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唐人街(1 / 1)
斷斷續續地,夾雜著野獸般的咆哮和痛苦的嗚咽,一個悲慘的故事被拼湊出來。
韋倫·瓊斯,從一出生就患有一種極其罕見的遺傳性疾病,導致他的皮膚不斷角質化,變得粗糙如鱗,下頜骨異常增生凸出,體型也遠超常人。他被家人視為魔鬼的造物、帶來不幸的怪物,在無盡的辱罵和虐待中長大,最終被徹底遺棄,流落哥譚街頭。
為了活下去,他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但更多時候是因為外貌而被驅趕、毆打。後來,一個路過的小馬戲團“收留”了他,卻只是把他當成新的搖錢樹。他們把他關在籠子裡,給他起名叫“鱷魚男孩”,為了吸引觀眾,甚至故意餓著他,刺激他去和訓練用的鱷魚爭奪食物,身上留下了無數傷疤和咬痕。他逃了出來,躲進了哥譚這座更大的叢林裡,像真正的野獸一樣,在垃圾堆和下水道里尋找生存的一絲縫隙。
“……他們都說我是怪物,”韋倫啃完了最後一點麵包,蜷縮起來,聲音變得低沉而絕望,“我……我有時候覺得……我可能真的是。血液裡……好像有東西在叫……想要……撕碎……”他看著自己那雙巨大、指甲鋒利的手,身體微微發抖。
湯姆聽得有些發愣,之前的厭惡和警惕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同情:“老天……這他媽……”
亨利沉默著。系統介面裡,韋倫·瓊斯的狀態列閃爍著【遺傳性返祖疾病(重度)】、【長期營養不良】、【心理創傷】、【社會性排斥】等標籤。那區區5點的犯罪積分,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
這不是一個罪犯。這是一個被命運、被社會、被所謂的“家人”一步步逼向深淵的受害者。哥譚的黑暗不僅僅滋生著法爾科內、黑麵具那樣的野心家,更吞噬著無數像韋倫這樣,連掙扎呼號都無人聽見的生命。
亨利看著眼前這個龐大的、傷痕累累的、因疾病和苦難而扭曲的少年,彷彿看到了未來那個徹底墮入黑暗、盤踞在下水道里的殺手鱷的雛形。是哥譚,一手打造了它的怪物。
他緩緩站起身。韋倫立刻又緊張起來,喉嚨裡發出警告的咕嚕聲。
亨利沒有靠近,只是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抽出了幾張面額較大的,扔到了韋倫面前。
“拿著。去找點像樣的吃的。買點藥塗傷口。別再去翻垃圾桶了。”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命令不容置疑。
韋倫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錢,又看看亨利,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他不懂為什麼這個警察要給他錢。
“但是……規矩……”他嘶啞地說,似乎聽說過警察的“規矩”。
“在這裡,我的規矩就是規矩。”亨利打斷他,轉過身,“別再偷東西。也別讓我看到你幫那些收數的混混做事。否則……”他頓了頓,留下一個冰冷的威脅,“我親自把你扔回河裡去。”
說完,他不再看那個蜷縮在垃圾堆旁的少年,對湯姆偏了偏頭:“走了,湯姆。”
湯姆複雜地看了韋倫一眼,快步跟上亨利,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韋倫·瓊斯獨自留在昏暗惡臭的後巷裡,他小心翼翼地、彷彿怕驚動什麼似的,伸出粗壯的手指,碰了碰那些散發著油墨味的鈔票。然後,他猛地抓起它們,緊緊攥在手心。他抬起頭,望著亨利消失的方向,那雙非人的眼睛裡,第一次閃爍起某種難以解讀的、微弱而混亂的光芒。
困惑,警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渴望。
巷外,湯姆忍不住開口:“亨利,那筆錢……”
“從哥譚黑幫手裡拿來的,用在另一個被哥譚毀掉的人身上,很公平。”亨利打斷他,聲音冷硬。
【宿主完成日常行善任務(1/1),正在獲取獎勵】
【完成任務:制止街頭犯罪(1/1)完成追加任務:安撫“殺手鱷”韋倫·瓊斯(1/1)。獎勵:抽獎次數X5】
接收了系統的獎勵,亨利壓下了心裡的思緒,繼續往警局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拐出小巷,走上相對開闊的街道時,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壯碩、面無表情的男人悄無聲息地擋住了去路。他們的站姿放鬆,但眼神銳利,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彷彿隨時可以做出反應。
一輛黑色的、車窗經過深色處理的豪華轎車,像一頭沉默的鯨魚,緩緩滑到巷口停下,恰好堵住了他們的去路。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考究、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臉上帶著商人般的微笑,手裡拎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
“莫斯利警長?”男人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種經過精心修飾的禮貌,“請原諒我的冒昧。鄙人姓陳,陳志生。在附近經營一點小生意。聽說您新任到此,特地前來表示祝賀。”
亨利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系統視野快速掃過。
【姓名:陳志生】
【身份:金龍賭場明面經理(隸屬“龍首會”)】
【犯罪積分:8500(欺詐、勒索、非法經營、協助非法組織)】
“陳先生。”亨利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訊息很靈通。我也是今天才接到調令。”
陳志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彷彿沒聽出亨利話裡的意味:“畢竟以後要常在莫斯利警長您的轄區討生活,自然要多關心一下。我們這些做正當生意的,最希望的就是治安良好,警方高效。”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金屬名片盒,抽出一張鑲著細金邊的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亨利接過名片,觸手冰涼。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加密的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地址。
“一點小小的見面禮,不成敬意。”陳志生說著,將手中的黑色公文包遞了過來:“算是支援警局工作的些許心意。希望以後能多多關照。”
亨利沒有立刻去接。湯姆在一旁,肌肉緊繃,警惕地盯著對方和那兩個保鏢。
“陳先生,這不合規矩。”亨利淡淡道。
“規矩是人定的,警長。”陳志生笑容不變,聲音壓低了些,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而且,這只是對朋友的善意。奧多警長生前,我們一直合作得非常……愉快。相信您也不會拒絕朋友的好意,對吧?畢竟,維持良好的關係,對大家都好。洛佈局長也一定希望看到轄區……穩定繁榮。”
他提到了奧多·布利納和洛布。這是一種含蓄的敲打,表明他們不僅知道亨利的底細,更清楚他來的目的和背後的壓力。這不僅僅是賄賂,更是一個下馬威,提醒亨利誰才是這裡真正的地頭蛇。
亨利沉默了幾秒鐘。他看了一眼那個公文包,又看了看陳志生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眼睛。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公文包。入手沉甸甸的,遠超一般檔案的重量。
“代我向你的老闆問好。”亨利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
陳志生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些許,彷彿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一定帶到。那麼,不打擾您辦公了。祝您在新崗位上一切順利,莫斯利警長。”他微微欠身,禮貌周全,然後轉身上車。
黑色轎車無聲地滑走,兩個保鏢也像幽靈一樣融入巷口的人群,消失不見。
湯姆立刻湊過來,低聲道:“媽的……他們這就找上門了?夠快的,包裡是什麼?”
亨利沒有回答,他拎著公文包,快步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拉開拉鍊。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嶄新的一沓沓百元美鈔。粗略一看,至少有兩萬美金。鈔票上方,還放著一張列印出來的紙條,上面是一個銀行賬戶和一行字:
【首月。期待合作。】
亨利拉上拉鍊,手指在皮革上收緊。對方不僅知道他來了,還精準地算準了他需要什麼,並且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乖乖按我們的規矩來。
“多少?”湯姆緊張地問。
“兩萬。”亨利吐出兩個字。
湯姆倒吸一口涼氣:“操……這他媽……只是‘見面禮’?”
“也是警告。”亨利把公文包遞給湯姆,“拿著。回去再說。”
湯姆接過那沉甸甸的包,感覺像抱著一顆炸彈。
“這錢現在是我們的‘活動經費’了。”亨利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們想用錢買條聽話的狗。可惜……”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裡的寒意讓湯姆明白,這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
阿卡姆區分局和小唐人街的臨時執勤點完全是兩個世界。這裡的警員眼神渾濁,動作慢吞吞,帶著一種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麻木。
按照調令上說,亨利的辦公室在第三層。
亨利走進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懶散瞬間凝固了。十幾雙眼睛——好奇的、戒備的、敵視的、漠然的——齊刷刷地落在他和湯姆身上。
訊息傳得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從東區調過來,被洛佈局長“發配”同時又塞了肥差的人來了。
一個身材粗壯、領口沾著油漬的老警探,嘴裡叼著半截雪茄,幾乎是故意地,把腳翹在桌上,擋住了過道,斜眼看著亨利:“喂,新來的?檔案室在樓下左轉,自己去找地方蹲著,別在這兒礙眼。”
他是奧多·布利納警長生前的副手,卡爾·馬斯特斯,小唐人街裡勢力最大的老油條。
湯姆臉色一沉,剛要開口,亨利卻抬手阻止了他。
亨利看都沒看馬斯特斯那雙髒靴子,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辦公室,聲音清晰,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見:“我是亨利·莫斯利,你們的新任警長。從現在起,這裡的規矩,由我定。”
馬斯特斯嗤笑一聲,把雪茄拿下來,彈了彈菸灰:“規矩?小子,這裡有這裡的規矩,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亨利動了。快得幾乎沒人反應過來。他猛地抓住馬斯特斯翹起的腳踝,往下一拉一拽!
“哐當!”馬斯特斯連人帶椅子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發出一聲痛呼咒罵。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只剩下他倒吸冷氣的聲音。
亨利一腳踩在那張翻倒的椅子上,俯視著地上的馬斯特斯,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第一條規矩,”亨利的聲音依舊平穩,“跟我說話時,站直了。”
他抬起腳,不再看面紅耳赤、羞憤交加的馬斯特斯,走到辦公室中央,拍了拍手,將所有震驚或呆滯的目光吸引過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又一個空降的,來撈油水,或者來送死。”亨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不關心奧多·布利納以前是怎麼做的,也不關心你們和哪些幫派稱兄道弟,更不關心你們屁股底下有多少爛賬。”
他停頓了一下,讓壓力蔓延。
“但我關心兩件事。第一,每月該上交的‘收益’,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遲。第二,在我管轄的地面上,不要鬧出我兜不住的亂子。”
他走到馬斯特斯剛才坐的位置——那張樓層裡最“氣派”的辦公桌後,拉出椅子,坐了下去,雙腿交叉架在桌上,動作自然得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做到這兩點,你們以前怎麼鬼混,以後還可以怎麼鬼混,甚至……我可以讓你們混得更舒服點。”亨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做不到……”
他沒有說下去,但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看起來相對年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甘沉淪的警員猶豫了一下,最先開口:“警長……我是艾倫·威爾斯。歡迎您。”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帶著試探性的順從。
亨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這是個可以觀察的物件。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稀稀拉拉的、帶著各種情緒的問候聲響起。馬斯特斯被人攙扶起來,臉色鐵青,但不敢再說什麼,只是用陰毒的眼神盯著亨利。
亨利不在乎。他知道,光靠恐嚇不夠。
他讓湯姆把黑皮箱拎了出來。他沒有私下分贓,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沓沓鈔票放在桌上。
“這是我給大家的見面禮。”亨利看著那些瞬間亮起來的眼神,緩緩說道,“按照……新的比例分配。跟著我做事,不會吃虧。”
他親自點名,將厚薄不等的鈔票推到幾個看起來還算順眼、或者剛才率先表示服從的警員面前,包括那個艾倫·威爾斯。給馬斯特斯的那一份,他特意留得薄了一些,侮辱性極強。
恩威並施。古老的馭下之術,但特麼好用。
分完錢,辦公室裡的氣氛明顯熱絡了許多。
亨利敲了敲桌子,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光拿錢不辦事,在我這裡行不通。”他站起身,“通知下去,所有有關的的警員,半小時後,會議室。我們要談談之後,小唐人街的‘新秩序’。”
半小時後,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馬斯特斯也陰沉著臉坐在角落。
亨利沒有廢話,直接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地盤、賭場、保護費、走私通道、幫派。
“以前,我們是等著他們餵食的看門狗。”亨利用馬克筆敲著白板,“從今天起,我們要做分配食物的手。”
他目光銳利:“小唐人街不能再是幾幫雜碎隨便劃片亂收數的菜市場。所有的‘管理費’,必須透過我們。標準統一,時間統一。誰不服,或者誰敢繞過我們,就剁了誰的爪子。”
一個負責那片區域的老警察嘟囔:“說得輕巧,那幾家幫派背後都有人……”
“他們背後的人,我會去談。”亨利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們要做的,是執行。艾倫,”
他點名那個年輕警員,“你帶兩個人,一週內,把小唐人街所有店鋪、攤販的現狀——誰在收、收多少、交給誰——給我摸清楚,列個單子交上來。”
艾倫·威爾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挺直腰板:“是,警長!”
“賭場方面,”亨利看向馬斯特斯,語氣平淡,“馬斯特斯探長,你‘經驗豐富’,以後還是由你主要負責對接。賬目,每天抄送一份給我。以前的糊塗賬,我可以不計較。以後的,”他頓了頓,“少一分,我都唯你是問。”
馬斯特斯臉色變幻,最終悶聲應了一句:“……明白。”
“走私通道是油水最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送命的地方。”亨利看向其他人,“暫時維持原狀,但所有經過我們地盤的‘貨物’,抽成提高百分之五。有異議的,讓他們頭目直接來找我談。”
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腕。不再是商量,而是通知。有人欣喜,有人憂慮,有人暗自不服,但在亨利剛剛立下的威權和實實在在的鈔票面前,無人敢公開反對。
“半個月。”亨利最後總結,目光掃過全場,“我給你們半個月時間適應、交接、處理手尾。半個月後,我要在這裡看到一份詳細的、關於如何落實這套新秩序的計劃書。誰的地盤出了問題,誰就滾去守最夜的班,巡最髒的巷子。”
他放下馬克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形成一種壓迫感:“先生們,時代變了。要麼跟著新規矩吃肉,要麼抱著舊規矩一起爛掉。散會。”
眾人心思各異地散去。湯姆湊過來,低聲道:“夠狠。馬斯特斯那老傢伙看樣子不會甘心。”
“他當然不會。”亨利看著馬斯特斯離開的背影,冷冷道,“給他機會,如果他不要,那就換個人來坐他的位置。哥譚……最不缺的就是想上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