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我願意和她打交道?(1 / 1)
臘月二十八,年關將近,空氣裡都彷彿浮動著油炸食物的香氣,混雜著零星提前響起的鞭炮味兒。
再勤儉的人家,也會把一年的積蓄拿出一點來,改善一下生活。
雖然是上班的日子,四合院裡也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忙亂與喧鬧,閒在家裡的娘們、小屁孩都在做最後的清掃、備置年貨,水龍頭前排隊洗刷的人流不息,晾衣繩上掛滿了剛漿洗過的被單床罩,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招展。
沈南進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沒去廠裡點卯,也沒摻和院裡的忙活,只搬了把吱呀作響的藤椅,靠在自家門前能曬到太陽的背風處,手裡捧著一本邊角捲起的《三國演義》,半眯著眼,似看非看。
其他人一早就去了廠裡,年底前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唯一放假的杜紅薇、何雨水和秦京茹也被他趕到了隔壁,否則他別想清靜。
盤算著等日頭再偏西些,家裡人也要陸續下班了,無聊了一天,都有點餓了。
結果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光影一暗,一個圍著大紅圍巾的姑娘拎著個塑膠袋,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她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很快鎖定在藤椅上的沈南進,徑直走了過來。
沈南進聽到腳步聲,抬眼一瞧,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鬼?
張盈冉怎麼會過來?
“沈廠長,你在家呢?”張盈冉笑吟吟地開口,聲音清脆。
沈南進偏偏聽出了不懷好意。
他放下書,站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警鈴大作。
想了又想,才警惕道:“張盈冉,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給你送年貨過來啊,”張盈冉把手裡那個的塑膠袋往前遞了遞,裡面赫然是幾條凍得硬邦邦的帶魚和一塊肥瘦相宜、瞧著足有一斤多的豬肉,“廠裡發的,我順路給你捎來了。”
沈南進沒接,目光在那塑膠袋和張盈冉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心裡的疑竇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廠裡年底確實會發點福利,這個理由算是對的。
問題是婁曉娥和於莉天天在廠裡,這點帶魚和豬肉,她們順手就帶回來了,何勞這位八竿子打不著的秘書專門“順路”送到家裡來?
這路順得可有點繞。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喲,那可太謝謝你了。不過這點東西,婁廠長和於科長下班就帶回來了,幹嘛麻煩你專門跑一趟。”
他刻意強調了“專門”兩個字,眼神裡帶著審視。
這話裡的刺,張盈冉豈會聽不出來。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一雙杏眼在沈南進身上轉了轉,又瞟了一眼他放在藤椅上的《三國演義》,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陽怪氣:“廠裡是忙,不過該下的車間還得下,該跑的調研還得跑。不像廠長你,會找地方,家裡頭太陽底下看《三國》,真是好閒情逸致啊。這市場行情,坐在家裡就能看透?”
果然!
這是裝都不裝了?
沈南進心頭火起,又強行壓下。
這丫頭片子,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麼送年貨,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抓他曠工的小辮子來了!
自己都不知道和這丫頭什麼仇什麼怨,在廠裡和自己對著幹不說,還追到家裡來查崗!
他臉色沉了下來,正要反唇相譏,院門口又是一陣喧譁。
劉光天和白大勇幾個院裡的小年輕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看樣子是剛在外頭晃盪完。
一進院,劉光天眼尖,立刻看到了站在沈南進家門口的張盈冉,眼睛頓時一亮,掙脫了同伴就湊了過來,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喲!老沈,你院子裡還真的是美女扎堆啊!什麼風又吹來一個!”
白大勇幾個也趕緊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
“同志,是來找人的嗎?”
“這位同志,你是沈南進什麼人?”
“站門口乾嘛呀,進去坐坐?”
“老沈,您也不說請人家女同志到屋裡坐坐,喝口水!”
他們幾個的熱情,沈南進簡直沒眼看,只能介紹了一下。
劉光天拍著胸脯:“張秘書,以後來這片兒有啥事,儘管言語一聲,這一片兒我們熟!”
白大勇也附和:“對對對,老沈他們院兒我們常來!你是他的秘書,那就不是外人。”
沈南進都看不下去了,他更加疑惑劉光天怎麼又對張盈冉來勁了。
何雨水呢?被拒絕了?
“得了,你們各回各家吧,在這裡所說一句話,都是浪費青春,少了一分鐘時光。”沈南進無語道。
“不是,老沈,你這叫什麼話?張秘書第一次來我們院子,你自己不招待...”白大勇還在準備繼續忽悠。
沈南進就直接打斷他的話道:“她大伯是工業部的副部長張啟光。”
“……”
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光天臉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凍硬的帶魚拍了一巴掌。
白大勇半張著嘴,後面調侃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另外幾個小年輕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剛才還活泛的氣氛一下子跌到了冰點。
工業部副部長!那是他們這些普通工人、甚至廠領導都得仰望的大人物!
張盈冉竟然是副部長的親侄女!
劉光天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的殷勤瞬間變成了敬畏,甚至帶上了點惶恐,說話都結巴了:“原…原來是張…張部長…呃,不是,張秘書…您,您看我們這…”
白大勇也趕緊賠笑,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剛才還圍著張盈冉獻殷勤的幾個人,此刻像是碰到了燙手山芋,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躲閃,再不敢像之前那樣隨意說笑。
那點剛剛萌發的、屬於年輕男女之間的微妙心思,在巨大的身份落差面前,瞬間偃旗息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點數,他們還是有的。
這個院子裡,所有娘們幾乎都被他們看上過,唯獨林若怡和吳羞月從頭到尾就沒有人敢搭訕一句話的。
老百姓也不蠢,有些差距像天塹一樣,沒有人想不開去撞牆。
張盈冉似乎對這種反應早已司空見慣,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目光不經意地又掃了一眼一直沉著臉沒說話的沈南進。
就在這時,中院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秦淮茹、吳羞月她們結伴從外面回來了貨。
一進東跨院,就看到沈南進家門口這奇怪的一幕。
沈南進臉色不豫,幾個小年輕噤若寒蟬,當中站著個穿著體面、模樣俊俏的陌生姑娘。
秦淮茹連忙緊走幾步,她雖不認識張盈冉,但看這架勢,看這姑娘的穿著氣度,心裡立刻猜到了七八分:這姑娘來歷不簡單。
她立刻臉上堆起最熱情的笑容走了過來:“哎喲,這是來客人了?小沈,也不給介紹介紹?這位姑娘是…?”
沈南進還沒吭聲,劉光天已經搶著小聲介紹:“秦姐,這是老沈廠裡的張秘書,工業部張副部長的侄女,來…來給老沈送年貨的。”
秦淮茹頓時明白。
她當然聽婁曉娥她們說了不止一次了。
一個工業部副部長可嚇不到現在的婁曉娥,吳成雲、林坪山哪個不比什麼副部長牛逼。
不過她臉上的笑容還是又熱絡了三分道:“哎呀!是盈冉啊!聽曉娥和於莉說過幾次了。快請進快請進!站門口像什麼話!小沈也是,怎麼讓別人在門口吹風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就上前挽住張盈冉的胳膊,半拉半請地往屋裡讓。
秦淮茹這一番熱情招待,倒是把張盈冉都搞得有點懵了。
她進了屋才想起來,問道:“你是沈廠長的愛人秦處長?”
一聽就知道,也是在婁曉娥那裡聊起過的。
這樣一來,剛才那點尷尬氣氛就徹底衝散了。
張盈冉似乎也有些盛情難卻,被秦淮茹、吳羞月、林若怡幾個人簇擁著,坐了下來。
屋裡頓時熱鬧起來。秦淮茹翻出瓜子花生,顧芫花幫著沏茶倒水,七嘴八舌地問著張盈冉多大年紀、在廠裡習慣不習慣的話。
沈南進都聞到了瓜香了。
“不是,你們還站著呢?真覺得自己還有機會不是?”沈南進好笑地看向了劉光天和白大勇幾個人。
“也是,我們在這湊什麼熱鬧!”白大勇立刻聳聳肩膀,對著沈南進擺擺手就走了。
果然院子裡的人就是這麼現實。
一旦發現沒有機會,連一點口水都懶得噴在你面前。
秦淮茹忙活間隙,終於瞥見沈南進那副不自然的冷臉,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埋怨道:“小沈,你咋回事?盈冉親自給你送年貨來,你咋還擺上臉色了?”
沈南進也是無語了。
你們這幫娘們從婁曉娥那裡光知道她們是閨蜜了,就沒有打聽過自己和人家關係怎麼樣呢?
不過秦淮茹說的也對,人家上門,場面上還是要應付的,沈南進稍微緩和了臉色說了幾句。
反正沒一會婁曉娥她們也到家了,讓她們鬧去。
好在張盈冉坐了一會也告辭了,這年頭敢留下來吃飯的都是厚臉皮。
沈南進忍不住問道:“曉娥,你們有和秦淮茹她們說這丫頭在廠裡專門和我作對嗎?”
“說了啊!這些有趣的事怎麼會不說?”婁曉娥反問道。
這一下,沈南進看向了秦淮茹幾個人。
“不是,你看我們幹嘛?”吳羞月好奇道,“許大茂他們也和你作對,也沒有看見你不和他們玩啊!”
“就是,反正你也沒有像對我妹妹一樣完全不想打交道吧?”於莉也憤憤不平道。
啊?
沈南進有點懵。
所以,看了一圈最後是自己的問題?
他有點懷疑人生地指著自己鼻子:“我這樣子看著像是願意和她打交道的?”
沒有想到幾個娘們全都點了點頭。
瘋了吧!
沈南進惱羞成怒地把人趕去做飯,一個人陷入了自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