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明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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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的手指依舊搭在扳機護圈上,海風吹動他花白的髮梢,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翻湧著懷疑和憤怒。

他當然看到了亨利所指的方向。

在碼頭更深處的陰影裡,從廢棄的龍門吊後面,一個個沉默的身影顯現出來。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然後是十幾個,幾十個。

他們穿著磨損的皮夾克,上面繡著各式各樣的圖示,而且大多留著光頭或絡腮鬍,臉上滿是街頭鬥毆留下的傷疤。

所有人都沒有叫囂,只是沉默地站著,或倚靠著他們的哈雷戴維森摩托,人數遠遠超過戈登。

戈登敏銳地注意到,一些人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但是在皮夾克下襬裡顯然藏著東西——可能是砍刀,也可能是手槍,甚至更糟。

這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他們曾經是東區乃至整個哥譚都令人頭疼的社團。

雖然不像馬羅尼或法爾科內那樣經營龐大的犯罪帝國,但他們足夠團結,足夠兇狠,而且極其護短,儘管幾年前像是喪家之犬一樣被藍魔鬼趕出了東區中心。

顯然,亨利或者湯姆,不知怎麼的,和這群混蛋搭上了線。

戈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認出了為首的那個壯漢——巴克利,一道猙獰的新傷口從他額頭劃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

此時的巴克利抱著粗壯的雙臂,他冷冷地看著戈登,微微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適可而止,警官。

戈登的心沉了下去。他一個人,一把左輪,面對幾十個武裝的亡命徒和兩個“同僚”。強行抓人,結果只會是血濺碼頭,而他將是第一個倒下的。

他的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手下警員的聲音,帶著焦急:“警長?碼頭區有大量不明身份人員聚集,我們好像被包圍了,請指示!”

戈登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將左輪手槍的擊錘輕輕扳回,槍口垂向地面。

“保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不準靠近。”他對著對講機低聲命令,聲音沙啞。

然後,他重新看向亨利二人,眼神裡滿是失望。“十二小時。”

他緩緩地說出這句話:“明天早上八點,我的辦公室。我要看到你們倆準時出現。帶上你承諾的‘答案’。”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亨利肋下那道詭異的疤痕,補充道,語氣帶著最後的警告:“別耍花樣,亨利。今晚的事情沒完。就算你找了這群蠢貨做你的靠山,我也遲早會弄清楚你到底惹了什麼麻煩,以及……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亨利放下了舉著的雙手,嘴角扯起一個微弱的、近乎虛脫的弧度:“成交,老大。我一向很守時。”

戈登不再言語,只是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然後,他猛地轉身,徑直穿過了機車黨的包圍。他的背影在人群的映襯下,顯得異常孤獨。

湯姆此時也有點尷尬,轉頭看向亨利:“老天……現在怎麼辦,你準備打辭職報告了嗎……”

亨利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投向巴克利。

這位機車黨老大似乎在今晚的\"行動\"裡找回了往日的雄風,衝他咧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微微點點頭。

亨利在俱樂部內部搞得爆炸,極大的吸引了藍魔鬼其他人的注意力,自己手下的小夥子們順利接收了大部分原屬於藍魔鬼的“產業”

“藍魔鬼完蛋了。”巴克利顯然很興奮,今天的行動異常的順利,亨利在俱樂部的動作

然後揮了揮手,沉默的幫派成員如同潮水般退去,摩托引擎啟動,迅速消失在碼頭錯綜複雜的集裝箱中。

“走吧。”亨利拉了一把湯姆,轉頭看了看戈登離去的方向:“我們先找個地方,處理一下後續……還有,想想明天怎麼應付。”

兩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地走向卡車……

然而,就在亨利與戈登在碼頭對峙的同時,“午夜藍調”俱樂部廢墟周圍,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警方在俱樂部的廢墟旁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ESU的隊員和普通警員正在努力維持秩序,疏散最後一批頑固的圍觀者,並試圖控制俱樂部內部可能殘存的火勢和結構坍塌風險。

戈登抽調了大部分人手去追捕藍魔鬼的殘黨和消失不見的維克多,這導致廢墟現場的看守變得相對薄弱。

就在這時,一輛貼著“哥譚日報”標誌的採訪車如同脫韁的野馬,猛地衝過了一個臨時設定的路障,輪胎碾過破碎的磚石,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離俱樂部炸塌的主入口不遠的地方。

車門猛地開啟,率先跳下來的是瓦萊麗·韋爾,哥譚日報的調查記者,她穿著一件防彈背心,上面同樣貼著PRESS的字樣,手裡拿著一個專業的錄音裝置。緊跟其後的是她的攝影師吉米,一個看起來有些膽怯但技術一流的年輕人,肩上扛著沉重的直播攝像機,鏡頭上的紅燈已經亮起。

“這裡是瓦萊麗·韋爾!哥譚日報!我們正在東區‘午夜藍調’俱樂部爆炸現場為您進行直播!”她語速極快,聲音透過攝像機瞬間傳回了電視臺,並透過電波擴散到整個哥譚市無數家庭的螢幕上,“如您所見,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難以置信的劇烈爆炸,官方聲稱是煤氣洩漏,但現場的痕跡和目擊者的描述指向了更可怕的真相!”

幾名警員試圖上前阻攔:“站住!這裡是犯罪現場!不準拍攝!”

但瓦萊麗·韋爾根本不理他們,她一邊快速走向廢墟,一邊對著鏡頭繼續道:“警方試圖封鎖訊息,但我們收到線報,今晚這裡發生的絕不僅僅是簡單的意外!我們有理由相信,這背後牽扯到更龐大的黑幫勢力,甚至可能涉及警方內部的系統性腐敗!”

吉米緊跟在她身後,鏡頭巧妙地晃動著,既拍下了廢墟的慘狀,也拍下了警員試圖阻止他們的畫面,營造出一種緊張壓抑的氛圍。直播訊號沒有被切斷——或許是電視臺高層看到了收視率的瘋狂飆升,決定冒險一把。

女記者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利用廢墟和混亂的人群作為掩護,竟然讓她和吉米找到了一個缺口——那是ESU隊員為了進入內部搜查而臨時清理出的一個狹窄通道,旁邊原本是一扇華麗的彩繪玻璃窗,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框架。

“吉米,跟上!”她低喝一聲,彎腰鑽了進去。吉米一咬牙,也扛著機器跟了進去。

內部的情況比外面看起來更糟。濃煙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化學品燃燒味、血腥味和那股若有若無的硫磺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燒焦的傢俱、扭曲的金屬、破碎的水泥塊堆積如山。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巨大的爪痕般的撕裂痕跡,地上可以看到已經乾涸的、顏色不正常的暗紅色汙漬。

瓦萊麗強忍著不適,她的調查記者本能讓她意識到這裡絕非凡地。鏡頭掃過一片狼藉的舞池,掃過那些明顯不是煤氣爆炸能造成的破壞痕跡。

“觀眾們,請看這裡……”女記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發現真相的激動,“這些痕跡……這絕不可能是簡單的爆炸!看看這些爪痕!看看這些彈孔!還有這種……詭異的汙漬!”

他們小心翼翼地深入,繞過一堆殘破的瓦礫。忽然,吉米的腳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瓦萊麗,看這個!”吉米將鏡頭對準腳下。

那是一個半埋在灰燼和碎紙下的的黑色金屬檔案櫃。

顯然是從更高的樓層墜落下來的,櫃門被砸得變形,但鎖似乎還很牢固。引起他們注意的,是檔案櫃旁邊散落出來的一些檔案。它們被燒焦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還儲存完好。

女記者蹲下身,撿起其中一頁。紙張質地很好,抬頭印著“哥譚警局總部-證據管理科”的字樣!

“看看我們發現了些什麼“好東西”。哥譚警局的檔案,怎麼會在這裡?”

對著攝像頭,瓦萊麗以一種胡弄玄虛的口氣調動著觀眾的情緒。

將檔案開啟,裡面的東西當然不是什麼證據清單,而是一份偽裝成內部備忘錄的流水賬!

【第4區保護費收入:$75,000(法爾科內家族份額已劃轉)】

【“午夜藍調”月度分紅:$120,000(扣除內部運營成本後,按比例分配至指定賬戶:賬戶尾號7483-GCPD福利基金)】【港口B區“藥品”通道“安全通行”許可:每週$200,000(需確保巡邏隊夜間11點至凌晨3點避開該區域)】

瓦萊麗愣了一下,作為連續拿了三次哥譚報社最佳記者的她當然知道這些文字代表著什麼,她又快速翻看了其他幾頁檔案。裡面詳細記錄了哥譚警局總部高層,透過一個名為“福利基金”的幌子,長期與法爾科內家族、馬羅尼家族以及塔維斯兄弟的“藍魔鬼”幫進行權錢交易、利益輸送的赤裸裸證據!

其中包括收取保護費、為毒品交易和非法賭場提供保護、甚至參與分配黑幫利潤!

而那個“指定賬戶尾號7483”,經過她的線人之前提供的零星資訊對比,幾乎可以確定是與警察局長吉利恩·洛布關係密切的一個秘密海外賬戶!

“我的天……”吉米透過攝像機的取景器也看到了這些內容,他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但鏡頭卻穩穩地記錄下了一切。

瓦萊麗·韋爾猛地站起身,將那些檔案緊緊抓在手裡,對著鏡頭,她的臉因為憤怒和震驚而漲紅:“觀眾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真相!哥譚警局總部!他們不是保護者!他們是最大的黑幫同謀!他們默許甚至參與黑幫交易,從人民的苦難中吸血!”

她的聲音透過直播訊號,瞬間傳遍了哥譚的每一個角落。

“吉利恩·洛佈局長!你需要對此作出解釋!詹姆斯·戈登警長!你是否知情?!”

現場終於有級別比較高的警官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帶著更多人衝了過來,強行搶奪吉米的攝像機,並試圖捂住的嘴。

“切斷訊號!立刻切斷訊號!”“抓住他們!沒收所有東西!”

畫面劇烈晃動,最後定格在瓦萊麗被兩名警員粗暴架住,但她依然奮力高喊的畫面:“哥譚需要真相!你們掩蓋不了……”

然後,螢幕一黑,訊號中斷。

但已經太晚了。

整個哥譚,瞬間炸開了鍋。

電視機前,無數市民目瞪口呆,手中的咖啡杯跌落在地毯上也渾然不覺。

警察總局裡,新局長吉利恩·洛布臉色鐵青,一把將辦公桌上的所有東西掃落在地,對著電話那頭咆哮:“找到他們!銷燬所有東西!立刻!馬上!”

而剛剛坐進警車、正準備離開碼頭的戈登,車內的無線電公共頻道和他的對講器幾乎同時被爆掉。無數條資訊、緊急通報潮水般湧來。

當他聽到手下語無倫次地彙報完“哥譚日報直播了警方勾結黑幫的證據”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眼睛,他真的感覺自己需要立刻辭職退休了。

爆炸的事情還沒完,一場更大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哥譚。

這件事一旦處理不好,會有很多人死無葬身之地。

戈登並不擔心自己會被捲入進去,但顯然,這件事會極大的影響哥譚警方之後半年甚至幾年的動作

而亨利的那點“小動作”,在這樣轟動的醜聞面前,似乎也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半晌之後,戈登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這座黑暗的城市,喃喃自語:

“踏馬的我到底造了什麼孽。”

戈登心裡其實不在乎死了幾個幫派分子,他也從來沒收過藍魔鬼一分一毫的賄賂。

但這種事接二連三地發生在他的轄區,戈登很懷疑自己是不是招惹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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