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點破面(1 / 1)
心裡有了盤算,洪定欽立馬讓趙春和出面去督辦此事。
畢竟是青陽縣縣令,趙春和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威望,他很快便找來了幾個膽小貪財的百姓。
在一番威逼利誘之下,他將說辭與這些人提前交代好。
而後,就讓他們混入了去城西看熱鬧的人群中。
此時,西城門外。
八百邊軍將士嚴陣以待。
不過,他們並未手持刀槍,而是每人舉著一面白旗,上面寫著一個“冤”字。
這便是陳永寧想到的,讓將士們為蘇忠烈喊冤,給城內的吳天雄等人施壓的法子!
他相信,城內百姓知道事情始末,又見如此陣仗,應該能很清楚辨別忠奸,自發性地站在老將軍這邊。
而事實確實也如陳永寧料想一樣。
原本才去縣衙看了吳天雄封賞大典的他們,再過來看到這一幕,無不氣的橫眉冷目。
這個世道,還真是沒有天理了!
老將被欺,孫子狀元被奪,無處伸冤。
反觀那個不要臉的吳天雄,竟還好意思在縣衙,接受朝廷的封賞?
就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還什麼侯府繼承人,怎麼不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人群激憤不已。
“諸位,這事不能就這樣算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將軍被如此對待!”
“沒錯,我早覺得不對勁了,明明許清勉才是之前的會試第一名,狀元怎麼又會落到吳天雄那個狗熊身上?”
“要不我們聯名去縣衙,讓縣令大人給個說法,他這整日與吳天雄混在一起,難道眼裡就只有攀附權貴嗎?!”
聽到這些議論聲,蘇忠烈被陳永寧扶著站在不遠處,眼中滿是欣慰。
看來,這個世界上惡人只是佔少數。
絕大部分,還是有良知,懂是非的好人。
只要有了這些平民百姓的支援聲援,就算他們並不能實質有效地幫自己討個公道。
可最起碼,在這麼多雙正義眼睛的監督下,他們也不敢把事情做絕,拿許清勉怎麼樣。
心頭這樣感動想著,蘇忠烈正想顫顫巍巍站出來,替老友和許清勉謝謝他們。
可就在這時,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忽地響起。
“各位,咱們都是平頭老百姓,有些事還是不要急著站隊,先持中立觀望態度的比較好,免得被人當槍使了!”
“是啊,許清勉之前成績大家確實有目共睹,可如果僅憑這一面之詞,就篤定他被人陷害冤枉,被吳天雄作弊搶走了狀元,這未免也太武斷了。”
“再說這位老人家,各個都在傳他是什麼老將軍,我倒想問,如若他真是二十年前的大人物大英雄,為國為民做了那麼多貢獻,我著實想不通為何晚年會悽慘成這般模樣……”
聽到這話,蘇忠烈臉色一變,踏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陳永寧怒目望向那幾個“理中客”,有心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不用說,這必定是吳天雄他們請來混淆視聽的!
如果自己真站出來與他們據理力爭,非但不會有任何效果,反倒還會被扣上一定帽子,得不償失!
陳永寧氣不打一處來,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他轉頭柔和望向蘇忠烈。
“老將軍,外面風大,我還是送您回主帳休息吧!”
蘇忠烈也聽不得這些惡言惡語,正有此意。
等到兩人走後,原本情緒激動的百姓們,漸漸平息了下來。
甚至,有一小部分人,還真的為此產生了動搖。
幾名理中客見狀,臉上帶著竊喜,很快就去縣衙將好訊息告訴給了趙春和。
吳天雄在一邊聽了這話,得意翹起了二郎腿。
“還是洪叔想的法子周到!”
“那個老不死的和陳永寧,竟妄想用這種小伎倆給咱們施壓!”
“等著吧,我看許清勉在死牢裡還能堅持多久,一旦這事解決了,我必須讓這一老一少人間蒸發!”
聞言,洪定欽眼中也閃著冷意。
最先想一勞永逸將這爺孫倆抹殺乾淨的,便是他!
“放心吧少爺,這事持續不了多久的。”
“那群屁民百姓都是些無腦的蠢貨,要想戲弄掌控他們還不是手到擒來?”
“反正,現在咱們就盯死了那個姓蘇的老傢伙,給他坐實了裝老將軍喊冤就行!”
趙春和心想,這洪定欽不愧是侯府的老管家。
其心思之老辣,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現在外面流言四起,依他所見,根本就不需要挨個澄清!
只要抓住其中一個“謊言”,將其打破,那些百姓就必然會倒向。
屆時,無論蘇忠烈說什麼,鑑於他裝老將軍這事告破,他們也不會相信。
這就叫,以點破面!
而洪定欽也沒有讓趙春和失望。
在醞釀了一天一夜後,他便讓人加快了離間百姓同仇敵愾的力度。
第二日一大早,此事在坊間愈演愈烈。
……
與此同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負責京畿地區事務的四品大員京兆尹柳工刑,收到了一封八百里加急密信。
這封密信,是去青陽縣給新科狀元送皇帝封賞的掌燈太監苟信源,命人送來的。
二十年前,柳工刑本是一介武將,在大梁軍中頗具威望與名聲。
可在聽聞十八萬黑龍軍埋屍落陽穀後,他不知為何突然封刀,選擇加入了文官隊伍。
由於早些年累下的戰功,再加上轉職後的辛勤耕耘,柳工刑很快便被提拔到了現在這個位子。
此時,已經年過七旬的柳工刑,正拿著那封密信,眉頭緊皺。
密信中,苟信源說有人宣稱,青陽縣衙與武安侯府勾結作惡,連那個狀元也是吳天雄靠舞弊從許清勉手中奪走的?
這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假的啊!
要知道,在殿試上作弊,那可是欺君大罪!
即便是武安侯,也絕不敢冒這種天下之大不韙!
柳工刑覺得這必定是民間緋聞,當不得真,正想把它隨手扔掉。
可他卻鬼使神差地想看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下意識拿出了一則關於許清勉的卷宗。
開啟第一頁。
上面是上次會試,許清勉奪得案首的絕好成績,還有當朝大學士的親自稱讚批覆。
第二頁,是許清勉鄉試第一……
第三頁,是許清勉院試第一……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柳工刑在許清勉的戶籍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也瞬間變得沉重!
蘇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