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是好人！（1 / 1）
王天龍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甚至還對著李振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風度翩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對峙會暫時以軍方的妥協而告一段落的時候。
一個蒼老，卻無比犀利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天龍。”是李建國。
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刺刀，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寒氣，精準地扎向了王天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這位老英雄的身上。
王天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看向李建國，依舊保持著那副禮貌的姿態。
“老英雄，您有什麼吩咐？”
李建國的身體，在陳巖的攙扶下，微微前傾。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因為聽到孫女的訊息而激動萬分。
他也沒有像直播間裡的那些人一樣，對王天龍表達任何的感激。
一個字都沒有。
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王天龍的眼睛。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
渾濁卻又銳利得像鷹。
蒼老卻又沉重得像山。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仇恨。
只有一片凝重如鐵的平靜。
彷彿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獵人，在審視著掉入陷阱的獵物。
“我的孫女，囡囡。”
老人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
“她在哪？她現在好不好？”
“她有沒有被嚇到？她有沒有少一根頭髮？”
一連四個問題。
沒有一句是感謝，沒有一句是妥協。
句句都是在審問，句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王天龍臉上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沒想到，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在聽到孫女即將平安歸來的訊息後，非但沒有感恩戴德，反而對他發起了質問。
那眼神看得他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但也僅僅是一瞬。
王天龍立刻恢復了那副完美的商人面孔，微笑著回答道：
“老英雄，您放心。”
“我的人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裡，雖然受了點驚嚇，但毫髮無傷。”
“我已經吩咐過我的人，一定要照顧好她，安撫好她的情緒。”
“請您相信我，也相信天龍集團的信譽。”
李建國聽完，緩緩地點了點頭。
但他那犀利如刀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王天龍的臉上移開。
他沒有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死死地看著。
那目光彷彿在說：你最好，祈禱我孫女，真的，一根頭髮都沒有少。
否則，我李建國，就算拼了這條老命。
也要讓你，讓你背後所有的人血債血償！
王天龍臉上的笑容，在李建國那如山般沉重的注視下終於一絲一絲地收斂了。
但他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慌亂。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記者都屏住了呼吸，連快門聲都消失了。
他們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主席臺那小小的方寸之間醞釀。
然而，打破這份寂靜的，卻不是主席臺上的任何一個人。
是直播間裡，億萬觀眾的彈幕。
「這……這就完了？」
「老英雄就問了這幾句？不該說聲謝謝嗎？」
「對啊，不管怎麼說，是王天龍的人把孩子找到的，一句感謝都沒有，有點說不過去吧？」
「我怎麼感覺這老人家有點……倚老賣老？」
「就是，人家王總以德報怨，這位老英雄怎麼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風向，在悄無聲息之間，再次發生了偏轉。
王天龍的眼角餘光，掃過一旁工作人員舉著的、顯示著實時彈幕的平板電腦。
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個，人心才是他最擅長操縱的武器。
王天龍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再次握住了話筒。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寬容與和善，像一個受了委屈但選擇原諒的長者。
“各位，各位媒體朋友，還有直播間前的全國同胞們。”
“請大家不要誤會老英雄。”
“將心比心，自己的孫女失蹤，現在生死未卜，換做是誰，都無法保持冷靜。”
“老英雄對我的質問，我完全理解，也絲毫不會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望向李建國。
“老英雄，我向您保證，您的孫女一定會安然無恙地回到您的身邊。我們天龍集團，雖然蒙受了不白之冤，但我們始終相信，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展現了自己的大度與委屈，又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和李建國放在了對立的兩面。
一面是寬容大度，一面是咄咄逼人。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引爆了。
「王總，大氣！」
「這才是企業家的格局！被人誣陷了還能這麼冷靜，佩服！」
「對比之下，那個老英雄……唉，不說了。」
「粉了粉了，天龍集團的股票明天肯定要漲！」
主席臺上，陳巖氣得渾身發抖。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無恥！”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滔天的怒火。
李振國一隻手在桌下死死按住了陳巖的胳膊，才沒讓他當場發作。
但李振國自己的臉色，也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知道，王天龍這個混蛋，在用輿論這把軟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他們的聲譽。
然而，王天龍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探究。
“不過，說實話，我心裡，確實一直有個疑問。”
他將目光從李建國身上移開，投向了臺下的記者，投向了那些閃爍著紅點的直播鏡頭。
彷彿，他接下來要說的，是一個困擾了所有人的世紀難題。
“我們都知道，李建國老英雄，是國家的功臣，是民族的脊樑，這一點，毋庸置疑。”
王天龍先是把李建國捧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
緊接著，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探尋的意味。
“但是，我很好奇。”
“我們對英雄的敬意，究竟是源於英雄這個身份本身，還是源於他所做出的那些英雄事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