不掉了,到時候我也沒有好下場!”
“所以啊,只是讓你還錢。”陳河攤了攤手,雲淡風輕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媽又不是要你接濟,只是讓你還錢,你為什麼一分沒還?”
“你說我家是黑水墨壇?可你們家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我媽心軟念你們姊妹情深,毫無怨言的出錢出力出糧接濟你們家。”
“怎麼著,把我家吃幹抹淨了,你們倒嫌髒了?”
“嫌髒你當年別吃啊!”
吳馥芳本想有理有據,站在制高點道德綁架他,讓他說不出話來,知難而退,可沒想到,陳河的嘴皮子比上了油的滾球還溜,臉皮也厚的堪比城牆。
吳馥芳啞口無言,他看著陳河,直覺得是碰到了硬茬不好對付。
在她眼裡,吳馥莉那個姊妹就是發了的麵糰,軟和的要命,想怎麼捏就怎麼捏,絕無二話,可誰想,她竟然生出了個滑不留手的硬釘子!
吳馥芳知道,陳河既然登門,今天就不可能輕易的走,她恨不得在腦子裡裝兩臺發動機,快速想出對策。
就在此時,屋外的李夢瑤過了煙癮,推門進來。
率先盯住了陳河,要給親媽拔釘子。
只見她不忿的喊道:“你是窮的飯都吃不上了?大老遠的跑過來要賬!”
陳河都沒用眼皮夾她,只是淡然的說道:“確實是窮的吃不上飯了,小妹這麼硬氣,那這錢是你來還嘍?”
“我……我憑什麼還你,又不是我欠的!”
陳河用冷峭的目光將李夢瑤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這是李家債,你爹死了,你又不還,我只能找你媽了,又或者我去街道辦事處想想辦法?”
“想來街道辦事處會秉公辦理!”
見陳河想要鬧到自己的工作單位,吳馥芳徹底繃不住了,她朝著李夢瑤厲聲斥責道:“滾回屋裡去,這輪不到你說話!”
說罷,她又佯裝和顏悅色的對著陳河道:“好外甥,說破天這也是咱們的家事,咱們關上門好好商量,鬧到街道辦事處又算怎麼回事兒啊,那不是有意讓人看笑話嘛。”
陳河冷笑道:“馬上過年了,鬧個笑話讓大家樂呵樂呵嘛,再說了,這是你們李家的笑話,我又不怕。”
陳河軟硬不吃,可急壞了吳馥芳,她當即沉下笑臉,豁出去了,撕破臉,陰森的和陳河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也要講究真憑實據,你就算是鬧到我工作單位,我也不怕你!”
“陳河,這麼多年沒見,你確實變了不少,會威脅人了,可你也要看清自己現在的身份,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高門富戶的公子哥,有當高官的爹當靠山,天不怕地不怕?”
“別忘了,你家早就獲罪下放了,你現在就是個無權無勢的鄉下人,反觀我好歹還是個街道主任,高官我倒是不認得幾位,可能治你的小官我還是認識的,和我鬧,只怕鬧大了,你收不住閘,到時候求告無門!”
陳河笑出了聲。
他要的就是吳馥芳這句話!
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了個泛黃的紙張,上面深藍的鋼筆字早已經失色,但卻能清晰識得上面的字。
欠條!
女兒急病,今向陳向松借款500元,用做醫藥費,立此為據。
借款人:吳馥芳。
借款時間:1968年11月24日。
“這張欠條可是十多年前表姨親自在我家寫下的,借款人,借款時間寫的清清楚楚,你要是不認,咱們可以去驗筆跡,看這欠條到底是不是你親手寫的!”
想拿無憑無據當脫身藉口?
陳河就給他來個真憑實據。
早在陳河有意找吳馥芳那天起,他就全盤計劃了一遍。
他母親吳馥莉是會計出身,向來對收據條票這些東西敏感,從不肯丟,就是幾十年前的票據她都有,更別說吳馥芳當年為了給重病的二女兒李夢萍借醫藥的欠條了。
可陳河也明白,如果堂而皇之的和母親要這個欠條,她一定會多思多慮,甚至會不肯給。
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明著要。
而是偷偷寫信給陳溪,讓陳溪那個機靈鬼把欠條偷拿出來,然後郵給自己。
要是沒有這個把柄,陳河也不可能一口咬定能把蘇珍的工作問題給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