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鱷魚(1 / 1)
亨利看著洛布精於算計的臉,又看了看手中這份象徵著權力和腐敗的委任狀。
這根本不是什麼禮物,單純就是把一個爛攤子丟給他罷了。
但同樣,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積累資源、更快地站穩腳跟的機會。
他抬起頭,迎上洛布的目光。
“聽起來是個挑戰,局長。”亨利緩緩說道,將委任狀收好,“我和湯姆……會處理好小唐人街的事,以及阿卡姆區的‘特殊工作’。”
洛佈滿意地大笑起來,拍了拍手:“很好!我就喜歡你這點!識時務!”他拿起桌上另一把更小巧的手槍,塞到湯姆手裡:“胖子,以後跟著你們新警長好好幹!少不了你的好處!”
湯姆手忙腳亂地接過槍,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謝謝局長!一定!一定!”
“去吧。”洛布揮揮手,重新轉向靶子,拿起另一把槍,似乎對他們失去了興趣,“熟悉一下你們的新地盤。第一個月暫時“免稅”,我期待你們的表現。別讓我失望,亨利警長。”
亨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帶著還有些發懵的湯姆離開了地下靶場。
厚重的隔音門再次關上,將身後零星的槍聲鎖在其中。
門外的走廊燈光昏黃,照在亨利的臉上。
“亨、亨利……”湯姆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擦了下額頭的汗,“小唐人街……還有阿卡姆區的賭場……這、這差事……”
他可是見識過那位前阿卡姆警長奧多·布利納的死狀的,自己可不想步那位腐敗警長的後塵。
亨利停下腳步,側頭看著他:“這差事很危險,湯姆。一步走錯,我們可能比奧多·布利納死得還難看。”
湯姆嚥了口唾沫。
“但這也是機會。”亨利繼續向前走去,聲音冷靜得可怕,“走吧。先去我們新地盤看看。”
......
警車的引擎蓋還散發著穿城而來的餘溫,亨利和湯姆已經站在了小唐人街的入口。空氣中瀰漫著香料和油煙的氣味,與市中心截然不同。霓虹招牌閃爍著繁體中文字,電燈籠在風中投下片曖昧的紅光。
“警長先生,看來你家不怎麼太平啊。”湯姆嘟囔著,下意識地摸了摸配槍。
亨利沒搭理對方,只是收拾好了裝備,示意對方和自己下車看看。
他們的首次巡邏平靜得令人不安。街道狹窄而擁擠,路上的行人看到他們的警服,先是驚訝,隨後便是迅速的、幾乎本能的迴避。店鋪老闆們的笑容熱情卻達不及眼底,小販的吆喝在他們經過時會瞬間低幾度。這裡和東區的場景截然不同。
“他們不像在看警察,”湯姆低聲說,“更像在看……瘟疫。”
亨利沒說話,他的系統視野快速掃過人群。零星的低額犯罪積分,大多是些小偷小摸。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蹲在巷口潮溼角落裡的巨大身影。
那是個少年,但體型已經遠超常人。粗糙的綠色鱗片狀皮膚病覆蓋了他裸露的脖頸和手臂,五官因下頜異常前凸而顯得猙獰。他正粗暴地從一個垃圾桶裡翻找著什麼殘羹剩飯,手指粗厚,指甲縫裡塞滿了汙垢。周圍的人都繞著走,視而不見。
【姓名:韋倫·瓊斯】
年齡:約14-16歲
狀態:嚴重營養不良,遭受虐待,輕度感染
犯罪積分:5(偷竊食物)】
“殺手鱷…”亨利幾乎是無聲地念出了這個未來的名號。只不過現在,他還只是條在泥濘裡掙扎求生的幼鱷。
湯姆也看到了:“老天…那是什麼鬼東西?”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視線,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野獸般的警惕和恐懼。他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抓起半塊發黴的麵包,像受驚的動物一樣縮排了更深處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算了,湯姆。”亨利拉住了想上前檢視的搭檔,“我們今天不是來抓餓肚子的孩子的。”
正說著,街道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和瓷器碎裂的聲響。一個尖銳的嗓音在用蹩腳的英語叫罵。
他們循聲趕去,只見一家小小的瓷器店外,三個穿著花哨襯衫、流裡流氣的亞裔青年正推搡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店主。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碗。
“老東西!這個月的數又遲了!是不是要我們幫你‘打掃’一下店鋪才拿得出來啊?”為首的那個梳著油頭的青年叫囂道,一口煙牙。
老店主苦苦哀求,方言夾雜著英語,大致是說生意清淡,請求寬限幾天。
不遠處,兩個穿著警服的人——顯然是當地分局的警察——正慢悠悠地走過來。他們看了一眼情況,交換了個眼神,居然靠在對面的牆上,點了煙,開始閒聊起來,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樣子。
湯姆瞅了瞅亨利,等待著對方的指示
亨利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讓湯姆齜牙咧嘴。“等等。”
“看。”亨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兩個華裔警察。其中一人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鬧事的方向微微搖了搖頭,但另一個則冷笑一下,吐了個菸圈,目光甚至帶著點鼓勵意味地掃過那幾個收數的混混。
油頭青年得到了“默許”,更加囂張,一把揪住了老店主的衣領。
“夠了。”亨利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了渾濁的水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混混們、老店主、還有那兩個看戲的警察,都轉過頭來看向這兩個陌生的、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白人與混血警察。
油頭青年鬆開手,上下打量著亨利和湯姆,臉上露出笑容:“面生啊。這裡沒你們的事,阿Sir們。我們在處理‘私人糾紛’。”
亨利沒理他,直接走向那兩個當地警察。“你們是這區的巡警?”
那個剛才嘆氣的警察有些尷尬地站直了身體。另一個則吊兒郎當地彈了彈菸灰:“是又怎樣?長官。”他故意拖長了“長官”兩個字,毫無敬意。
“看到勒索、恐嚇、意圖傷害,你們就站著看?”亨利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並不是對對方的行為有什麼意見,畢竟哥譚警察大多這樣,只是對方對長官的口氣實在讓人不爽。
吊兒郎當的警察嗤笑一聲:“長官,你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這裡就是這樣處理的。他們收他們的管理費,我們維持街頭上的秩序。互不干涉,天下太平。你們說是吧?”他甚至還朝那幾個混混揚了揚下巴。1
油頭青年和同夥得意地笑了起來。
老店主看著亨利,眼裡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迅速熄滅了。他顯然見過太多這種事了。
亨利點了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甚至對那兩個當地警察笑了笑。
然後,毫無徵兆地——
他猛地轉身,一記沉重迅猛的勾拳狠狠砸在還在得意的油頭青年胃部!
“呃啊!”油頭青年眼珠暴突,一口氣沒上來,像只蝦米一樣蜷縮著倒了下去,哇的一聲吐出一灘穢物。
另外兩個混混愣了一秒,立刻就準備跑路,只是湯姆早就準備好了,立刻迎上一個,一個利落的擒拿將其胳膊反剪壓倒在地。
亨利側身躲過另一個混混揮來的拳頭,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擰,同時膝蓋狠狠頂在他的側腰。混混發出一聲慘叫,軟倒在地,疼得渾身抽搐。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街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個被打吐的混混還在乾嘔。
亨利整理了一下因為動作而稍顯凌亂的警服外套,緩步走到那兩個目瞪口呆的當地警察面前。剛才吊兒郎當的那個,煙已經掉在了地上。
“看清楚了?”亨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剛才只是拍掉了身上的灰塵,“這才叫維護秩序。以前我不管,但從今天起,規矩由我定。”
他目光如刀,刮過那兩個臉色煞白的警察:“我是亨利·莫斯利,你們的新任警長。現在,把這三個垃圾銬起來,帶回分局。以勒索、襲擊、拒捕起訴。如果讓我知道誰偷偷放了他們……”
亨利停頓了一下,目光最終落在那個吊兒郎當的警察臉上。
“……我就讓他去阿卡姆瘋人院守夜班。聽明白了?”
那個警察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下意識地立正:“明、明白了,長官!”
另一個警察也趕緊點頭。
亨利不再看他們,走過去扶起那個還在發抖的老店主,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和中文說:“老先生,沒事了。”
老店主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緊緊抓住亨利的手,用生硬的家鄉話不斷重複:“謝謝…謝謝長官…”
湯姆給那個還能動的混混銬上手銬,衝亨利挑了挑眉,低聲道:“哇哦。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得挺旺。”
“不過規矩不能壞。”亨利笑了一下,對著老者說到。
老者原本重新燃起來的希望又一下破滅了,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
正當老者破罐子破摔,閉上眼睛任命的時候,亨利卻徑直越過對方,走到了打碎瓷碗旁邊,瞅了瞅還在冒熱氣的蒸籠,熟練的從油膩的木櫃臺上拿出一張油紙包。
”有肉餡的嘛?“
用放在一旁的撐杆開啟蒸籠,亨利選了幾個看起來賣相不怎麼好的包子,裝進了袋子裡。
提著包子,看著周圍那些從店鋪門窗後偷偷望出來的、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大聲用中文說道:“各位街坊,我是這邊新來的探長,以後的”份子“會按照固定時間來收,要是有人胡亂收水,歡迎各位來警局找我,我每天都在警局!。”
隨後,他瞥了一眼少年殺手鱷消失的那個陰暗巷口,又看了看地上被銬起來的混混。
“這幾個垃圾交給你們了,湯姆我們走。”
隨後,在亨利的帶領下,二人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後巷,準備抄近路回分局。
這裡是垃圾堆放點和餐館後廚的天下,氣味濃烈得幾乎實質化。就在巷子深處,一陣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和痛苦的喘息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昏黃的燈光下,那個巨大的、一個身影蜷縮在幾個翻倒的垃圾桶旁。是那個少年,韋倫·瓊斯。
仔細看,對方粗劣縫製的衣服又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更多覆蓋著粗糙綠鱗的皮膚,一些新鮮的傷口正在滲血,混著泥汙,看起來觸目驚心。他懷裡緊緊抱著幾塊看起來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骨頭肉,正貪婪又痛苦地啃噬著,喉嚨裡發出受傷動物般的哀鳴。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那雙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裡充滿了極度警惕的兇光。他像受驚的熊一樣向後縮,試圖把自己藏進更深的陰影裡,同時齜起牙,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又是他。”湯姆停下腳步,手按在了槍套上,語氣複雜,“看起來惹上麻煩了。”
亨利示意湯姆放鬆。他慢慢上前幾步,保持距離,目光快速掃過少年身上的傷口——有些是擦傷和淤青,有些則明顯是利刃劃開的。
“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亨利儘量讓聲音平穩,他把自己手上的油紙包遞過去:“餓了嗎?這個比那些乾淨點。”
少年警惕地盯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食物,鼻翼翕動,喉嚨裡的低吼減弱了,但身體的緊繃沒有絲毫放鬆。飢餓最終戰勝了恐懼,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搶過,幾乎連油紙一起塞進嘴裡,狼吞虎嚥。
趁著他吃東西的短暫平靜,亨利慢慢靠近,在幾步遠的地方蹲下。“誰把你弄成這樣的?那些收數的?”他指了指少年身上的傷。
少年吞嚥的動作停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然後是更深沉的痛苦和憤怒。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含混,像砂紙摩擦:“不…不是他們…是…是‘家人’。”
“家人?”湯姆皺起眉。
少年——韋倫——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野性的恨意:“母親!她叫我怪物!把我趕出來!還有…還有馬戲團!那個該死的‘鱷魚人’!他們用鞭子…用鐵鉤…讓我和真的鱷魚打架!咬我!”他激動地指著肩膀上那處詭異的傷口,聲音因痛苦和憤怒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