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記憶的味道(1 / 1)
煙花散盡,三人並肩靜立。
三人齊齊將目光地望向恢復寧靜的夜空,先前緊繃的肩膀也悄然放鬆下來,彷彿卸下了重擔,只餘一片釋然與平和。
今夜的月光是溫熱的~
“寶兒姐,想起什麼沒有?”
“沒有,但是剛剛聽到了那些話,我總感覺有些難過。”
“應該是難過吧…”
“苦的,跟老筍一樣。”
馮寶寶下意識捂住了胸口,彷彿那裡被塞進了一根初生的、柔軟卻尖銳的刺,短暫的疼痛以後,某種她無法命名的東西,正從這個孔洞裡悄然滲出,緩慢地改變著她感知世界的溫度。
竟然真的有用!
那周聖之前建議馮寶寶去學拘靈遣將是怎麼回事?
符陸越來越忌憚當年最後悟出八奇技的那幾人,包括那位薛定諤的無根生。
即便是傻白甜端木瑛,在經歷這麼多事情以後,也不知道長出了多少心眼子。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恭喜你,寶兒姐。”
無論如何,今天都算是一件好事發生,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馮寶寶如今的狀態就好像一個光頭,頭上的發囊重新煥發新生,只待某日青絲垂腰,漫過時光。
“進屋瞧瞧吧~”
“說不定會想起什麼呢!”
“我有個主意!”
符陸突然冒出一個鬼點子,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你盯著我幹嘛?”
凌茂突然像是貓咪受到驚嚇一般,汗毛豎起。
“我沒盯著你,我盯著墨玉吶!”
“墨玉,出來曬曬月亮唄,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圓。”
符陸眨巴眨巴眼睛,彷彿在盤算著什麼別人猜不透的鬼點子。
一團黑影趴在了凌茂的肩頭,微微昂起的頭的墨玉那琥珀金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天上的滿月,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清輝,月華慢慢凝鍊進墨玉的身體裡。
“找我什麼事?喵~”
“我告訴你們,今日的月華品相可是極好的,喵!”
什麼資本家發言,一出場就是為了督工。
這不是還沒到時候嘛,更何況明天的月亮更圓。
“要不你再去探一探馮寶寶的腦子,在裡邊冒險一下。”
“我要是礙你眼了就直說,我儘量少出來。”
凌茂和墨玉同時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是要他們的命啊!
上一次墨玉的意外試探,雖然讓馮寶寶想起了一兩個畫面,可當時也讓墨玉受了傷。
敢情鞭子沒有抽到你的身上,就不疼是吧!
“我這不是不會嘛!”
理不直氣也壯,這就是符陸的常態。
將這個想法丟擲了腦外,緊閉的房門成為了符陸的新目標。
咯吱一聲,符陸推開了廂房的木門,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馮寶寶和凌茂緊跟其後,墨玉慵懶地趴在那個石磨上曬月亮。
屋內的空氣裡凝固著一種舊木和淡淡塵味混合的氣息,牆角那具舊箱籠上,擱著一面模糊的菱花鏡,鏡片早就碎成了顆粒。
房間不大,卻因傢俱寥寥而顯得空闊。
牆壁是泛黃的宣紙裱糊的,上面還掛著幾幅油畫,畫布已經起翹變形,顏料層遍佈蛛網般的細密龜裂,區域性甚至剝落露出底稿。
色彩因氧化而晦暗沉悶,表面蒙塵,有黴點暈染的斑駁痕跡。
裡頭的好東西,應該早就被搬走了吧,連張床都沒有留下。
只要休養生息一些時日,人口一增長,這間屋子怕是也留不下了。
“寶兒姐,這裡應該是你曾經生活過的屋子吧~”
“窗前或許有個木桌,你坐在邊上讀書認字,認真學習。”
“這地方應該放著一個畫架,你坐在這兒調著顏料畫著畫。”
“床就在貼著牆角的位置,累了就在那邊休息。”
“那邊應該是個衣櫃,裡面裝滿了你喜歡穿的衣服。”
“就連幾個月前,這裡甚至可能也會有人來這裡打掃一遍。”
“可惜嗎?你好像什麼都沒有想起~”
符陸一進門就想著馮寶寶可能在這裡可能發生些什麼,語氣中既有美好也有遺憾。
但是看到馮寶寶完全迷茫的神色的時候,符陸聲音漸漸弱下,直至閉嘴。
“不可惜,我現在很開心。”
“這是一間很好的屋子,雖然小,但是按照你那麼說,應該是個很溫馨的房間。”
“這家人,很愛這個女孩。”
家人很愛她!
我們似乎總在等待或尋求一種被愛的“明證”,期待某種符合想象的情節,足以在人生的敘事裡成為一個閃光的註腳。
就連馮寶寶也是如此,而且是無比需要。
馮寶寶盯著那個菱花鏡,無聲的走近,隨後小心的擦了擦,怔怔地看了一會,然後才依依不捨地收進了金鐲子裡邊。
藏品+1。
即便已經殘缺了,馮寶寶也沒想著去修補,有意義的東西正是那些裂痕和殘缺本身。
符陸和凌茂聽出了馮寶寶話中的意思,難得寶兒姐也學會拐著彎說話了。
馮寶寶將面具扯了下來,目光在這個房間不停地掃視著,似乎是想要將屋內的環境刻在腦海中。
將一切都牢記以後,馮寶寶再無一絲留戀地走出這間屋子。
“走吧,去看望一下‘熟人’吧~”
“我想見一見她。”
這是馮寶寶演技最好的一次,她正在沉浸式體驗生活在這個地方的女孩應該是怎麼樣的。
即便是沒有想起絲毫的記憶,但是片刻的感同身受帶來的情緒也值得回味。
“那位奶孃?”
“是該見一見。”
“不過,人家被接去團圓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那咱們等著唄!”
“出門前,二根可是給咱們準備了月餅,還有郝村的西瓜。”
“這西瓜據說還是貢品來著,這玩意其實也是農時宗的手筆吧~”
墨玉在石磨上安靜眯著眼睛,並沒有重新回到她的專屬貓爬架凌茂肩頭上。
符陸來到石磨旁,支起了一個小矮桌,取出三個矮凳,將出發前準備好的月餅和西瓜取了出來。
幾人就像是在在這裡生活著的人一般,充分發揮了主人翁精神。
凌茂捧著西瓜來到了那口石井旁,這口井竟然時常有人來打理的痕跡。
“這井水挺乾淨的。瓜丟裡面去冰一冰?”
“雖然你用冷火烤烤也不錯,但是這樣吃才有意思。”
凌茂彷彿想起了小時候的回憶一樣,直接將瓜丟進井中。
“撲通”一聲墜入幽深的井中,激起一片清涼的水花。墨綠色的瓜在水面上晃了晃,便穩穩地浮在那裡。
凌茂眉頭一挑,這聲“撲通”似乎有些空泛。
這道聲響引起了馮寶寶的好奇,探出腦袋望著井裡邊的西瓜的時候,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她雙手死死抵住太陽穴,指節發白,眉頭痛苦地擰成一團,喉嚨裡溢位壓抑的抽氣聲,彷彿正有鋼釘鑿擊她的靈魂。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