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足輕重的老東西(1 / 1)
崎嶇不平的山路上,一道人影正艱難跋涉。
蘇忠烈太老了。
由於沒了驢子代步,本就腿腳不便的他,幾乎每走幾步路都得靠在路邊休息一會兒。
饒是如此,一個多時辰下來,蘇忠烈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胸腔跟破風箱一樣不停顫動。
黑龍軍軍旗被他抗在肩頭,恍若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他沒有退縮,沒有止步,眼中有的,只是堅定!
因為他知道,若是這次自己不堅持,不替老友和養孫伸張正義,那這輩子就沒機會了!
他必須趁著還有一口氣在,趕到邊軍駐處!
在蘇忠烈為國從戎的四十載漫長歲月裡,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用上自己曾經的軍功和榮譽。
甚至,帶上十八萬黑龍軍英靈,為自己謀求什麼。
他一不愛財,二不貪權!
他有的,只是一顆拳拳愛國之心,為保家衛國,百姓安寧付出一切!
可如今,他不得不如此做!
老將遲暮。
蘇忠烈訴冤無門,只能用這種極端之法!
他誓要讓吳天雄等人為此付出代價!
又走了兩個多時辰,蘇忠烈總算跌跌撞撞看到了不遠處的城門。
他已經快要累癱在地,卻一刻也不肯停歇!
要去到邊軍駐處,必須得透過縣城,由南門進西門出,還有一段路要走。
東籬村距離青陽縣城不過十幾里路,就算山路難走,尋常人走上一個多時辰也能輕鬆抵達。
可蘇忠烈,卻走了足足四個時辰!
他出發時日上當頭,達到之時,已暮色漸深。
當蘇忠烈扛著旗走進城門時,這古怪的一幕,立時引得行人注目。
原本喧鬧的叫賣聲,與四處高掛的猩紅燈籠,像是被定格靜音了一般。
他們都愣愣盯著眼前這個,因為勞累過度,臉上已經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老人。
這是……
一個鄉下老人,大晚上的不回去,扛著一面破旗在外面走什麼呢?
他的家人呢,難道就一點不擔心嗎?
眾人都有些好奇。
有好心人上前去問蘇忠烈是不是迷路了,得來的只是沉默。
也有人架著馬車路過,問蘇忠烈想去哪兒可以捎他一程,卻仍舊被拒絕。
蘇忠烈似乎已經陷入了某種執念的魔怔。
他繼續伏著腰,蹣跚往前。
眾人有些同情蘇忠烈,也猜到他肯定是經歷了什麼慘無人道之事。
他們也想看看這老人究竟是想去何處,要幹什麼。
於是,眾人下意識地打著火把聚在一起,慢慢跟著老人往前走……
而這一幕,恰巧被一隊巡邏的衙役給看到。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白天在酒樓拿刀架在蘇忠烈脖子上,逼他放了吳天雄的那幾人!
幾人一看蘇忠烈這架勢,大感疑惑之餘,連忙派了一人回去通風報信。
縣衙二堂內。
趙春和為了討好吳天雄,不僅讓人送來了一桌美食酒水,還把怡紅院的幾個頭牌,也給強行叫了過來作陪。
好好的一個神聖衙門之地,被他一番操作,弄的四處是流水鶯歌,烏煙瘴氣。
而吳天雄本就是一個不羈之人,又覺人生已達巔峰,他自然樂在其中。
就在吳天雄喝的醉眼朦朧色心大起,準備起身把幾個頭牌帶去房間時,一名衙役不合時宜闖了進來。
“吳少,我等在外巡邏,又看到那個老東西了!”
吳天雄有些不滿。
老子都準備跟姑娘們好好玩玩兒了,你給我提誰不好,提那個老不死的!
這不是存心敗我興致,倒我胃口嗎?!
心頭雖對這個沒眼力勁的衙役抱有微辭,可吳天雄還是重新坐了下來。
“那還不趕緊讓他給我滾進來?!”
“我還以為那老不死的能堅持多久,這才半天功夫就受不了,要來找我求饒了?”
聞言,衙役一愣。
“吳少,你……理解錯了!”
“那老東西不是來找您求饒的,而是古古怪怪的扛著一張破旗在城中走。”
“我看他去的方向,好像是城西……”
這下,還沒等吳天雄開口,一旁的洪定欽眉頭一跳。
“城西?”
“出了城門,那不是邊軍的駐地嗎,他去那邊幹什麼?”
說著,洪定欽連忙問向衙役。
“你有沒有看清,他扛的那張旗長什麼樣?”
衙役認真思索了小半會兒。
“那旗殘破不堪,看樣子有些年份了。”
“而且,通體漆黑,有金絲繡邊,上面好像還有一隻張牙舞爪的動物。”
“只是由於天色太黑,我並沒有看清具體是何物……”
衙役的話,讓二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首先來說,蘇忠烈大晚上的扛旗去往城西之事,本就詭異。
其次,聽衙役形容起那張奇怪的黑旗,他們又覺得不是一般之物。
就在眾人心頭疑竇叢生之際,洪定欽深吸了一口氣,幽幽的聲音傳來。
“我想,這次我們是看走眼了,那老東西應該是真當過兵!”
“而且,我曾經好像在何處聽聞過那軍旗模樣,可一時半會兒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它究竟屬於哪支軍隊……”
一聽到這話,吳天雄瞬間慌了,酒也醒了大半。
不是吧,還真讓我說中了?
許清勉家那個平平無奇的老東西,竟真有這等身份?!
不應該啊!
且不說早年在與許清勉的來往中,他從未聽說過此事!
就很典型的一個問題,若蘇忠烈真當過兵立過功,他家不說能憑此大富大貴,最起碼也該衣食無憂吧?
可無論是看他還是看許清勉那樣,連溫飽都有問題,還指望科考翻身……
這怎麼可能呢?!
眼看連吳天雄臉上都有些驚懼,作為縣令的趙春和,更是被嚇的渾身打起了顫。
若蘇忠烈請動了邊軍出馬,上面肯定會知道許清勉被奪狀元之事。
到時,自己夥同他們羈押許清勉,也必然會東窗事發。
一想到自己極有可能,被扣上陷害大梁真正狀元的罪名,趙春和頓感大禍臨頭!
有此想法的,還有主簿張常遠,以及衙役。
正當人心惶惶之時,洪定欽卻輕笑了一聲。
“諸位,你們莫不是忘了少爺的父親是何人了吧?”
“不就是曾經的一個老兵而已嗎,就算讓他找到邊軍又有何用?”
“你們真以為,邊軍的將領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老東西出面,與堂堂武安侯為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