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懲罰者(1 / 1)
法爾科內家族宅邸,書房。
馬里奧·法爾科內站在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前,微微垂著頭,將酒店遭遇襲擊的情況儘可能簡潔地彙報給了坐在桌後的男人
他的父親,卡邁恩·“羅馬人”·法爾科內。
馬里奧預料中的暴怒並沒有出現。
卡邁恩·法爾科內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間夾著一支緩緩燃燒的哈瓦那雪茄。
直到馬里奧說完,書房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只有壁爐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亨利·莫斯利反應很快。”
法爾科內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他處理得很妥當,沒有讓事態進一步擴大,也給了你面子。這個人,確實值得投資。”
馬里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至於酒店的事……”法爾科內吸了一口雪茄,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的小事,“我知道了。死了幾個人,損失些錢財,固然令人不悅。但在哥譚,這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馬里奧有些錯愕地抬起頭,他沒想到父親會是這種反應。
那不僅僅是死了幾個人,那是家族的顏面被公然踐踏!是赤裸裸的挑釁!
法爾科內似乎看穿了兒子的心思:“怎麼?覺得我太冷漠?馬里奧,你要記住,坐在這個位置上,憤怒是最無用的情緒。它只會遮蔽你的判斷。這件事背後是誰,我心裡有數。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雪茄的紅光在他眼中映出兩點幽深的火星。
“韋恩家族,聯絡我們了。”
這句話讓馬里奧瞳孔微縮。
韋恩家族?那個幾乎從不與他們這些地下勢力直接往來,始終保持著一種傲慢姿態的哥譚最古老、最光鮮的家族?
“他們……透過正式渠道?”馬里奧有些難以置信。
所謂的正式渠道,其實是法爾科內家族單方面維持的、與哥譚幾個最頂級家族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緊急聯絡路徑,通常只有在涉及可能動搖城市根基的重大危機時才會被啟用
而韋恩家族,幾乎從未主動使用過。
“一個加密的訊息被送到了那個管家潘尼沃斯那裡,再由他轉達。”法爾科內的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玩味:
“托馬斯·韋恩,以他個人和家族的名義,請求我們……協助調查一些事情。”
“他一直以為他們韋恩家高高在上,靠著那些慈善晚宴和科技公司就能永遠置身事外,覺得和我們打交道會髒了他們的手。”
法爾科內嗤笑一聲,帶著一種積怨得以疏解的嘲諷:“可現在,他們不還是得低下頭,來找我們這些他們看不起的流氓幫忙?看來哥譚的某些東西,光靠錢和名聲是擺不平的。”
也難怪法爾科內此時幸災樂禍,當年他起家的時候可沒少在這些大家族面前碰壁。
這種老牌家族的假清高終於被現實碾碎的感覺,顯然讓法爾科內感到十分受用。這比他多賺幾百萬或者幹掉幾個對手更讓他心情愉悅。
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勝利,證明在危機面前,大家族所謂的體面完全不堪一擊。
“他們想要我們調查什麼?”馬里奧壓下心中的波瀾,謹慎地問道。
他覺得能讓韋恩家族放下身段求助的事情,絕不簡單。
“具體細節,需要你親自去和托馬斯·韋恩談。”
法爾科內擺了擺手,沒有直接回答,似乎這本身就是談判籌碼的一部分:“他會安排一個絕對安全的時間和地點。這件事,由你全權負責。”
他看向馬里奧,目光恢復了屬於家族領袖的威嚴與審視:“酒店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讓下面的人去處理後續,安撫傷亡者家屬,加強其他產業的戒備。但和韋恩家族的這次會面,是當前的第一要務。這不僅僅是幫他們一個忙,把握好它,馬里奧。”
馬里奧低下頭,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他內心並不完全認同父親的做法。今天的事對法爾科內家族是恥辱,而韋恩家族的求助看似是機會,但誰知道那是不是另一個針對自己家族的一個陷阱?
但他沒有將這些疑慮說出口。他知道,在父親做出決定後,任何質疑是徒勞的,他現在需要的是服從和執行,在之後再尋找機會。
“是,父親。”馬里奧的聲音恭敬:“我會處理好與韋恩家族的會面,絕不會讓家族失望。”
“很好。”法爾科內滿意地點了點頭,靠回椅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雪茄上:“去吧,細節我會讓你叔叔告訴你。記住,展現出我們法爾科內家族的氣度,但也要讓他們明白,羅馬人的協助可不是免費的。”
馬里奧再次鞠躬,然後轉身,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關上,他站在昏暗的走廊裡,臉上那副恭順的表情漸漸褪去。
他不準備違抗父親的命令,但也不想就這麼把酒店遭到襲擊的事就這麼算了。
......
哥譚市,東區。
這裡破敗的公寓樓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牆壁上佈滿了塗鴉、裂縫和黴斑。
流浪漢依舊裹著那件破爛的兜帽袍子,行走在汙水橫流的小巷裡,步伐依舊沉穩,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銳利地掃過周圍建築的門牌號。
此時的他像一個幽靈穿行在這片被哥譚遺忘的角落,幾個靠在牆邊、眼神渙散的癮徒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路,生物的本能讓他們遠離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存在。
最終,他在一棟幾乎要塌陷的舊樓前停下。
這裡的樓道里沒有燈,角落散發著尿臊和嘔吐物的惡臭。
流浪漢沒有任何猶豫,一步步走上三樓,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門上沒有門鈴,只有幾個用釘子粗糙刻畫的的符號——一個模糊的鷹形標誌,旁邊是一串數字。
老兵當然記得,那是他們當年在叢林裡的部隊番號縮寫。
他抬起手,用指關節在門上敲擊出一段急促而獨特的節奏。
那是他們在戰場上用來確認身份的暗號。
門內沉寂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鐵門上的一個小窺視窗被拉開,一雙渾濁、佈滿血絲、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張望。
當那雙眼睛看到兜帽下那張疤痕交錯的臉時,瞳孔猛地收縮,隨即是濃濃的悲哀。
“哐當——”門內的鎖鏈被顫抖著取下,鐵門被緩緩拉開。
門後的景象比樓道更加不堪。狹小的單間裡堆滿了空酒瓶、發黴的披薩盒和髒衣服。
唯一的窗戶被木板釘死了一半,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透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一個骨瘦如柴、臉色蠟黃的男人癱坐在一張破舊的扶手椅上,他身上蓋著一條骯髒的毯子,手裡還握著一個幾乎見底的威士忌酒瓶。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幾十歲,眼窩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
這就是老兵這次要找的人,約翰·格雷迪,他曾經在越南的偵察小隊裡最可靠的戰友,那個曾經健碩的男人。
“弗蘭克……?”約翰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引發了一陣更猛烈的咳嗽,他用手捂住嘴,指縫間隱約滲出血絲,“老天……真他媽的是你?我還以為……以為你早就死了……”
弗蘭克走進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嘈雜與汙穢。
此時他終於摘下兜帽,露出了全貌。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約翰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這位曾經的兄弟。
“需要錢,約翰。”弗蘭克開口,聲音依舊毫無感情。
約翰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苦澀的嘲笑,笑聲牽扯著他的肺部,讓他再次劇烈咳嗽起來,血點濺在了他的胡茬和髒兮兮的背心上。
“錢?哈哈……咳咳……錢?”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是啊……需要錢……需要他媽的一大筆錢……去買那些該死的的止痛藥……去支付那些狗孃養的醫院賬單……”他舉起手中的酒瓶,晃了晃裡面僅剩的一點琥珀色液體:
“但你看,弗蘭克,我現在唯一的藥,就是這個。”
他猛地灌下最後一口酒,然後將空瓶子狠狠砸在牆上,玻璃碎片四濺。
“是橙劑,弗蘭克……”約翰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無盡的怨恨和絕望:“是那場該死的戰爭……那些婊子養的在叢林裡灑下的東西……它鑽進我的骨頭裡,我的肺裡……現在它要收債了。癌症,晚期。醫生說他媽的肯定沒救了。”
弗蘭克·卡塞爾,美國海軍陸戰隊出身的軍人,在越戰退伍後擔任部隊訓練教官。
某日,在與妻兒在公園聚餐時,因目睹黑幫戰爭而一家四口當場慘遭滅口,僥倖逃過一劫的弗蘭克在出院後,運用自己的情報系統找出殺害自己的妻子和兒女的兇手並訴諸法律,但黑道卻以各種管道和法律漏洞逃過制裁,這一舉動讓弗蘭克對司法深感失望。
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替家人討回公道後,弗蘭克失去了任何官方的身份,只得流浪。
他這次來哥譚就是為了找自己曾經在戰場上的戰友的。
此時弗蘭克沉默地聽著,他經歷過同樣的叢林,只是……比較幸運,或者說不幸,他活了下來,如今以另一種方式承受代價。
“你需要多少。”弗蘭克再次問道,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約翰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他了解弗蘭克,就像弗蘭克瞭解他一樣。
他知道弗蘭克問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沒用的,兄弟……”約翰搖了搖頭,疲憊地閉上眼睛:“那是個無底洞。而且,太晚了。”
“需要多少。”弗蘭克重複道,似乎並沒聽見對方的勸說。
約翰與他對視了片刻,最終敗下陣來,他報出了一個數字,一個對於住在這種地方的窮人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金額。
這足夠他的醫療賬單,或許還能留下一點給他的那個早已失去聯絡的女兒。
弗蘭克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那雙剛剛流露出情緒波動的眼睛。
“等著。”
弗蘭克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個充滿死亡和絕望氣息的房間,如同他來時一樣沉默。
走出那棟破敗的公寓樓,重新站在哥譚汙濁的空氣中,弗蘭克·卡塞爾的目光投向了遠方。
他的戰友正在被他們過去的罪行緩慢吞噬,而這個早已被戰爭和復仇重塑成殺戮兵器的男人,也找到了一個新的目標。
錢。
大量的,不乾淨的錢。
而在這座名為哥譚的城市裡,最不缺少的就是擁有大量不乾淨錢財,並且在弗蘭克看來早已該死的人。
他的目光鎖定了東區幾個較為活躍的、以毒品交易和保護費為主要收入的黑幫據點。這些目標相對分散,防禦力量不如法爾科內或馬羅尼那樣的大家族,但積累的現金流足夠可觀。
最重要的是,他們該死。在他的評判標準裡,這些渣滓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
接下來的幾天,弗蘭克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觀察著那幾個選定據點的運作規律,守衛的換班時間,攝像頭的位置,以及最佳的進入和撤離路線。
他不再穿著那件破袍子,而是換上了一身從垃圾堆裡翻找來的、深色且不起眼的工裝,臉上用汙泥做了簡單的偽裝。
他需要武器。赤手空拳可以解決零星對手,但面對可能有槍械的幫派據點,他需要火力。
在一個廢棄的汽車修理廠,從一個私藏了幾把老式武器的癮君子手裡,他買下了一支保養狀況還算可以的雷明頓870泵動式霰彈槍,以及幾十發散彈。
槍械和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那沉寂已久的戰鬥本能重新甦醒,一種嗜血的渴望在血管中微微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