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記者(1 / 1)
第二天,東區警署。
來到警局,想象中會面臨的責難和審問並沒有出現,今天整個警局忙的根本顧不上搭理他這個小蝦米,連戈登都沒有出現,只是安排了幾個老警察分別看管著湯姆和他,聽其他人說戈登一大早就被臨時調去處理市中心的示威遊行去了。
亨利的思緒還沉浸在昨天的戰鬥中,自己透過幹掉維克多那個怪物狠狠賺了一筆,但差點兒就特麼死在現場。
肋骨下的新傷疤隔著警服隱隱發燙,這是在提醒他,下次再浪可能真的會死掉。
但是亨利旁邊的黑人老警察可沒這份閒心玩內心獨白。他焦躁地瞥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東區局長辦公室。
這個常年沒人的辦公室今天卻人滿為患,裡面隱約傳來壓抑的咆哮。
黑人警察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寧願去街頭挨槍子也不想這個時候還呆在警局裡,今天局長辦公室裡的人可不是戈登,這傢伙一句話,自己就得脫下警服滾蛋。
“沒時間發呆了!”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跟我來!局長要見人——現在!”
不由分說,亨利幾乎是被他拖著,踉蹌地撞開了那扇木門。
一瞬間的恍惚。
門外是年久失修的破爛警局,也就是亨利和戈登這種級別所能“享有”的,而門內?
空調吹出恰到好處的暖風,真皮沙發的光澤能照出人影,厚重的紅木辦公桌散發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空氣裡瀰漫著高階古龍水的淡香。
而這一切奢華背景板的中心,是一個有些發福中年人。
哥譚警局局長,吉利恩·洛布。
他西裝革履,每一根線條都熨帖妥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周圍站滿了穿著皺巴巴警服、大氣不敢出的下屬,愈發襯得他像個誤入貧民窟的華爾街銀行家,或者正準備去參加晚宴的貴族。前提是忽略掉他此刻的表情。
“——飯桶!一群沒卵用的飯桶!”洛布的咆哮聲撕裂了辦公室裡虛假的平靜,半點貴氣也無:“三十多個記者!三十多個!像聞見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闖進了我的地盤!你們他媽的是用什麼思考的?直腸嗎?!現在叫我怎麼出去?嗯?!”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墨水瓶跳了一下。
“難道你們想讓今天的《哥譚日報》的頭條寫著——‘無能局長洛布只能靠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汙,哥譚警局應該原地解散’?!操!”
洛布。亨利聽到這個名字,腦子裡的記憶碎片迅速歸位。對,吉利恩·洛布。哥譚警局的毒瘤,黑幫最親密的合作伙伴,貪汙腐敗的活標本。一個靠著和法爾科內、馬羅尼這些“商業巨頭”稱兄道弟,才能坐穩這把交椅的癟三。
諷刺的是,在他的“治下”,哥譚的黑暗至少還被一層虛偽的絲綢遮蓋著;而到了後來那個理想主義的老傻瓜詹姆斯·戈登時代,一切遮羞布都被扯掉,小丑們狂歡著把這座城市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
所以,是什麼能讓這位黑白通吃的警界大佬慌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區區幾個記者?
洛布顯然沒空關心亨利腦內的想法。他用微微顫抖的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著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水。
“派個人…派個人去地下停車場!把車給我發動好!”他啞著嗓子命令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顯得有些刺耳,
“我五分鐘後下去!聽著,絕對不能讓那群記者聞到味!今天下午市政廳要舉行慈善晚宴,我不能遲到!”
“慈善晚宴?”周圍的警員心裡不由得吐槽:“瑪德記者都找上門了還想著晚宴呢?”
然而,洛布的命令下去了,下面的警察卻像被釘在了地上,沒人動彈。死一樣的寂靜在辦公室裡蔓延。
過了幾秒,才有個膽大的傢伙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發虛:“局…局長…地下停車場…也被記者堵了…他們算準了您會從那邊走…”
洛布的臉,瞬間染上一層鐵青。
“廢物!無能的廢物!!”他徹底爆發了,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領結,像扔垃圾一樣摔在地上,又把那紅木桌面拍得震天響,“老子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你們東區能不能少給我惹事!眾目睽睽之下讓記者闖進去直播!我想悄悄讓電視臺壓下去都不行!今晚見了市長,你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啊?!”
瓦萊麗。那個戈登的老相好,絲毫不顧及自己前男朋友的面子,昨天晚上連夜寫好了稿子,直接就跑到市長家門口堵人,搞得被叫醒的市長一臉懵逼的被堵在家門口噴了十分鐘。
當然,自己也隨後被市長罵了個狗血臨頭,最後花了大價錢才讓哥譚日報那群吸血鬼把像昨天晚上的錄影刪了,順便冷處理此事。
可是既然是電視直播,哪有那麼容易壓得下來,這逼得洛布不得不一大早就跑過來東區問問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他氣得渾身發抖,血紅的眼睛掃過面前一群鵪鶉似的下屬。
“誰?!誰出去把那群記者給我擺平了?!老子重重有賞!升職!加薪!說話算話!”
可見是真急了。
但“重賞”之下,所有警員幾乎同時縮起了脖子,眼神飄忽,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唯獨亨利,剛進來的他,還沒搞清楚什麼情況,正在找個不起眼的地方站著呢。
可惜洛布血紅的眼睛立刻鎖定了他。
“哈!就你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推開身前的警察們,手指幾乎戳到亨利的鼻尖,“你出去!搞定外面那些蒼蠅!辦成了,警長就是你的!——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亨利剛想張嘴,洛布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彷彿名字根本不重要。
“快去!立刻!馬上!”
亨利就這麼被半推半搡地趕出了辦公室,重新回到走廊。
剛出門,幾個穿著古板套裝、表情活像剛從停屍房冰櫃裡爬出來的老女人就圍了上來。她們一言不發,只是機械地將一張張紙條塞進亨利手裡。白的,黃的,粉的…密密麻麻印滿了字,很快就在他懷裡堆成了一座小山,逼得他不得不雙手抱住才沒灑一地。
“WTF…這些是什麼?”亨利差點被一張飄起來的紙條糊住嘴,艱難地問道。
為首的那個老女人瞪了他一眼:“市政廳、警察工會、地檢官辦公室、甚至市長幕僚…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項。涉及紙條上的內容,必須、嚴格按照提供的口徑回答。說錯一個字…”她頓了頓:“…後果自負。”
亨利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那幫老油條一個個都低下來當鵪鶉。他隨手抓起幾張紙條。
【絕口不提關於貪汙的事!把那些檔案定性為幫派份子的汙衊。】【藍魔鬼幫派的傷亡是黑幫內鬥,與警局行動無關。】【爆炸案定性為老舊煤氣管道洩漏,現已得到控制。】
一張張看下去,亨利越看越無語。
這哪裡是注意事項,這根本是一本《哥譚官方甩鍋及謊言大全》。每一句話都是一個坑,說錯了,別說升職加薪,直接被扔進去填坑的就是他自己。
他想溜。立刻,馬上。
但那幾個老女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左一右,半推半搡地簇擁著他,走向樓下傳來巨大嘈雜聲的現場。
剛一露面。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的閃光燈瞬間引爆,將昏暗陳舊的大廳變成了白晝。亨利被閃得眼前一片白。
他勉強眯起眼睛看去。
好傢伙。黑壓壓一片人頭。老式相機像一門門迫擊炮對準他,長長短短的話筒、錄音棒爭先恐後地伸過來,幾乎要捅進他的嘴巴里。
“警官!你對警局首腦帶頭腐敗怎麼看?”“東區昨晚的屠殺事件有沒有進展?”“法爾科內和此事是否有關?”“警方是否預設幫派對哥譚的控制?”“碼頭爆炸是不是幫派火併?!”
問題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獵奇。大廳徹底變成了一個充滿敵意的角鬥場。
亨利瞬間清醒,他非常清楚,在這種場面下,失去主動權就等於被撕碎。尤其不能讓樓上那個透過百葉窗窺視的狗屁局長,看到自己露出一絲怯懦。
操。這比對付惡魔眷屬還麻煩。至少炸逼能解決大多數問題。
想到這裡,亨利猛地吸了一口氣,壓下肋間的刺痛,氣沉丹田,發出一聲咆哮:
“肅靜!!”
聲浪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記者都被這突如其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吼聲震得一愣,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場面出現了一剎那的死寂。
亨利要的就是這零點幾秒的空隙。
他立刻趁熱打鐵,聲音依舊洪亮,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這裡是哥譚警局!不是馬戲團!也不是菜市場!超過一百名警官正在這棟建築裡為了這座城市的安全加班工作,你們的噪音是對他們努力的可恥干擾!”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給每個人扣上一頂大帽子:“諸位都是知名媒體的精英,我相信你們的專業素養和公民責任感,絕不會像某些靠偷拍名人底褲博眼球的三流小報一樣,罔顧事實,擾亂執法部門的重要工作,對吧?”
這一套扣下來,混合著剛才那聲咆哮的震懾,原本準備發難的記者們一時語塞。他們習慣了警察的躲閃、敷衍、甚至粗暴威脅,但這種先聲奪人、反客為主,直接把“干擾公務”、“不專業”的大鍋甩過來的套路,還是第一次見。
雖然誰都知道哥譚警察的效率是個地獄笑話,但這話絕不能拿到檯面上說。
亨利看著暫時被壓制住的場面,心裡沒有半點放鬆。緩兵之計而已。他需要時間消化懷裡那一堆該死的“官方回答”。
他話鋒一轉,語氣稍微放緩,但依舊掌控著節奏:“但是,警方理解市民的知情權,也尊重各位的工作。因此,我們將在三十分鐘後,在一樓的簡報室舉行一場正式的新聞釋出會!”
這個詞讓不少記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新聞釋出會?在哥譚?警方什麼時候這麼公開了?
亨利無視他們的反應,繼續推進,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宣佈自然法則:“屆時,我們將有充分的時間,解答各位關於昨晚事件的所有疑問!我保證,只要不涉及機密案情,警方一定做到——透明、公開!”
先畫個大餅。亨利整理了一下思緒。
記者們面面相覷,對這個陌生警官的強硬和看似配合的態度有些拿捏不準。
而在樓上,辦公室的百葉窗縫隙後,洛布看著樓下大廳裡暫時被控制住的場面,油津津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點其他的表情。
“這小子…有點意思。”他摩挲著下巴,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他叫什麼名字?誰手下的?”
旁邊的警員立刻彎腰諂媚地回答:“局長,是去年才入職的新人,華裔混血,背景乾淨——被戈登警長從總部直接要了過來。”
“他現在有沒有拜過誰的碼頭?”洛布看似無心的問道。實際上哥譚警局內部派系林立,各個部門內部壁壘森嚴,彼此各不相讓。正因為這樣洛布才能穩坐局長位置從容壓制各個派系,但如果亨利已經暗地裡跟了哪個部門老大的話,自己就不好的直接從手下人底下搶人。
他選擇性的忽略了詹姆斯·戈登,這個老傢伙作風太清節了,任何”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想著和戈登混。
“沒呢,您又不是不知道局裡的事,東區這......”也許是因為身旁全是東區的同僚,接話的同僚明智的沒有繼續往下說。
“戈登…”洛布現在一提到這個名字就生氣,不過嘴角卻扯出一個假笑:“這麼機靈的傢伙放那個老頑固手裡可惜了,盯著點。我倒要看看他這場‘新聞釋出會’怎麼收場。”
說完,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領帶(雖然領結已經扯掉了),恢復了那副局長的派頭。
“從側門走。換身大衣,我可不想再被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