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本就屬於你的東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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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內,馮寶寶周身流淌的溫潤微光,與梅金鳳、夏柳青臉上那混雜著震驚、迷茫與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交織在一起,彷彿將時間也凝滯了。

梅金鳳起初只是怔怔地望著馮寶寶,眼神恍惚,彷彿透過她在看另一個遙不可及的身影。

但隨著馮寶寶那蘊含“神明靈”特質的純淨炁息如涓涓細流般滲入她的識海,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漸漸驅散了緊繃與焦慮。

她不自覺地微微眯起了眼睛,緊鎖的眉宇緩緩舒展,甚至下意識地輕輕籲出一口氣,那放鬆的神態,竟有幾分像被順毛安撫的貓。

這一招,可是符陸參考王震球的愛之馬殺雞的腦洞告訴給馮寶寶的,為的就是享受靈魂被提取的快感。

“梅姨,凝神。”符陸的聲音適時響起,平和而帶著提醒的意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看出梅金鳳的狀態正在發生變化,“趁現在,寶兒姐的力量在幫你梳理,仔細感受,集中精神回想,看看能不能抓住點什麼。”

梅金鳳聞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混雜著震驚與舒適的狀態中抽離出來,真正將心神沉入體內。她閉上眼睛,全力配合著那縷外來卻無比溫和的炁息,引導它在自己的記憶深處細細探尋。

馮寶寶的炁輕柔地拂過梅金鳳意識中那些模糊的角落、斷裂的記憶鏈條,小心翼翼地梳理一團被無形之力打亂了的絲線,試圖還原其本來的紋路。

在這奇特的“內視”與“外助”相結合的狀態下,梅金鳳繃緊多年的神經前所未有地鬆弛下來,意識變得異常清明、敏銳。一些原本被迷霧籠罩的記憶碎片,開始若隱若現地浮動起來,彷彿隔著一層即將破裂的薄紗,有什麼重要的畫面、對話、乃至一種強烈的情感,正呼之欲出。

她似乎……就快要想起什麼了。那個被她遺忘、卻又至關重要的事物或資訊,其輪廓正在意識的黑暗中緩緩浮現。

“我好像記起來了……”

“我好像……記起來了……”梅金鳳緊閉的眼瞼微微顫動,口中發出模糊的囈語。下一瞬,她猛地睜開雙眼,幾乎是下意識地掙脫了馮寶寶輕覆在她額前的手掌。方才的平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焦灼的急切,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畫!是一幅畫!”她急促地說道,目光焦急地掃過滿室雜亂,“快,幫我找找!這裡應該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小女孩!對,一個小女孩的畫!”

但是意外的是,畫確實有幾幅,但是惟獨沒有梅金鳳所說的小女孩的畫。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洞窟內凝滯的氣氛,也為茫然的搜尋指明瞭具體的方向。

符陸、凌茂、馮寶寶,甚至連夏柳青聞聲都立刻動了起來。幾人不再無頭緒地打量,而是開始有針對性地在堆積如山的物品間快速翻找。畫卷、卷軸、甚至是夾在舊書中的零星畫頁,都被一一取出、展開檢視。

洞窟內一時只剩下翻動物品的窸窣聲和偶爾展開畫軸的輕響。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找到的畫作雖有數幅——有山水,有花鳥,甚至有一張泛黃的、不知何人的背影水墨畫——卻唯獨沒有梅金鳳所描述的、那幅關鍵的“小女孩”的畫。

梅金鳳臉上的血色隨著一幅幅無關畫作的展開而漸漸褪去,眼神中的急切逐漸被更深的困惑與一絲不安所取代。

“沒有……怎麼會沒有?”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我明明記得……上次來時,它還應該在的……”

“金鳳兒,你沒記錯……”夏柳青幾乎將整個洞窟又細細翻查了一遍,確實不見那幅畫的蹤影,臉色凝重地再次確認。不等梅金鳳回應,他便斬釘截鐵地說道:“看來,這地方已經不安全了。”

他環視滿室承載著無數過往的物件,語氣帶著決斷:“咱們還是按之前說的,把這裡的東西,都搬走吧!一件也別落下。”

“搬走?搬到哪裡去……”梅金鳳喃喃重複著,眉眼間一片茫然無措。

就在梅金鳳陷入彷徨、夏柳青憂心忡忡之際,洞窟一角,馮寶寶卻對周遭的對話恍若未聞。

她靜靜地蹲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幅水墨畫卷,看得出了神。

畫紙已然泛黃,筆觸卻依舊清晰。畫面上,一個用簡單麻布條束著長辮、身著寬大道袍的背影,獨自立於一座簡樸道觀的門檻。

寥寥數筆便勾勒出背影的孤寂與一種超然物外的氣質,瞧不出具體年紀,也辨不清是男是女。

然而,馮寶寶那雙總是清澈卻時常空茫的眼睛,此刻卻牢牢鎖定在畫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畫中人的背影。

就在這時,她丹田深處,那團一直沉睡的、由最精純先天一炁凝聚而成的“炁嬰”——馮大寶,竟猛地睜開了雙眸!

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如同心底自然湧出的泉流,直接響徹在馮寶寶的識海之中,帶著一種源自本能的、毋庸置疑的確認:

“妹妹……這是孃的背影。”

這意念傳來的瞬間,馮寶寶捧畫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她說不清緣由,但一種深植於血脈骨髓深處的親近與酸楚,毫無徵兆地漫上心頭。

這幅看似尋常的水墨背影,似乎觸碰到了她迷失歲月中,某個至關重要卻塵封已久的存在。

“梅姨,你能把這幅畫送給我嗎?”

馮寶寶朝著失神的梅金鳳開口詢問,眼底滿是渴望得到肯定的回應。

馮寶寶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寂靜的深潭,在梅金鳳混沌的心緒中盪開清晰的漣漪。

也就是這一道聲音,如同引航歸港的號角,將梅金鳳從幾乎要溺斃的茫然與窒息感中猛地拉了回來。

她的視線緩緩聚焦,馮寶寶那帶著純粹懇求的臉龐在她眼中變得無比清晰。她看著那幅畫,又看向馮寶寶,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心頭——是了,這些物件,這個人……或許,這才是它們,真正該去的地方。

梅金鳳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輕輕地朝馮寶寶的方向挪動了一小步。她臉上那種無助的彷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釋然、疲憊與了悟的平靜。

“好。”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柔和,“都給你。這洞裡的東西,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以拿走。”

“這些東西……本來,就該屬於你。”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鑰匙,輕輕轉動,開啟了她心上那把沉重的鎖。剎那間,彷彿有無形的枷鎖應聲而落。

她忽然覺得,自己守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其實等的或許並不是某個虛無縹緲的答案,而是這樣一個能將這一切鄭重託付出去的時刻。

我已經……沒有理由再繼續守著這裡了。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梅金鳳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那份沉重的執念,似乎在馮寶寶這簡單而直接的請求中,找到了最終的歸宿,也隨之悄然消散。

馮寶寶,這個與“他”有著千絲萬縷聯絡、卻又如此不同的少女,陰差陽錯地,成了斬斷她困縛之絲的利刃,也成了她得以靠岸的新生錨點。

洞窟內,光影彷彿都隨之明亮了幾分。夏柳青站在一旁,看著梅金鳳臉上那久違的、卸下重擔的平靜,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和一絲為她感到的欣慰。

金鳳兒…也算是收得了一次好緣法,從此以後或許不用靠著別人,也能得到安寧。

那我的緣……我的岸,又在哪裡呢?

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帶著淡淡的悵惘,卻也有一份為故人終得安寧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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