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月圓之夜（1 / 1）
清輝灑向老城青石板路，巷口傳來孩童嬉鬧聲，空氣中飄著老陳醋與烤月餅的焦香。
城牆根下，老槐樹的影子班駁如古畫。
越過城牆，荒野沉入寂靜。
城內的暖與城外的曠，在這一夜被月光縫合。
三道人影在荒野山林間疾奔，鬼市在這個月圓之夜即將再次開市。
符陸、馮寶寶和凌茂一身夜行衣，臉上各自戴著跟之前一般無二的動物面具，等待了許久的事情，今日或許會有一個結果。
即便是始終保持純粹空靈的心態的馮寶寶此時也是充斥著滿滿的希冀之光。
“今天鬼市人怎麼這麼少？”
“八月十五，團圓節嘛~”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鬼市人最少的時候。”
看來，異人也有過節的需求。
每逢初一十五，鬼市都會開市，少來一次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那裴半耳今天真的可以帶給我們想要的情報嘛？”
“說不準呢！”
“畢竟寶兒姐的畫都給出去了，裴半耳最擅長尋人找物了。”
凌茂很是認可裴半耳的業務能力，畢竟這個人幾乎是半輩子都沉浸於此道之中。
再次踏入位於鬼市偏僻角落的小廟時，裴半耳早就在此恭候多時，在其身旁還多了另外一道身影。
“來啦~我尊貴的客人。”
“咳咳~”
裴半耳的聲音似乎有些底氣不足，不知道是感染了風寒，亦或者是事情沒辦好的心虛。
“我們委託你的事情……”
“沒有訊息？”
凌茂這個人精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沒有預料中的順利，心像是被一隻手直接拈了起來。
他可是在符陸和馮寶寶跟前不停地誇著裴半耳，給兩人以信心和鼓勵。
要是裴半耳沒有找到任何情報，那他之前的所言所語都該被裝進垃圾桶裡邊。
這還不是大事情，主要是符陸和馮寶寶要是因此失望難過了，他才更會覺得過意不去。
“人沒找到。”
裴半耳沙啞的聲音，如粗糲砂紙磨過青石。
說出的話讓符陸和馮寶寶同時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暗淡，頃刻間委頓下去，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
沮喪就像枯葉蜷縮，在角落裡訴說著無聲的頹唐。
“這樣啊~”
“但是地方我們找著了。”
忽聞轉機，又如陰雲密佈的天際驟然透出一線陽光，瞬間豁然開朗，仿若柳暗花明。
符陸和馮寶寶猛地抬頭看向供桌後的裴半耳，恨不得跳上桌子，將人揪出來打一頓。
什麼玩意兒，說話大喘氣！
難道說是為了昧下那枚鐵指環，故意的？
凌茂則是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有個交代了。
“幾位朋友，事不宜遲，就由我這後輩帶你們前去我們所尋找的地方。”
“若是你們覺得我們找到的地方不值那個價，我們會對你們有相對應的補償。”
裴半耳拍了拍手，安靜待在他的身旁的那個人緩步走了出來，黑色兜帽之下露出一張少年的臉，十一二歲，長著一對招風耳，眉目清秀，跟裴伴兒還有幾分相似。
這位少年沒有開口，而是拿起手中的筆記本寫上了字，然後舉了起來。
筆記本的紙上泛著微光的字，在暗淡的夜裡倒也看的清楚。
“各位，請跟我來。”
凌茂朝著裴半耳望了望，只見其微微點了點頭，凌茂伸出了根大拇指，點了個贊。
幹得不錯~
孫子都出來辦事了！
裴亞聲將兜帽扯了扯，幾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臉龐，從容不迫的踏出小廟，帶著三人朝著榆次邊緣的丘陵地帶趕去。
這人倒是有些意思，在其身邊待久了，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
聲音消失了，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啞了一樣，在寂靜的帷幕後，生命正以更原始的方式洶湧呼吸。
挺有意思的能力，消音聽炁，靜功一定練得不錯吧~
裴亞聲作為領路人，始終走在最前面。他身形不高，腳步落下時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彷彿雙腳並未真正觸及地面，而是被一層無形的氣流微微托起。
一開始的時候，裴亞聲還會回頭檢視身後人是否跟上他的腳步，只不過在三兩次以後他便不再回頭。
身後三個人很輕鬆，他不用擔心別人跟不上。
裴亞聲已經暗暗將三人身上的聲音記下，打上了不能招惹的標籤。
他只是個幹情報的，自身安全最重要。
要不是爺爺說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他才不出來吶！
枉費裴半耳煞費苦心給自家孫子創造了這個機會，結果裴亞聲根本不上道，避嫌得很。
裴亞聲：爺爺，你是不是忘記了，我不說話。
穿過荒郊野嶺，走進漸漸恢復了人氣的村莊。
裴亞聲將三人帶至一處僻靜的龐大院落群前，院子裡邊熱熱鬧鬧，闔家歡樂。
青石村，村子因早年遍地青石而得名，保留著完整的清代民居群落。
幽深的庭院、斑駁的青磚、精美的磚木雕花。
晚風穿過一進又一進的空闊院落，帶起簷下幾盞紅紙燈籠的窸窣聲響。那光是暖的，儘管是團圓節，院子裡的人也並不多，但也有著人氣。
“需要幫忙嘛？”
“隱藏身形。”
裴亞聲再次舉起筆記本，詢問著符陸、馮寶寶和凌茂三人。
凌茂嘴角隨之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滿意微笑，雙手搭在符陸和馮寶寶的肩頭，三人的身形如水紋般波動模糊，輪廓逐漸淡去，氣息收斂，最終無聲無息地隱入周遭環境，彷彿從未存在。
裴亞聲瞳孔微顫，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原本抱臂的手緩緩垂下，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驚奇與感興趣的光，連指尖都因興奮而輕輕抖動。
太有意思了！
在他的“聲音”中，貓臉面具人消失了，孫悟空面具人也消失了。
就是這位熊貓臉面具人的存在，一開始遇見時，裴亞聲便察覺到一層殼子裹在符陸的身上，妨礙著他的感知，如今卻成為了他辨認這微弱的聲音響動的途徑。
這是裴亞聲的獨有能力，也是因為這個能力，裴亞聲在一眾孫子孫女之中得到器重的原因。
聽炁——即透過萬物運轉、炁脈流淌所發出的更本質的“聲音”來洞察事物的真實狀態。
聽起來像是一種觀法，只不過不是目觀的法子。基於此，這才得炁兩年，裴亞聲的煉炁精進迅速。
“跟我來。”
瞧見了這件話，符陸、馮寶寶和凌茂的身影再次出現。
既然已經證明了有隱藏的手段，那麼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闖闖民居了。
躲開居民的耳目，四人來到了大院第三進院落的東廂房。
此地似乎是許久未曾有人居住，窗欞上的雕花積著薄塵，卻無蛛網糾纏。
幾縷月光從老舊的窗紙隙縫漏入，映出屋內簡單的桌椅輪廓；地面青磚沁著涼意，但並無潮溼腐朽之氣。
“就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