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局面失控(1 / 1)
“所以……”關石花環視一圈,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從畫中走出、氣息沉凝的王家宿老,以及那四名神色各異的拘靈遣將修習者,最後又仔細感知了一下塔內每一處角落,眉頭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盤旋而上、通往更高層的幽深樓梯,彷彿要穿透那厚重的黑暗與無形的封禁,看清上面的情形。
此刻的她,已經強行讓自己從最初的驚怒中冷靜下來。
聰明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進入王家後的種種細節,尤其是踏入這佛塔後的異常,在腦中快速串連、分析。
“那個孩子……是你們故意放出去的?”關石花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的寒意,目光重新落回王藹臉上,“演這麼一出苦肉計,把我們,連同鐵特處的朋友,一起請進這塔裡來?”
她的懷疑不無道理。
以這“莫明浮圖”佛塔此刻展現出的封禁之能,以及塔內潛藏的、從畫中走出的諸多王家宿老,憑藉此地的力量,怎麼想都不可能讓一個失了智、狀態極不穩定的小傢伙,輕易脫離這座佛塔的掌控,跑到外面廚房去傷人!
除非……是故意放他出去,作為引子,將所有人引入這早已佈置好的“甕”中!
“並不是,將你們引至此處只是你們太仗勢欺人,所以臨時起意……”王藹聞言,臉上那陰沉與快意交織的表情猛地一僵,隨即眼神中也驟然掠過一絲驚疑不定!
他一下子也意識到了自己忽略的、或者說先前被憤怒與掌控局面的錯覺所掩蓋的問題所在!
就算王浚突然暴走掙脫,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一路跑到前院廚房去!
而塔內這些時刻關注塔中情況的宿老們,竟然毫無察覺?這不合理!
除非……有外人!
“不是你們?”王藹反問。
“不是我們。”關石花立即回道。
“還有其他人!”王藹失聲低呼,隨即升起更深的寒意,比起眼前的莽子們,暗中的人更讓他心生戒備。
他猛地回頭,目光急切地掃過身後那幾位剛剛從畫中走出的王家宿老,聲音急促地詢問道:“叔伯們!三爺……三爺他還在上面嗎?!塔裡有沒有……外人進來過?!”
幾位宿老聞言,彼此對視一眼,臉上也紛紛露出凝重與思索之色。其中一位面容清癯、長鬚垂胸的老者,眉頭緊鎖,緩緩搖頭,聲音蒼老而沉凝:
“三叔的氣息……一直在塔頂,未曾離開,也未有示警傳出。至於外人……塔內封禁完好,我等並未感知到有陌生氣息強行闖入的跡象。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若是有人……精通極高明的隱匿、潛行之術,甚至能……暫時瞞過畫中‘靈睛’的感知……或許,也並非全無可能。”
“如今江湖中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潛修多年的老前輩外,只有一個人。”
“全性,無相客徐進!”
“浚兒呢?”王藹再次追問,心中不好的預感再次加強了些。
“不一直在塔裡待著嘛?”那位長鬚老者不明所以地回答,但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問題,臉色瞬間也變得難看了起來!他猛地轉向其他幾位宿老,聲音急促:“哥幾個!咱們上去看看三叔!快!”
“咻咻咻——”
幾道破空聲響起,那幾位輩分最高、修為最深的王家宿老,身形如同鬼魅,毫不猶豫地朝著通往上層的樓梯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幾道淡淡的殘影!他們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塔內剩下的人,無論是王家、東北、還是鐵特處,都屏息凝神,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樓梯上方。氣氛緊張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片刻之後——
幾道身影去而復返,神色比上去時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怒與後怕。
“三叔無恙,只是被引動了三尸,此刻正盤膝在蒲團之上,全力壓制體內翻騰的三尸,無法分心他顧!”長鬚老者沉聲道,目光中寒光閃爍。
“活得久了,執念也深了——想活得更久,這貪念便也是個麻煩。”另一名宿老嘆息道,道破了王家三爺最大的心魔所在。
對長生的渴望,本就是最易被引動的“貪屍”!
很快,二層的眾人都清楚了這個訊息,也都明白了這“其他人”究竟來自何方。
全性——這個江湖中最大的麻煩精、瘋子、野心家與失意者的聚集地!
“嘖,”關石花此刻反倒是不著急了,甚至微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混合了了然與譏誚的笑意,她看向臉色鐵青、眼神中首次露出真正慌亂與後怕的王藹,語氣悠然地提醒道:
“那孩子還在外面吧,你還打算將咱們關在這裡多久吶?”
她心中暗道:塗君房這人真有意思,之前給錢讓他來搞破壞,他不來,結果不聲不響找來了人,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全性行事,果然難以常理度之。
不過,眼下這局面,對東北而言,似乎……也不算太壞?至少,壓力和麻煩,徹底轉移到王家頭上了。
王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只不過,選擇權依舊在王家的手上。
出去,或者不出去,這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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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後山,人跡罕至的一片的老林之中。
王浚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眉頭緊鎖。
他周身依舊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陰寒暴戾的黑煞之氣,但比起之前在廚房瘋狂的狀態,已然平息了許多,彷彿耗盡了力氣,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說,是體內力量與反噬暫時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平衡。
在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倒著數名身穿王家護衛服飾的漢子。
不過,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些護衛雖然受傷昏迷,氣息也只是普通的震盪與虛弱,並沒有那種被引動三尸後心神徹底崩潰、慾望與執念不受控制外洩的典型症狀。
此刻,塗君房本人,就站在不遠處一株需數人合抱的老槐樹的陰影之下。他背靠著粗糙的樹皮,雙手插在寬大的衣兜裡,臉上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淡淡疲憊與興致缺缺的漠然。
他剛剛見識了王家那位修為精深、執念深重的三爺的三尸,這些心性普通之人的三尸對他而言就沒有了品嚐的必要。
“誒,你剛剛瞧見了吧!”一個帶著明顯興奮與好奇的、笑嘻嘻的聲音,從塗君房身側另一棵大樹的枝椏陰影中傳來。聲音飄忽不定,彷彿說話的人隨時在移動,又彷彿同時從好幾個方向傳來。
徐進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緩緩地從那片陰影中析出,凝實。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彷彿永遠在看好戲的笑容,眼神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地上昏迷的王浚,眼中充斥著濃郁的、如同孩童發現新奇玩具般的興趣。
“就一爪子!”徐進比劃了一下,模仿著王浚之前抓向萬鵬的動作,語氣誇張,嘖嘖稱奇,“他!竟然在昏迷之中,憑藉那爪子上殘留的、混亂的炁息,控制了那個廚子!”
他湊近了些,蹲在王浚身邊,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寶般,仔細地觀察著王浚蒼白的臉、微微抽搐的手指,以及周身那不安分的黑煞。
“塗君房,”徐進眼神一閃,忽然抬起頭,看向依舊倚在樹下的塗君房,臉上露出一個充滿惡趣味與算計的笑容,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絕妙的主意:
“把他引進全性怎麼樣?”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浚,語氣輕快,卻字字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與瘋狂:“直接把他丟進人堆裡,等他清醒,就已經來不及了,最好的退路只有加入咱們全性了。”
“真是瘋了…”塗君房嘴角也是露出一抹難以探究的笑容,將目光從徐進身上挪開。“你不是最討厭殺人的嘛?”
先消化一下,這傢伙的話,看處不處得來再說!
畢竟確實挺好用的。
“那咋了?又不是我殺的。”徐進沒心沒肺地回答著塗君房的問題。
“難怪你跟劉狄關係這麼好,你不殺的人都讓他殺,是吧?”
“嗯吶,不過這傢伙明明說了要來的,結果聽到一個叫陸遙的人,就不來了……”徐進很是遺憾,自己的好基友沒來,自己獨自面對塗君房,壓力還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