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暫回榆次(1 / 1)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潤了津門的青磚巷陌。
天氣冷了,前來問診的傷風病人明顯多了起來。
煎藥的炭爐終日不熄,為清冷的空氣添了幾分暖意,卻也驅不散那股滲入骨髓的潮溼。屋簷下,前幾日還忙著結網的最後幾隻蜘蛛,也不知所蹤了。
原本早早打算脫身事務,準備前往武當的王子仲,也因此被纏住了腳步。
符陸最近也沒有閒著,直接帶著馮寶寶用火遁回了一趟榆次,來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遊。
當時覺得辦完事情以後,就能再次回到榆次,也沒有跟自家徒弟交待一些事情,在當趙常根和趙朔根兄弟二人看來也算是不辭而別了。
這一次回來,也算是正式做一次告別,順便給徒弟
當趙常根見過符陸的真身的時候,一點點驚嚇都沒有,有的只是驚喜,直呼“活神仙”。
為此,趙常根更是照著符陸的模樣找了木匠雕刻木像,放在他為符陸準備的長生牌位前。
而且啊,符陸竟然再一次在那長生牌位上感受到了信仰念力,上一次感覺到這股力量還是在李欣的身上得到過,那就石家大兒媳婦的感激之情。
意外之喜,get~
呼——呼——風箱被拉得沉悶,爐膛裡的火苗隨之竄起,舔舐著那塊漸漸泛出櫻紅的鐵料。
趙朔根赤著上身,白花花的脊樑上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隨著他腰身發力,匯聚成流,沿著緊實的肌肉溝壑滑下,沒入腰間那條洗得發白、滿是火星燙痕的粗布褲子裡。
打了這麼久的鐵了,這皮膚還是這麼白!真是有點不科學!
“師父…師父?”
“咋了?”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嗯,以後直接聯絡我就行!”
“哦,好吧~”
趙朔根並沒有多開心,反而有點甕聲甕氣的。
符陸也是第一次瞧見二根這幅模樣,真的有點像是在帶孩子的感覺。
“咋了,捨不得我?”
“我歘的一聲,就能過來。”
“誒?師父!!!”
趙朔根突然眼中閃爍著巨大的熱情,將捶打著的農具直接淬入冷水之中。
符陸聽見了動靜,熊貓腦袋懵地往那一看。
“怎麼了?”
“師父,我能學你這歘~來歘~去的手段嘛?”
“不是你說的,打不過就跑!你這手段跑的最快了。”
爐火映得他臉頰發燙,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熱情,讓符陸和馮寶寶兩個人都感受到一股濃濃的熱量從趙朔根的身上爆發出來。
“那你好好練吧,沒那麼容易。”
“火德宗知道吧,我的手段與他們有點關係。”
“他們那最天才的也是從小熬煉了十多年的火炁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加油吧!”
符陸很欣慰,這徒兒多省心啊!
東西一教就會,拳腳也是自己三人輪番操練過的,雖然時間不長,但也是讓他打了一個很好的基礎。
現在都開始給自己尋找目標了,那不得好好鼓勵鼓勵。
“好勒,師父!我會加油的!”
“那我們先走了,有事再聯絡我就可以!對了,這是能夠獲取鐵礦之類的原材料的介紹信。”
“這間鋪子,你要好好經營。”
“明白!放心吧,我會好好幹的!”
離開的時候,只有馮寶寶一道身影,而符陸已經化作指節般大小坐在馮寶寶的肩頭。
趙朔根現在眼中充滿滿滿的鬥志,朝著符陸和馮寶寶離去的地方深深鞠了一躬。
“寶兒姐,回去不?”
“我想再去青石村看一看。”
“看看陳婆?”
“不是,我答應給大牛取個名字,想了好久都沒想好吶~”
“誒~”
符陸微微一愣,從馮寶寶披散的頭髮裡鑽出來,滿臉吃驚。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情嗎?
“那寶兒姐,你都想了些什麼名字啊?”
“(⊙o⊙)…”
“還沒想好~”
馮寶寶撓了撓頭髮,眉頭擰成了疙瘩,似乎是非常的苦惱:“要不,你幫我想一想?”
她嘴裡反覆咕噥著幾個模糊的音節,像是“鐵柱”、“鋼蛋”之類的,每念一個自己就先嫌棄地晃晃腦袋。
起名這事兒,對她而言比睡了一個月都還要費神,直想得她眼神發直。
“那不可行,他們找的人是你,不是我。”
“要不你想想~”
馮寶寶原本緊鎖的眉頭倏地展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有點傻氣卻無比燦爛的笑容。她高興地一拍手,原地小小地蹦跳了一下,嘴裡反覆唸叨著:“想出咯!”
“大牛叫陳藝苗,二牛就叫陳一麥。”
馮寶寶絞盡腦汁就想出了這麼兩個名字,“咋樣?”
“嗯,挺好聽的。”
“不過,為啥連二牛的名字都要起?”
“我想著給他起了,就起咯~”
馮寶寶隨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子,眼神裡是一片清澈見底的無所謂,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寶寶頭回主動為人思量,符陸心頭一熱,暖意像化開的蜂蜜般漾開,為這抹珍貴的人性微光感到欣慰。
自家女兒長大了呀~
“真不錯!”
“寶兒姐,你還想著尋根嘛?”
馮寶寶歪了歪腦袋,語氣平坦得像在唸一段旁白:“不是已經尋到了嘛?”
“大寶已經將她之前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告訴給我了。”
“我和她是倆姐妹,是完完整整的兩個人。”
“我的根是我醒來後的山洞,是我遇上的趙嬸子一家,也是後來第一個認出我的你。”
“只不過,我明白得太晚咯~”
馮寶寶將符陸捧在掌心,那雙總是渙散的眸子倏地定住,像蒙塵的玻璃被驟然擦亮。
視線筆直地落在物件上,原本慣常的空茫被一種極致的專注取代,彷彿周遭萬物都在這一刻褪色、虛化,唯剩眼前一事一物清晰無比。
符陸突然出現在馮寶寶的掌心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突然聽到馮寶寶如此認真的一段闡述。
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胸口猛地竄起,直衝眼眶。
符陸慌忙低下頭,用厚重的熊掌胡亂抹了把臉,喉嚨裡擠出幾聲帶著顫音的嗚咽。
他曉得,對她而言,這笨拙的贈予,已是極致的溫柔與認可——她竟將他也納入了那片荒蕪心田裡,極少為人開放的綠洲。
“一點都不晚!”
“寶兒姐,你變咯~”
“說的話怪肉麻的!也怪讓人感動的!”
“你哭鼻子了~”
“沒有!”
這一人一熊,就在這市井人煙的尋常路上,守著他們之間無人能懂的靜謐交談,構成一幅旁人眼中略顯奇異,卻自洽和諧的畫卷。
符陸羞得直接從馮寶寶的掌心一躍,再次落到馮寶寶的肩頭,藏進馮寶寶的柔順發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