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神秘猛男(1 / 1)
酒店的現場初步清理完畢,屍體被運走,血跡被沖刷。
亨利·莫斯利站在酒店外臨時設立的指揮車旁,剛剛結束與洛佈局長的加訊。
他言簡意賅地彙報了基本情況,刻意模糊了刺客聯盟的存在,並將重點放在了維持秩序和後續調查上。
洛布在電話那頭聽起來更多的是煩躁,只是強調亨利要要控制輿論,儘快給市民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結束通話電話,亨利對身邊的湯姆低聲道:“報告你來起草,口徑是……極端犯罪分子針對哥譚良好市民的報復性襲擊,警方迅速反應,擊斃數名匪徒,但主犯任在逃,正在全力追捕。”
湯姆會意地點點頭:“明白,頭兒。保證寫得既顯得我們盡力了,又不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兩人低聲商議時,一個畏畏縮縮、衣衫不整的身影,在不遠處躊躇了許久,終於還是鼓足勇氣,一步三晃地挪了過來。
此人正是換了身酒店制服的奧斯瓦爾德·科波波特。
他已經換掉了之前那條尿溼的褲子,但臉色依舊蒼白,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驚魂未定,卻又帶著一種卑微的討好。
“莫…莫斯利警長……”奧斯瓦爾德的嗓音因為寒冷和恐懼而有些沙啞,他微微佝僂著身子,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剛…剛才,謝謝您……替我解圍。”
亨利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這種沉默的注視讓奧斯瓦爾德感到壓力,他開始變得有些焦躁。
說實話,特意過來向亨利道謝,他也是帶著一絲討好對方的想法。
但似乎對方並不領情。
“解圍?”亨利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為什麼要替你解圍?科波波特……先生,是嗎?”
奧斯瓦爾德被他這句反問噎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亨利繼續用那種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因為你害怕的躲進了冷櫃?因為你在槍口下尿了褲子?還是因為你看起來足夠……可憐?”
雖然身高差距不大,但對方的壓迫感卻讓奧斯瓦爾德幾乎喘不過氣,“告訴我,你覺得你身上,有哪一點,是值得我,亨利·莫斯利,哥譚警局小唐人街分局的警長,另眼相看的?”
奧斯瓦爾德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死灰。
他聽懂了亨利話裡的意思——你毫無價值。
他原本以為對方之前在馬里奧面前替自己說話是看出了自己的潛力,現在才發現,那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或者是一種羞辱。
看著奧斯瓦爾德面如土色的樣子,亨利臉上的冰霜驟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笑容。
“看你這點出息。”亨利的聲音放緩了些,卻帶著一種教導般的口吻:
“想往上爬,是好事。哥譚這地方,沒野心活不下去。但是,科波波特先生,上位可以急,吃相不能太難看。”
他指了指奧斯瓦爾德依舊有些顫抖的雙腿:“尤其是在剛剛表現出……呃,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跑來表忠心?這隻會讓那些原本或許還對你有一絲興趣的人覺得你廉價,覺得你沉不住氣,覺得你只配當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那樣就永遠當不了發號施令的人。明白嗎?”
奧斯瓦爾德猛地抬頭,看向亨利。
對方的話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敏感的自尊心上,但奇異的是,那話語裡似乎又帶著指點。
亨利不再看他,他隨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零錢,塞到奧斯瓦爾德手裡,語氣恢復了平常:
“去,到街角那家還在營業的咖啡店,給我買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剩下的錢,算你的跑腿費。”
奧斯瓦爾德愣住了,握著手裡那幾張鈔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還愣著幹什麼?”亨利微微蹙眉。
“是!是!警長!馬上就去!”
奧斯瓦爾德一個激靈,也顧不上深思這其中蘊含的意味,連忙點頭哈腰,緊緊攥著那些錢,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著街角咖啡店的方向跑去。
湯姆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有些不解地低聲問道:“頭兒,你對這小子……”
亨利看著奧斯瓦爾德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說道:“一顆種子埋下去,誰知道會長出什麼?澆點水,看看再說。總比讓他現在就爛在臭水溝裡要強。”
他接過湯姆遞過來的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先處理這邊的事吧。”
......
哥譚市外的州際公路,像一條灰色的死蛇蜿蜒穿過荒蕪的工業廢墟和雜草叢生的田野。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化工廢料的衰敗氣味。
一個身影,裹在一件髒得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兜帽長袍裡,正沿著公路邊緣,邁著一種不知疲倦的步伐,沉默地向著遠處那座籠罩著霧霾的城市行進。
他走得很穩,無視了坑窪的路面、呼嘯而過的貨車捲起的塵土,以及自身的疲憊。
這是個老兵,從他挺直的脊樑和那種即便落魄至此也難以磨滅的、屬於戰場的氣息中,可以得出這個結論。
(大家可以猜猜這是誰)
“嘿!看那傢伙!像個移動的垃圾袋!”
一陣刺耳的鬨笑聲從路邊一輛鏽跡斑斑的老式肌肉車旁傳來。
三個穿著花哨、掛著廉價鏈子的黑人嬉皮士正靠在車上吞雲吐霧,他們顯然是無所事事,所以以取笑路人為樂。
這個流浪漢的出現,成了他們枯燥下午的最佳調劑品。
“喂!垃圾袋!裡面裝著什麼?我們問你呢”其中一個戴著鼻環的壯碩青年大聲喊道,故意把菸圈吐向老兵的方向。
流浪漢置若罔聞,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頭都沒轉一下。
他就像一塊石頭,周圍的噪音和惡意無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這種徹底的無視,激怒了那個戴鼻環的青年。
“媽的,聾了嗎?!”他啐了一口,扔掉菸頭,幾步衝上前,伸手就去推老兵的肩膀:“跟你說話呢,混蛋!”
他的手觸碰到那件破爛的兜帽袍子,用力一推——預想中對方踉蹌的場景並未出現,反而感覺像是推在了一根澆築在地裡的鋼柱上。
緊接著,也許是他用力過猛,也許是袍子本身已經腐朽不堪,伴隨著“刺啦”一聲布料撕裂的輕響,那頂一直遮蔽著對方面容的兜帽,竟被他這一把給扯了下來!
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張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的臉。
對方的眼睛裡只有一種純粹的、對生命本身的漠然。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能看到幾道猙獰的、蜿蜒的傷疤隱現。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流浪漢的臉。
戴鼻環的青年被這雙眼睛盯住,原本的囂張氣焰瞬間凍結,一股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緩緩掃過他身後另外兩個的同伴。
沒有言語,沒有警告。
流浪漢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類的視覺捕捉極限,更像是一道瞬間掠過的殘影。
肌肉車旁的三個嬉皮士,只看到那件破舊的袍角猛地揚起,然後——
“咔嚓!”
“呃啊!”
“砰!”
骨頭斷裂的脆響、身體撞擊在車身和地面上的悶響……所有這些聲音在不到三秒的時間內密集爆發,然後又戛然而止。
公路上恢復了寂靜。
那件破爛的兜帽袍子已經重新罩在了頭上,老兵繼續邁開他那精確而穩定的步伐,向著哥譚的方向走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在他身後,三具以怪異角度扭曲著的屍體,被隨意地塞進了路邊一個滿是汙穢、散發著惡臭的大型金屬垃圾桶裡。
垃圾桶的蓋子歪斜地蓋著,隱約露出幾縷色彩鮮豔的布料和一隻無力垂落的手。
流浪漢的身影也離開了公路邊緣,轉向不遠處的一家典型的公路酒吧。
“吱呀——”
木門開啟。
酒吧內部光線昏暗,一臺老式點唱機沙啞地播放著不成調的鄉村音樂,幾個零落的卡車司機坐在角落,低聲交談著,眼神在老兵進門時短暫地掃過,隨即又迅速移開。
酒吧老闆是個禿頂、圍著髒圍裙的壯碩男人,正用一塊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拭著杯子。
當那個兜帽身影徑直走到吧檯前時,老闆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在這條路上開了十幾年酒吧,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也聞過各種各樣的氣味。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汗水、機油味、以及……血腥味。
這種味道,正在從這個面前這個給沉默的客人身上散發出來。
老闆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杯子,默默地從櫃檯下拿出一瓶最便宜的的本地啤酒,“砰”地一聲放在老兵面前的木臺上。
老兵沒有去看那瓶酒,也沒有看老闆。
直到這時,他才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離這裡最近的城市。”
老闆努力維持鎮定,嚥了口唾沫,這才回答到:
“哥譚。往東再走大概十英里就是。”
聽到這個名字,兜帽下的頭顱微微一點,彷彿這個答案正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鬆開酒瓶,一隻手探入袍子內側,取出幾張皺巴巴的美元紙幣,數額剛好是這瓶啤酒的價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然後,他拿起那瓶幾乎沒有動過的啤酒,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融入了外面公路的灰暗光線之中。
自始至終,他沒有喝一口酒,也沒有再看酒吧裡的任何人一眼。
老闆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木門,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溼。
他一把抓過那些錢,扔進收銀機,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有些客人,你最好當他們從未出現過,而哥譚,正是收納這種過客的最好的去處。
……
十分鐘後。
哥譚市,連線外界的主要入城通道之一,檢查站。
車輛排著長隊,接受著心不在焉、偶爾帶著敲詐意味的檢查。汙濁的空氣裡混合著尾氣、汗水和廉價快餐的味道。
之前那個穿著破爛兜帽袍的身影,沒有搭乘任何車輛,就這樣徒步走到了檢查站入口。
他無視了排隊的人群和車輛,徑直朝著通往市內的通道走去,步伐依舊穩定,彷彿他行走的是一條無人曠野。
“嘿!你!站住!”一個叼著牙籤、挺著啤酒肚的警察注意到了他,皺著眉頭,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攔在了他面前:
“說你呢!流浪漢!身份證件!接受檢查!”
老兵的腳步停了下來,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
“聽見沒有?把兜帽摘下來!出示你的身份證明!”另一個瘦高個警察也圍了過來,語氣不善。
他們習慣於用這種態度對待那些看起來好欺負的底層人士。
老兵沉默著,沒有任何動作,就像一尊雕像。
“媽的,聾子還是啞巴?”啤酒肚警察失去了耐心,伸手就想去抓老兵的胳膊,想強行把他拉到一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袍子的瞬間——
老兵動了。沒有反抗,也不是順從。
他只是……繼續向前走。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恰好在那警察抓住他之前,越過了對方,步伐沒有絲毫紊亂,繼續朝著哥譚市內走去。
“喂!混蛋!你給我站住!”兩個警察又驚又怒,他們拔出警棍,快步追了上去,試圖從後面按住這個膽大包天的流浪漢。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無論他們如何加快腳步,如何伸出手,那個看似緩慢行走的破爛身影總是與他們保持著那麼幾步的距離,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壁隔在中間。
“見鬼了……”瘦高個警察喘著氣,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個身影毫無阻礙地融入哥譚街頭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見。
啤酒肚警察也罵罵咧咧地收起了警棍,臉色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算了……一個瘋子而已。”他悻悻地說道,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哥譚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垃圾,讓他去吧。”
他們轉身回到了檢查站,繼續著他們枯燥而腐敗的工作,將那個穿著破爛兜帽袍的老兵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