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守山(1 / 1)
第二天一早,龍虎山再次恢復了寧靜。
昨日的喧囂半點都沒有打破山上的安寧。這山上的一切,依舊按照自己固有的、強大的節律,從容地執行著。
該聽鼓時聽鼓,該聞鍾時聞鍾。
藏經閣內,符陸抱著一本《道德真經註疏》呼呼大睡。
昨天讀癮來了,隨意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經書來安慰自己起伏的心緒。
效果果然很好,讀著讀著就睡了過去。
當符陸看到“道以虛通為義,常以湛寂得名”這句話的時候,眼皮就開始“虛通”,意識也逐漸“湛寂”,陷入嬰兒般的睡眠,如此行徑也算得上踐行經意了。
“沙…沙…沙…”
無論龍虎山上發生多大的事情,始終守在藏經閣的張正和拿著一把快禿了毛的舊掃帚在光滑的地板上又開始掃起了地。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符陸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離開了有點溫熱的蒲團,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另一旁,田晉中難得用了符陸的法器,坐著睡了一夜,過於寬大的藍色道袍和消瘦的身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以看見其額間冒出的冷汗,時隔多年,田晉中再次陷入苦痛的回憶之中。
昨天回來就不對勁,一言不發的。
如今符陸都醒了,田晉中都沒醒。
沒有的打擾田晉中的休息,符陸起身來到了朱軒的身邊。
“軒哥,你去睡覺吧,值夜辛苦你了。”
“不辛苦,這不是特殊情況嘛?”
“我去睡了。”
朱軒打著哈欠,準備在外頭隨意找個地方睡覺,卻沒成想一把被儲時豐抓住了手腕。
“師父?”
“走啦,回家睡~”
“對了,符陸。等你熟悉了火遁以後,可以來火德宗一趟,我有辦法讓你帶人的時候輕鬆些。”
師徒倆正準備火遁離開,孫真成便開口喊道:“一起走,捎我們一程。”
“再見,符陸去嶗山尋我,我師兄挺想”
歘~
四人瞬息間消失在藏經閣內,符陸伸出了爪子來不及說聲再見。
都走這麼快乾什麼?逃難似的!
仔細感知一番,昨日被遮蔽的感知也已經恢復了正常。
除了自己和田晉中遇襲,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乾鶴的身影掠過藏經閣前的巨大經柱,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稚嫩的聲音劃破了這片沉寂。
“師叔們~”
“龍虎山上的能手都已經派出去了,人手緊缺。”
“師父找你們來當苦力啦~”
這倒楣孩子,來找誰當苦力的?
看似開朗,其實是一脈相承的腹黑。
“你找誰?”
“師叔們啊~”
“哦。”
“你師叔還在睡吶!”
“晉中師叔?”
“晉中師叔你怎麼在這裡?”
張乾鶴看著正在睡覺的田晉中,眼神中充滿了困惑,一個無聲的詰問在腦中迴盪。
似乎是有點大聲了,田晉中一個激靈,睜開了自己的雙眸。
赤紅如血的眼珠子裡,沒有初醒者的朦朧,只有一種深陷噩夢、靈魂被當場攫住的驚悸。
“怎麼了?”
“師叔,你沒事吧?”
張乾鶴拿出手帕給田晉中擦汗,動作稚嫩卻認真,小手不停拍著田晉中的背,不停安撫。
此刻,大人和小孩的位置好像發生了變化。
“沒事。”
“睡了一覺而已。”
“昨天是符陸帶我來打麻將的。”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藏經閣裡的閒散人員,馮寶寶和凌茂的關注,一同來到了符陸的身後。
符陸尋思著,昨天遇襲的事情,田晉中怎麼半點不說。
又瞞不住,更何況張正和也知道這件事情。
“晉中就留在藏經閣吧,他昨日遇襲了。”
“我在此保護他。”
“三位師弟,之維應該是請你們幫忙。”
“乾鶴也說了,現在山上沒什麼人,需要苦力。”
張正和用起符陸一行三人,倒也沒有半點負擔。
畢竟都是些手下敗將。
“有危險沒有?”
“聽師父說沒有什麼危險。”
“那成吧,我可以。”
“我也行。”
“我也闊以。”
突然被抓了差,心裡雖有些猝不及防的嘀咕和無奈,但知道並非什麼危險之事,無非是出些力氣。
就當是學費了,金光咒也不是白學的。
“所以呢?我們要做什麼?”
“守著龍虎山。”
張乾鶴目光灼灼、擲地有聲,彷彿肩扛天大的重任一般。
符陸一愣,張之維是這意思是……讓我奶孩子?
這孩子其實是被忽悠瘸了吧!
“嘿~昨天都發生什麼了?”
“他們都出去了,那山上不就沒什麼人了。”
“不用擔心,老夫還在!”
“老夫在這,天塌不了!”
聲音沉穩而帶有威嚴傳來,未見人影、先聞其聲。
張靜清此時邁步來到了藏經閣之中,一進來便瞧見了藏經閣裡頭的那副麻將,眉頭一皺。
“賭了?”
“沒賭。”
“正和,你說……”
“確實沒有,師父。”
“尋常娛樂罷了。”
張正和恭恭敬敬的回答著張靜清的問題,神色倒是尋常萬分。
除了馮寶寶偷襲贏了的那次,就沒見過張正和破防。
不過,總覺得張正和與張靜清之間似乎不甚親近的樣子。
“那玩兩把。”
“晉中你也來玩玩。”
張靜清直接點名田晉中一起玩耍,一點都沒有當田晉中四肢盡廢的狀況。
師父這是不將我當成廢人,不過也沒將我當人。
在符陸的幫助下,田晉中坐上了牌桌。
馮寶寶和凌茂對視一眼,也上了桌。
張乾鶴撓了撓頭,不知道事情是如何發展到這個境遇的。
張乾鶴搖了搖頭,繼續掃地去了。
牌桌之上,田晉中斷臂之中伸出幾道金光絲線,洗牌摸牌,試著打起了麻將,交談聲也再次響起。
“晉中,你昨日遇襲了?”
“是的,師父。是符陸前來尋我,這才得救。”
“謝謝你了,符陸。”
“不客氣,我也是剛被趕下桌,才想著去找人聊天。”
“這才去請晉中師兄,結果在路上就遇到了襲擊。”
符陸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知給了張靜清。
“對方是何來路,你可有頭緒啊?”
“不清楚,我就只知道對方姓陳。”
“是來拘靈的,就是不知道是來拘我,還是來拘晉中師兄的了。”
想起昨天那股陰冷無比的氣息,符陸心中莫名就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聽見了那操控魂靈的哭泣一般。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無視意志強行剝奪靈體的自由,這對任何精靈都是最深的噩夢,更何況是被弱者支配。
沒錯,在符陸的眼中,那姓陳的太弱了,而那道靈體的強大是那姓陳的數十倍。
那才是符陸昨日第一時間選擇逃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