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奔走(1 / 1)
“如果不是王家……”關石花的聲音沉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炕沿,發出篤篤的輕響,腦海中各種線索、可能、動機如同亂麻般糾纏撕扯。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符合邏輯的懷疑物件。“那會不會是……風家?”
她眉頭緊鎖,這個推測似乎有理,卻又總覺得哪裡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風家固然神秘,但如此高調、狠辣、不計後果的連續出手,似乎又不太像他們一貫隱忍蟄伏的風格。
正當思緒膠著之際,關石花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符陸,像是突然抓住了黑暗中一閃而逝的火花:“你們剛從涼山回來,難道有什麼發現?”
她的直覺告訴她,符陸這趟西南之行絕不簡單,或許其中就藏著解開眼前困局的關鍵線索。
“發現倒不至於,”符陸迎著她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不過,確實遇到了一些……值得深究的情況。”
他略一沉吟,組織著語言:“我們在涼山,有兩位巫師朋友——阿薩惹古和木依莎薇,他們是彝人的畢摩和蘇尼。在一次請靈‘庚寅’分魂上身的儀式中,出了岔子。”
“庚寅是白虎魂靈,也是我們的朋友。”
符陸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祖靈神壇中庚寅那痛苦混亂的意念波動。
“庚寅用於附身的分魂,連帶著所帶有的靈性,被某種力量強行干擾、汙染,最終……被拘走了。”
他特意強調了“拘走”二字,目光緊緊盯著關石花,“若非那山寨的祖靈神壇與地脈信仰聯接極深,勉強保住了庚寅主體靈性的一點清明,恐怕庚寅,早在分魂被拘、邪性侵染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墮落成只知殺戮的邪靈了。”
說到此處符陸稍微頓了頓,目光透過冒著熱氣的飯菜,直直得看著關石花的瞳孔。
“那人是一名野茅山,所會的也不過是飼養邪靈的法門,問題就在於,一個連巫師是什麼都不甚明白的野茅山,是如何從一個精通靈巫之道的蘇尼身上,將附身的精靈拘走的?”
葉新呈並不會“拘靈”,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當時墨玉可是一同出來戰鬥了,葉新呈的目光可是半點都沒有在墨玉身上,反而想的是殺死三人,然後在吞噬三人身上存在的魂靈,成為它晉“神”的材料。
或許有人說此“葉新呈”非彼“葉新呈”,可面對生死之際,所能破局的手段都會在不知不覺中顯現出來的。
但葉新呈沒有。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葉新呈這個傻子被人當成“靈”在培養了。
關石花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符陸的話,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她腦海中那團亂麻!
西南的巫靈,東北的仙家……雖然形態、信仰、地域迥異,但其本質都是強大的、擁有獨立意識的“靈”。
如果涼山那種針對巫師,奪走其身上附身的手段存在,而且並非孤例,而且已經悄然北上……
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她的脊背爬了上來。
“這種手段…絕對是‘拘靈遣將’!這種不顧精靈意願的手段,除了這玩意兒沒別的!”
關石花的聲音陡然拔高,心中已經完全認定這件事情跟“拘靈遣將”是脫不開關係了。之前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煩鬱此刻被一種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情緒所取代——那是熊熊燃燒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天下異術繁多,能傷靈、滅靈、困靈者不在少數,但是奪靈、拘靈之術或許獨獨就這一份。
對於真正的東北出馬弟子而言,他們所“出馬”的仙家,從來不僅僅是工具、是外力。
那是歷經考驗、彼此選擇、性命交修、禍福與共的家人!是亦師亦友,是護道者,是能在漫長修行路上彼此扶持、託付後背的至親存在!
這份羈絆,建立在漫長的磨合、相互的尊重、共同的修行目標與深厚的情感聯結之上,絕非簡單的驅使與被驅使。
而“拘靈遣將”這種無視靈體自身意志、強行拘役掌控的手段,在關石花看來,是對這種神聖羈絆最徹底的褻瀆!
有人強行拘束、控制自家人,任誰心中都不痛快。
“風家那邊的線索,我會動用所有能用的關係,不惜代價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翻出來!”關石花霍然起身,動作利落乾脆,眉宇間最後一絲猶疑已被銳利的決斷取代。她一邊快速整理著方才因激動而略顯凌亂的衣襟袖口,一邊目光灼灼地看向符陸:
“不過,符陸,這事兒恐怕還得麻煩你們。如果我這邊真查到了什麼,需要人手或特殊手段應對時……希望到時候,你們能來幫我一把!”
關石花此時想通了關竅,立馬起身準備去打點一些事情。
拜託符陸他們,不僅僅是因為看重符陸三人的實力,更深層的考慮在於——如果“拘靈遣將”真是幕後黑手,那麼符陸他們或許是少數不懼此技、甚至能反制一二的可靠外援。
更重要的是,若有他們隨行或暗中護持,那些需要出關辦事的出馬弟子,便多了一重至關重要的保障。
畢竟,一旦仙家被強行拘走,出馬弟子本身的戰力將十不存一,處境會變得極度危險。
“花姐放心,隨叫隨到。”符陸也站起身,鄭重點頭,簡短的話語中透著堅實的承諾。
“哇——!阿媽——!”
就在這時,原本在鄧林生懷裡安靜帶著的鄧懷石似乎敏銳地察覺到母親即將離開的意味,小嘴一癟,烏溜溜的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毫無徵兆地放聲大哭起來,兩隻小胳膊奮力朝著關石花的方向揮舞,小身子在鄧林生懷裡扭成了麻花。
“誒!石頭他娘!多少吃一口熱乎的再走啊!事兒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刻!”鄧林生連忙熟練地顛著懷裡哭鬧的乖兒子,一邊急忙衝著已經轉身走向門口的關石花喊道,語氣裡滿是心疼與無奈。
他知道自己這老婆的性子,一旦定了要做什麼,那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可這大冷天的,忙到現在連口熱飯都沒顧上……
關石花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屋裡擺了擺手,聲音依舊乾脆,卻似乎放柔了一絲:“不吃了,你們吃。事兒急,等不了。”
話音落下,她一把掀開門簾,裹挾著屋外的寒氣,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院門外。
只剩下屋裡鄧懷石越發嘹亮的哭聲,和鄧林生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倒是想像以前那樣,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護著她。
可是……幼子無知,只知母親離去便是天大的委屈與不安,需要最親近的懷抱與撫慰。
這嗷嗷待哺的娃兒,此刻離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