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兩難自解(1 / 1)
他端起咖啡:“亨利能在小唐人街那種地方站穩腳跟,說明他有能力。現在哥譚很不太平,法爾科內最近也不知道在搞什麼……”
洛布說道一半,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隨後揮揮手讓秘書出去,肥胖的身體獨自靠在椅背上。
做了那麼多年警察,他自然能察覺到哥譚最近的變化,但是洛布並不擔心。
只要自己表現得夠合群和人畜無害,那就沒人會來專門和自己作對,這就是洛布的處事哲學。
畢竟哥譚這地方總不會突然冒出一個神秘救世主,然後突然發誓要敢幹掉所有壞蛋吧。
......
另一邊,戈登駕駛著那輛局裡的警用轎車,根據斯通提供的路線,在通往阿卡姆區的主幹道旁的一個相對安靜的岔路口,看到了那輛《哥譚日報》的採訪車。
車子正停在路邊,似乎是在等紅燈。
戈登深吸一口氣,將車橫擋在採訪車前方不遠處的路邊,然後下車,靠在車門上,點燃了一支菸。
他需要一點尼古丁來鎮定自己,畢竟他們二人之間曾經有一段不太美好的糾葛。
採訪車的副駕駛門被推開,瓦萊麗·韋爾利落地跳下車。
她看到戈登,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絲被觸怒的火氣,她對駕駛座的攝影師麥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待在車裡。
然後,女記者才邁著步伐走向戈登。
在戈登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彷彿隔著一道鴻溝。
“詹姆斯·戈登。”瓦萊麗的聲音平靜:“洛布派你來當說客?還是來強行把我押送回那個你們精心準備的表演現場?”
戈登吐出一口煙霧,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瓦萊麗……聽著,阿卡姆區那邊情況很複雜。那裡不適合你去。重案組能提供給你更全面的採訪視角,我保證,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保證?”瓦萊麗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諷刺:
“你拿什麼保證,吉姆?拿你為了破案可以不擇手段的決心?”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你忘了是嗎?我可沒忘!三年前,為了抓那個叫‘蛇眼’的毒梟,你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需要我配合演一場戲,假裝成買家,引出他的馬仔。那時候我多傻啊,還以為這是公民責任,是幫助正義得到伸張!”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回憶帶來的憤怒:“結果呢?你根本沒有足夠的後援!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那個骯髒的倉庫裡,跟一群身上帶著槍的混蛋周旋了整整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他們隨時可能發現我的竊聽器,隨時可能一槍崩了我!而你,偉大的戈登警長,就在外面等待最佳時機!”
她上前一步,幾乎是逼視著戈登,眼中燃燒著火焰:“你根本就沒把我的安全當回事!在你眼裡,我只是一個可以用來達成目的的誘餌!”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扇了戈登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戈登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
然而他沒有躲,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無言以對。
瓦萊麗說的都是事實。那一次行動,他確實冒了巨大的風險。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如何抓住那個毒梟,確實忽略了她的安全。這是他職業生涯中少數幾個讓他至今回想起來仍感到愧疚和後怕的決定之一。
(放心,以後會更多噠!)
戈登舔了舔有些發麻的嘴角,抬起頭。
看著瓦萊麗依舊燃燒著怒火的雙眼,聲音沙啞地開口:“瓦萊麗,對不起。那時候的我……太執著於結果了。”
他的道歉並沒有讓瓦萊麗平息怒火,反而讓她更加失望。
她本以為對方會辯解,會找藉口,那樣她至少可以更徹底地鄙視他。
但戈登沒有,他承認了,卻依然站在這裡,還執行著洛布的命令。
“對不起?”瓦萊麗冷笑,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彷彿戈登身上有什麼病菌:
“收起你的道歉,吉姆。這改變不了你今天的目的是什麼。你不是因為關心我,你只是為了完成洛布交給你的任務,為了不讓你的警局丟臉,為了你那個搖搖欲墜的職位!你和他,本質上沒什麼不同,都在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
戈登繼續沉默,他知道瓦萊麗說的部分是對的。
他今天站在這裡,確實很大程度上是出於洛布的壓力和交易。但他也想保護她,阿卡姆區最近發生了不少事,他不想讓她捲進去受到傷害。
可這些話,在瓦萊麗聽來,恐怕也只是虛偽的託詞。
戈登嘗試丟擲另一個誘餌:“瓦萊麗,如果你願意來重案組,我向你保證,你會得到前所未有的訪問許可權。我這幾年經手的一些重要案件,包括一些尚未公開的細節、內部調查報告,我都可以讓你看。足夠你寫一篇,不,一系列能讓你拿獎拿到手軟的深度報道。”
他以為這能打動她,畢竟對於任何一個記者來說,這種級別的內部資料是無價之寶。
然而,瓦萊麗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臉上的譏諷更深了,甚至帶著一種憐憫:“吉姆,你還是不懂。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那些所謂的“重磅內幕”嗎?我在乎的是真相!是那些被你們掩蓋的,發生在普通人身上的真實情況!我要看的是警察如何與社羣互動,如何面對日常的混亂局面,而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翻閱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案卷!”
她看著戈登,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我本來還以為……你急匆匆地趕來,多少有那麼一點,是因為擔心我……算了,是我太天真了。你只是為了你自己。”
她轉身,準備回到採訪車上。決絕的背影表明她已經不想再浪費任何口舌。
在不遠處,戈登帶來的兩個重案組年輕探員正假裝在檢查車輛,實則豎著耳朵,眼睛時不時地瞟向這邊。
雖然聽不清具體對話,但剛才那清脆的巴掌聲已經足夠讓他們腦補出一場年度情感大戲了。
兩人互相擠眉弄眼,嘴角是壓抑不住的笑意,顯然對能看到自己那位一向嚴肅古板的上司吃癟,感到十分開心。
戈登看著瓦萊麗的背影,知道自己沒辦法阻攔對方。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在瓦萊麗拉開車門前說道:
“好吧!瓦萊麗,你贏了!”
瓦萊麗停下動作,側過頭,用眼神詢問他又想耍什麼花招。
戈登舉起雙手,做出一個妥協的姿態:“我不攔你了。你想去阿卡姆區,想去小唐人街,隨你。”
瓦萊麗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突然的轉變。
戈登繼續說道:“但是,今天你先跟我回總局。局裡已經為你安排好了宿舍和相關證件,這些流程總要走完。而且……”
他頓了頓:“亨利·莫斯利畢竟曾經是我的下屬,我對他還算了解。你突然過去,他那邊可能也沒準備。我先跟他打個招呼,讓他有所準備,這樣你的工作也能開展得更順利一些,不是嗎?這總不算干涉你的採訪自由吧。”
這是他最後的辦法了,他需要為自己那個不安分的下屬爭取一點時間,哪怕只是一個晚上。
瓦萊麗盯著戈登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裡有幾分真意。最終,或許是覺得戈登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或許是她也需要一點時間來規劃之後的行程,她冷冷地哼了一聲:
“最好如此。戈登警長,記住你說的話。如果明天我到了小唐人街,發現有任何阻礙,或者亨利警長突然‘因公外出’,我會認為這是你,以及整個GCPD在公然違背市長的特許,到時候我的報道會怎麼寫你應該清楚。”
說完,她拉開車門,坐回了副駕駛,重重地關上了門。
戈登看著採訪車掉頭,朝著總局方向駛去,這才舒了一口氣。
臉頰上的掌印還在隱隱作痛,他走進車裡,狠狠瞪了眼一旁裝作若無其事的下屬。拿出通話器,找到小唐人街的頻道,接通了過去。
這邊,亨利·莫斯利皺著眉抓起聽筒:“喂?我是亨利莫斯利,請問有什麼情況嗎?。”
電話那頭傳來戈登熟悉的聲音:“是我,詹姆斯·戈登。”
亨利立刻坐直了身體,自從海港區的事情之後,他就很少與戈登交流過了:“老大......戈登警長?出什麼事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瓦萊麗·韋爾,”戈登沒有什麼異樣,他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乾澀,“那個《哥譚日報》的記者,她沒按洛布的安排來重案組,堅持要去你的阿卡姆區。”
儘管已有預料,親耳從戈登這裡確認,還是讓亨利的心猛地一沉。“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感覺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一句話瞬間脫口而出:“你怎麼沒攔住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戈登才開口:“她有市長特許,有權自主選擇地點。”
亨利能聽出戈登語氣裡的異常,似乎夾雜著某種個人情緒,但他現在沒心思探究這個:“然後呢?她就直接殺過來了?”
他急切地問,腦海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著自己該怎麼辦。
“暫時沒有。”戈登的回答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但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我勸她先回總局辦理手續和安頓,藉口是需要先跟你打個招呼。她同意了,但只給一晚時間。明天,最遲明天,她一定會到你的小唐人街去。”
只給一晚時間!
“老大,你這是在給我出難題……”亨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躁,“我這邊的情況你多少知道一點......”
“這是你的問題。”似乎是錯覺,戈登的語氣裡好像帶著些許幸災樂禍:“但我盡力了。洛佈下了死命令,絕對不能讓她在你那裡出事。”
說著,那邊的聲音突然靜默。
亨利緩緩放下聽筒,滿頭黑線。
戈登這老小子,有點記仇啊。
一直守在旁邊的湯姆看著亨利黑著臉,忍不住湊上前,臉上露出一絲與他平時形象不符的兇狠:“頭兒,要不……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個女記者給辦了吧?讓她來不了不就完了?”
亨利聽了這話猛地轉過頭瞪著湯姆,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好啊,你這個濃眉大眼兒的怎麼也變得這麼狠了?
湯姆被亨利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話產生了歧義,連忙擺手解釋:
“頭兒!您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要……要做掉她!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找幾個信得過的傢伙,瞅準個機會摸黑上去,給她腿上來那麼兩下子!讓她進醫院躺上個把月!”
“等她傷好了,這破採訪估計也早就黃了!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似乎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
亨利聽著湯姆的解釋,心裡的震驚慢慢平復。
他看著湯姆那張因為覺得自己想出好辦法而略帶得意的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湯姆……你……”
亨利一時不知該怎麼評價這個簡單粗暴的計劃:
“你這辦法也太特麼糙了。”
他嘆了口氣:
“先不說找的人會不會反咬一口。就算成功了,一個著名記者剛到的第一晚就遭遇不明襲擊,被打成重傷住院?你覺得洛佈會善罷甘休?市長會不聞不問?到時候全城的目光都會聚焦過來,調查力度會比她正常採訪大十倍!我們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湯姆被亨利一連串的問題問住了,訕訕地低下頭。
不過,湯姆的想法雖然被否決,但卻意外的開啟了亨利的思緒。
湯姆想的是讓女記者“看不到”,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不讓她看”,而在於“讓她看到什麼”。
亨利的大腦開始重新運轉。
瓦萊麗·韋爾想看什麼?她想看她想象中\"真實\"的哥譚警務,想看市民們在混亂和絕望中的掙扎。
好啊,那就讓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