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同樣迷茫的兇伶,也需要得到拯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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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金鳳靜靜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氣息彷彿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洗禮。

以往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那份因執著而生的陰鬱與沉重,此刻如同被山澗清泉滌盪過一般,消散得無影無蹤。她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輕緩、通透。

無根生……掌門……這個纏繞了她大半生、如同夢魘又如同信仰的名字,此刻在她心中,終於不再是最沉重的那塊巨石。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掌門或許早在消失之前,就已用他那種獨特而隱晦的方式,將“解脫”的路徑指給了她——離開全性,遠離這是非之地。

這個她因盲目追隨而踏入、並困守半生的“爛泥潭”,本就不是她梅金鳳該待的地方。

想她本是世家小姐出身,自幼錦衣玉食,識文斷字,心中自有方圓尺度,何曾想過會與那些行事乖張、百無禁忌的“全性妖人”廝混這麼多年的光陰?

不過是因為一個人,一段執迷不悟的妄念罷了。

如今妄念已消,她彷彿大夢初醒。鏡片後的目光不再迷茫地追尋往昔的幻影,而是帶著一種久違的清明與堅定,投向了未知卻屬於自己的前路。

我該走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是逃離,而是迴歸——迴歸到她本該在的位置,去尋找屬於“梅金鳳”自己存在的意義,而非繼續作為“無根生”的附庸和回憶的囚徒。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這口氣,彷彿將數十年的沉鬱都吐了出來。

臉上竟泛起一絲如釋重負的、近乎輕鬆的淡淡笑意。她伸手,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動作間恢復了幾分舊日門第小姐的從容與優雅。

就在梅金鳳周身氣質悄然轉變,如釋重負的瞬間,洞窟內,另一道身影的存在感卻驟然變得突兀而沉重起來。

兇伶——夏柳青。

梅金鳳執著地追隨著無根生的身影有多少年,他夏柳青,便幾乎同樣執著地、如影隨形地守護在梅金鳳身邊多少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敏銳地察覺到了金鳳心緒的轉變,那是一種真正的、從內而外的釋然與放下。

然而,這份了悟並未給他帶來欣慰,反而在他心中掀起了更大的、近乎滔天的迷惘與空洞。

與許多偽君子或身不由己的為惡者不同,夏柳青的“惡”,是高度自覺且坦誠的。他很早就看清了自己本性中的自私、冷酷與殘忍。

他並不以此為榮,卻也從不虛偽地否認或掩飾。這種對自身黑暗面的直面與接納,反而賦與他一種扭曲的、近乎病態的“純粹”——一種另類的“誠”。

他當年加入全性,並非被迫,而是對他骨子裡這份“惡”的本性的最終確認與歸宿。在那裡,他無需任何偽裝,可以徹底釋放天性,甚至可以憑一時喜怒,漠視規則,雙手染血。

善——是他無法達到的彼岸,即是知曉自己無法抵達、也無意抵達的彼岸。

梅金鳳恰恰彌補著這一點,善良的她代表了他人性中早已缺失或從未有過的“善”——純粹、執著、無邪。這種品質對他而言,既遙遠又珍貴,如同淤泥也會仰望蓮花。

他守護的,是自己內心世界已然失落的“美好”的象徵。

在充滿陰謀、殺戮和力量的異人世界,純粹的“善”往往脆弱。夏柳青深知這個世界的黑暗規則。他用自己“惡”的名聲、手段和力量,為梅金鳳構築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其他勢力想動“全性”的金鳳,首先要掂量掂量她身邊那個瘋魔一般的“兇伶”夏柳青。他的“惡”,成了保護“善”最堅硬的鎧甲。

可如今……金鳳放下了,她或許要離開全性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意味著他那套“以惡護善”的邏輯,瞬間失去了根基。他的惡名、他的手段、他這身修為失去了存在的明確意義。

一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問題,如同黑洞般吞噬了他:我這滿身罪孽、這兇名,還有什麼用?我接下來,該為什麼而活?

就在夏柳青怔在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存在性危機淹沒,眼神中透出罕有的茫然與無措時——

將這藏寶庫裡頭的東西完全交託給馮寶寶的梅金鳳似有所感,她轉過頭,朝著夏柳青看了一眼。這一眼,似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

“喂,老夏!發什麼呆呢?”她的聲音響起,帶著點日常的不耐煩,卻像一道毫無預兆的光,猛地刺穿了夏柳青周身的迷霧與黑暗,“還不快來幫忙,以後這裡咱可能都不來了!”

咱?

金鳳還需要他!

夏柳青描述不出這種感覺。

那是一種……彷彿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泥沼中沉淪時,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抓住,不由分說地往上拽的力量。沒有質問,沒有說教,甚至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需要”。

這份“需要”,粗暴地、卻又無比精準地,填塞進了他因意義崩塌而產生的巨大空洞裡,瞬間驅散了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虛無感。他那些關於善惡、罪孽、存在價值的複雜糾結,在這句樸素的“需要”面前,忽然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這麼多年的陪伴,石頭也捂熱了,何況是梅金鳳這般本性良善又有點聰慧之人?

她怎會完全感受不到夏柳青那扭曲卻固執的守護?如今她尋得了自己的解脫,又怎會忍心看他獨自沉淪於由她而生的迷惘?

她或許沒有無根生那般輕而易舉的點化眾生的本事,無法渡盡天下惡人。

但她想試試,用自己這微不足道的方式,試著渡一下身邊這個,因她而執迷、也或許能因她而獲得新生的“惡人”。

這輩子,能渡他一個,便已足夠。

夏柳青渾身猛地一顫,眼中的茫然如同冰面般碎裂。

他抬起頭,望向洞內那迎著光,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影,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邁開腳步,一如既往地,跟了上去。

步伐,似乎輕快了些許。

此時,一直悄悄懸浮在角落陰影中、充當著金光“探照燈”的墨玉輕微的吐出了一口氣,收起了金光咒,朝著符陸的方向,比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OK”手勢。隨即,它化作一道幽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凌茂的體內。

幾乎就在墨玉迴歸的同一時刻,符陸的眉心之處的火紋天目悄然閉合。

能窺見未來一角,這確實了不起!

凌茂興奮地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符陸,擠眉弄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調侃道:“這不得把夏柳青迷死,你咋想到這法子的?”

“多看、多學。”

符陸故作高深,實則將注意力都放在了馮寶寶的身上,寶兒姐為什麼想要那幅畫,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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