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舉目無親(1 / 1)
裴亞聲掏出一張畫紙,畫上的場景與眼前的建築完全相符,只是些許修補的痕跡很是顯眼。
裴亞聲朝著畫紙努了努嘴巴,又朝著眼前的景象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
驗驗貨吧~
“就是這裡。”
“是這兒……又好像,不是咯。”
馮寶寶停在院門前,對這裡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粗糙的木門框,動作帶著一種下意識的探尋。
院內熟悉的石磨與老井映入眼簾,她的瞳孔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歪了歪頭,彷彿在努力捕捉一絲飄忽的既視感,但最終只是歸於一片沉寂的茫然。
“看來真來對地方了。”
“你們應該有調查好的情報吧!”
“麻煩你給我們了。”
面對凌茂的問詢,裴亞聲沒有說話,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中指上有一枚鐵指環,他從中取出了一沓寫滿了字跡的信紙,這是半耳齋這一個月調查的結果。
雖然裴將東西拿了出來,並沒有立馬交到凌茂的手上,而是在筆記本上寫起了字:“錢貨兩訖?”
“那得看看你這情報值不值得。”
裴亞聲微微嘆了口氣,這門生意果然沒有這麼好做。
凌茂真的太老江湖了,辦事真油滑,要先驗貨。
可偏偏這是情報生意,哪有先驗貨情報的道理。
幸好半耳齋辦事先收錢,不過這要遇上幾個混蛋客戶,那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這麼想起來,也不算虧。
而且這報酬可是落在了自己的手裡邊,自己就該多受累。
裴亞聲將那一沓寫滿了情報的紙都交到了凌茂的手上。
凌茂立刻簡單的翻閱了起來,裴亞聲也終於是開口說起了話。
“這院子姓趙,現在也是。”
“只不過換人了。”
“人沒找到,是因為那一脈沒人了。”
“趙玥,墳頭都沒。”
唉,這話說的!原來不是啞巴!
說話一點都不拐彎抹角,拖泥帶水。
要不是符陸、馮寶寶和凌茂三人不介意,說這種話的人難免被揍一頓。
這大院裡祖上曾是顯赫的晉商,但近百年來已徹底迴歸平凡,以務農、手工藝或外出務工為生。
家族絕大多數成員都是普通人,他們對家族的認知僅限於“祖上闊過,留下個大院子”,以及一些近乎迷信的、古老的規矩。
但是按照裴亞聲的說法,如今大院裡住的人,其實也早就不是原先的那一脈人的血脈了。
按親緣關係算,這裡生活著的人大機率就是馮寶寶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四三年,華北大地依舊在東洋寇軍的鐵蹄下喘息。
榆次作為交通要衝,形勢尤為緊張。
說起來,這種宗族大院面對這種局勢,為了生存早有一套生存法則,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藏、打、騙、聯”。
據裴亞聲調查的情報,當年因為趙家某位族人無意識洩露的“炁”,實則先天異人的覺醒,引來了敵寇專程前來抓捕“特殊樣本”,準備進行殘酷研究。
四零年以後,比壑丘忍眾的退幕,使得東洋賊人就將目光移向了這些剛剛覺醒、又沒有什麼背景的異人。
既然發現了,強取豪奪也是正常的事情。
這件事看上去不大,但是引發的後果倒是有幾位老人記得。
所有來犯的人,都死了。
但是這一大家子也沒了。
只有一位照顧小姐的奶孃因為侄女出嫁回鄉吃席躲過了一劫。
“奶孃?”
“這人在哪呢?”
“就在旁邊院子裡住著,只不過早些年胡塗了。”
“有時候清醒了,就會來這間屋子收拾。”
“上一次清醒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平時就靠著鄰居照看。”
麻煩了,阿爾茲海默症患者,應該是問不出什麼東西了吧!
這時候要是有雙全手就好了,我們不學,寶兒姐能學!
知曉了事情往末,馮寶寶空洞的記憶裡激起艱澀的迴響。
那總是茫然的臉上,浮現出類似“難過”的情緒,淚水在無意識間卻已悄然滑落。
符陸察覺到了馮寶寶的情緒,只瞧見面具外的那雙溼潤的眼睛,想安慰又不知從哪說起。
舉目無親的感覺,符陸也能感同身受。
當初剛剛降臨在這個世間的時候,他就曾經體會過了。
但這種反應出現在了馮寶寶的身上,那這就是一段彌足珍貴的記憶,符陸不想破壞。
符陸小聲附在裴亞聲的耳邊,低語道:“行了,交易達成!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你們給的多。”
裴亞聲這時候又不說話了,舉著筆記本非常喜悅的展示自己想說的話。
剛剛也看出來了,就說了那麼一會兒,裴亞聲的聲音就已經像是冒煙了一樣。
難怪裴亞聲這麼不喜歡說話,這喉嚨也太脆弱了。
“給,潤潤嗓子。”
裴亞聲轉身就要離開,符陸往他的手中塞了一根黃瓜。
辛苦費~
順便釣釣魚,凌茂看上去對這個小子好像挺好奇的。
這不,凌茂也來到了裴亞聲的身邊,充滿蠱惑的開口。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有師父沒有?”
裴亞聲咬了一口黃瓜,裡邊的水分滋潤著喉嚨,因為發聲而造成的難受在此刻消解許多。
好東西!還想吃!
因此,裴亞聲立馬停下了步子,扭頭看向問話的凌茂。
瞧了瞧手中的黃瓜,還有另一隻手上的紙筆,選擇了開口說話。
“裴亞聲,爺爺教的。”
那就是沒有師門傳承的意思咯~
這些天符陸教徒弟搞得風風火火的,搞得凌茂心裡都有些心癢癢的,想收個徒弟玩玩。
得到了準確的回覆,凌茂聲音裡都透露著笑意。
“如果你願意的話,就自己來尋找我們。”
“嗯。”
裴亞聲看著凌茂,回想起剛剛他使用的手段,眼裡閃爍著感興趣的神態。
不過他得回家跟裴半耳商量,詢問一下自家爺爺的意見。
凌茂也是留下了考驗的,調查到他們面具下的身份,還要尋找到他們的行蹤。
隨著裴亞聲的離去,秋夜便如一幅被重新染上聲音色彩的古卷,緩緩鋪陳開來。
起初是極細微的聲響,像沉睡的萬物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這裴亞聲真有意思,這能力挺不錯的,丟田晉中身邊應該挺合適的。
符陸和凌茂面對面,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看著院子中站立著的馮寶寶,等待著馮寶寶獨自消解著這種情緒。
“咱倆逛逛~”
“嗯。”
嗖~
一粒煙火“嗖”地竄上夜空,炸開成絢爛的花朵,與天際那輪圓滿的玉盤交相輝映,短暫照亮了三人安安靜靜的臉龐。
孩童清脆的笑聲劃破靜謐,大人間的暢快交談也傳進了符陸的耳中。
“今年是哪家辦的社火呀,挺好看的。”
“閆工家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