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立堂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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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祭祀與酬神,氛圍與往年截然不同。

時值深冬,關外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彷彿要將整片天地都覆蓋、封存。

莽莽林海裹上厚重的銀裝,山巒的輪廓在紛飛的雪片中變得模糊而威嚴。

就在這片被嚴寒與寂靜主宰的白色國度裡,一場無聲的集結正在悄然完成

所有受籙在籍、散佈在山海關內外各處的出馬弟子,無論手頭正處理著多麼緊要的事務,都接到了來自總壇的最高優先順序指令。

指令措辭嚴謹,沿用的是古老的傳統名目——“年前清堂,歸鄉酬神”。

這是東北薩滿一脈沿襲了不知多少代的老規矩:每年歲末,弟子需返回受籙的堂口或總壇,清掃神堂,供奉仙家,酬謝一年庇佑,同時接受新的訓示與安排。

理由光明正大,合乎傳統,無可指摘。

惟一不同的,以往好些年沒回家的人,這次都回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從津門、從齊魯、從幽燕、從更遙遠的南方,日夜兼程,向著關外,向著那片被他們視為力量與信仰源頭的黑土地匯聚。

鐵路線上多了些氣質獨特、沉默寡言的旅客;蜿蜒的山道上,雪橇與爬犁壓出深深的轍痕;就連那些平日裡人跡罕至的古老山徑,也偶爾有迅捷如風的身影掠過,帶起一溜雪煙。

總壇附近的幾個大屯子比往年這個時候要熱鬧得多,卻也安靜得多——熱鬧是因為人多了,安靜是因為少了往日的喧譁與寒暄,一種肅穆而緊繃的氣氛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符陸這些日子也沒回長白山,留在屯子裡。他看著屯中迅速增多、氣息各異的異人,心中也暗暗驚訝。

這年頭,一個看似普通的東北屯子裡,能如此短時間內聚集起數量如此可觀、且目標明確、行動間隱隱有章法的異人,這場面可著實不多見。

而在這一切井然有序的傳統迴歸與祭祀準備背後,關石花的身影總是出現在一場場清堂、淨壇、準備祭品的傳統儀軌,事無鉅細,一絲不苟。

但是符陸知道,她更多的精力正在透過無數隱秘的渠道撒向關內,不惜代價地探查著一切與“拘靈遣將”以及與之相關的勢力的蛛絲馬跡。

一些常年潛伏的暗線被啟用;與某些擁有特殊情報渠道的勢力之間,交換條件的談判在隱秘進行……

雪,依舊紛紛揚揚地下著,覆蓋了足跡,模糊了視線,也暫時掩蓋了平靜表面下的暗流與灼焦的痕跡。

仙家的氣息在熟悉的土地上變得更加濃郁,古老的唱誦聲開始在點燃巨大篝火的神壇周圍響起,檀香與松柏燃燒的煙氣混合著冰雪的氣息,嫋嫋升騰。

一切看起來都符合歲末酬神的莊嚴與熱鬧。

屯邊一處地勢較高、視野開闊的木屋熱炕上,符陸、馮寶寶、凌茂三人窩在溫暖的角落裡。

炕桌上擺著炒熟的松子和冒著熱氣的野茶。窗外,遠處總壇方向的火光在雪夜中明明滅滅,誦經聲與奇異香氣隨風隱約飄來。

符陸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混雜的煙火氣,目光有些出神,忽然開口道:“你們感覺到了嗎?這些香火,這些誦唸……裡面的‘念’很重,跟涼山寨民那種純粹的念好像不太一樣。”

凌茂捧著茶杯暖手,聞言點了點頭,介面道:“我感受不出來,但是墨玉說確實不一樣,這地界更世俗,更江湖,也更有人味。”

馮寶寶忽然轉過頭,看著符陸,平靜地說:“那你覺得你的火,算哪種?”

符陸愣了一下,沉吟片刻,似乎在仔細梳理自己那複雜而獨特的體驗,才緩緩道:“我的火……或許介於兩者之間?它源於我自身性命修行,如今也能共鳴外界願力。”

“但它首先是我自己的‘道’。我不需要香火維持存在,根源不依賴於外界的‘念’,但若有人真心向‘火’祈願,願力純粹,我的火……或許也能予以回應。”

符陸撓了撓頭,最後總結道,“嗯,還在摸索,路還長。”

鄧林生抱著石頭,掀開厚門簾進了屋,帶進一股清冽的寒氣,臉上依舊掛著特有的熱絡笑容,招呼道:“咋都在屋裡貓著,不出去湊湊熱鬧?”

“不了,人不熟,規矩多,看著就累得慌。”符陸微微搖了搖頭,靠在暖和的炕櫃上,看向鄧林生,“咋,是花姐那邊有訊息了?”

“沒吶!人這才剛攏回來,一個個核對名冊、清點香火都得好幾天功夫,急不來!”鄧林生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臉上是真切的輕鬆,彷彿那些暗流洶湧都與他無關,“這個年啊,先消消停停、安生過著!天大的事,也得等過了年再說。”

這話倒也不假。若非關石花是執掌一脈的“神婆”,他鄧林生跟這出馬一脈的關係,頂多算是同飲一江水、同住一片山的鄉里鄉親,平日裡打交道也多是因為關石花這層關係。

那些仙家秘聞、弟子失聯的焦灼,於他而言,確實隔了一層。

他把懷裡扭動著想下地的石頭放到炕上,由著小傢伙在厚厚的褥子上爬,話鋒卻是一轉,目光在符陸和凌茂臉上掃了個來回,帶著點“說來話長”的笑意:

“不過啊,熱鬧是沒瞧上,倒是有樁事,跟你們二位……嗯,有點牽扯。”

“咋?還有我的事吶?”凌茂本來正低頭喝茶,聞言抬起頭,臉上是真切的意外。他自認跟這東北出馬一脈的交集僅限於鄧林生、關石花和盧慧中三人,實在想不出能有什麼直接關係。

“嗯吶,”鄧林生搓了搓手,像是在說一件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的事,“主要是你家墨玉……那名頭,不知怎的傳出去了。有幾個眼力毒、心思活泛的年輕弟子,託了幾層關係,拐彎抹角地遞話過來,想……想請墨玉‘立個堂口’。”

“立不了!!!”凌茂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幾乎是從炕上彈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開什麼玩笑”的震驚與抗拒,“這、這不是要我命嘛!絕對不行!”

開什麼玩笑!墨玉與他性命交修,是夥伴,是戰友,是共享秘密與道路的半身,豈是能隨便“立”給外人當供奉的?

“哈哈哈,看把你急的!”鄧林生見狀樂出了聲,顯然早就預料到凌茂的反應,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當場就替你一口回絕了,話說得挺死,讓他們絕了這念想。墨玉姑娘是自在靈,不沾這些香火因果,我懂!”

他安撫完凌茂,扭頭看向一直沒吭聲、若有所思的符陸,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帶上了一點認真的探詢:“那你呢,符陸?也有幾家……託我問問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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