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死者的安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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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周聖見陸瑾周身炁焰升騰,竟如傳說中執掌雷霆的天神般凌空而起,天地間的肅殺之氣彷彿盡數匯聚於他一身,與頭頂翻滾的低垂雷雲遙相呼應,威勢迫人。

他自然也不願在氣勢上落了下風,只見周聖周身流轉變化之炁,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如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被無形之力托起的清風,輕盈而穩定地離地升起,穩穩懸停在與陸瑾持平的高度。

一時間,半空中,一者白炁沖霄,雷光隱現,如暴怒雷神;一者清風繞體,身形飄渺,若謫仙臨凡。

“轟咔——!”

陸瑾並指如劍,向下一引,一道水桶粗細、熾烈無匹的蒼白雷柱,便如同被他從頭頂翻騰的雷雲中生生扯了出來,劈向周聖。

周聖面對這悍然雷擊,神色不變,甚至未見他有太大動作,只是衣袖朝著襲來雷光的方向輕輕一拂。

“呼——”

一道肉眼難辨其形、卻切實存在的“風”驟然生出。這風並非尋常氣流,它薄如蟬翼,凝練如鋼,初時只如一線,卻在離袖而出的瞬間,便化作一面弧形的、流動的無形壁障,輕柔地迎上了那道暴烈的雷柱。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粗大的雷柱撞上那薄薄的、流動的風壁,竟像是重錘砸入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棉面之中。

雷光暴戾的力量被那柔韌到極致、又流轉不息的風勁層層卸開、引導、分化。

刺目的電蛇在風壁上瘋狂竄動、分解,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最終竟被那看似柔弱的風壁裹挾著,偏轉了方向,朝著側下方的無人山林斜斜轟落,將遠處幾棵古木炸得粉碎,木屑紛飛如雨。

“真沒勁…”原本還算認真觀看的阮豐,見到這雷聲大雨點小、精妙控制遠多於生死搏殺的一幕,撇了撇嘴,也不嫌地上還帶著初春的寒氣和溼意,龐大身軀往後一倒,直接躺了下去,望著天上那兩位,“都在耍吶~試探來試探去,看得人犯困。”

“你起來好好瞧瞧。”

張懷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平靜無波,他伸手拉了拉阮豐的袖子,“這等層次的交手,一招一式都蘊含著他們對自身‘道’的理解。”

“你多看看,說不定多看幾眼,能讓你多看出些什麼關竅,也不至於總是覺得前路茫茫,光想著下一頓吃什麼。”

阮豐聞言,嘿嘿一笑,倒是沒再躺著,坐起身來,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目光重新投向空中,嘀咕道:“他們馭使的風雷,看上去也挺好吃的…”

空中的兩人,顯然都未動真火,沒有生死相搏的殺意。

二者的“道”,在此刻竟顯出一種奇特的相似性——皆源於對天地自然偉力的深刻理解與借用。

陸瑾的通天籙,以自身為引,溝通天地雷霆之勢,化天威為己用,霸道直接;周聖的風后奇門,則更重“理”與“變”,把握天地人神四盤格局,於方寸間演繹無窮變化,以巧破力,以變制剛。

雷霆咆哮,清風流轉。

熾白與無形的力量在空中不斷碰撞、交織、消融。陸瑾指訣變幻,時而召來連環雷矢如暴雨傾瀉,時而凝雷成鞭橫掃長空;周聖則始終從容,身影在方寸間挪移,似慢實快,衣袖揮灑間,巽風壁、亂金柝、宮移搬運等奇門手段信手拈來,四兩撥千斤。

一時間,雷光縱橫,風影綽綽,兩人身影在空中交錯閃爍,難分高下。

就在陸瑾與周聖於半空中論道之際,下方觀戰者中,谷畸亭的身影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下一瞬,他與身旁的王子仲、張懷義三人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黯淡、模糊,隨即徹底消失在原地。

陸瑾,戰鬥直覺何等敏銳,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下方那三道強大氣息的突兀消失。他眉頭猛然一皺,凌厲的目光下意識就要向下掃去,周聖卻是更加賣力地纏了上來。

高手相爭,豈容分心?

“陸兄,看哪裡?”

周聖平淡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不帶絲毫煙火氣,卻精準地抓住了陸瑾這瞬息的分神。

陸瑾身側的空間彷彿出現了一瞬間的錯位與牽引,一道原本該劈向空處的凌厲雷光,竟被無形之力微微一帶,偏轉向了陸瑾自身!

陸瑾冷哼一聲,反應奇快,周身白炁猛地一漲,硬生生捱了一記自己的攻擊。

但經此一阻,陸瑾心神也被重新拉回與周聖的纏鬥之中,只能將那份疑慮與隱隱的不安暫時壓下,全神應對眼前這位將奇門變化運用到出神入化的對手。

那麼,谷畸亭帶著王子仲和張懷義,究竟去了何處?

那並非人間任何一處已知的地名或座標可以描述。

那是一片……難以用常規範疇理解的所在。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曖昧而脆弱,光線以一種違揹物理定律的方式柔和瀰漫,沒有光源,卻無處不在,照亮著這片無邊無際、卻又彷彿只有方寸之地的空。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彷彿由最純淨的“無”所構成的基底,行走其上,無聲無息,連自身的重量感都變得模糊。

這裡,是谷畸亭憑藉大羅洞觀所觸及、乃至可以短暫構築並維持的,一處依附於現實維度邊緣的、獨立而神秘的夾縫空間。

隨著谷畸亭的動作,一口棺材突兀地出現在此地。

谷畸亭與張懷義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重與決絕。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卻默契地同時上前一步,來到棺槨之前。

他們沒有立刻開棺。谷畸亭深吸一口氣,率先面對棺槨,緩緩地、極其莊重地雙膝跪地。張懷義緊隨其後,同樣屈膝跪下。

兩人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凝重地注視著面前的棺槨。

“哥哥,”谷畸亭聲音乾澀,率先開口。

“弟弟,”張懷義的聲音同時響起,低沉而沙啞。

兩人異口同聲,帶著無可辯駁的歉意與不得不為的決斷:“冒犯了!”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俯身,以額觸地,極其鄭重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用力,在這寂靜的空間裡,無聲,卻重若山嶽。

禮畢,兩人起身。谷畸亭上前,雙手按在棺蓋邊,揭蓋而起。

棺內,靜靜地躺著一具屍身。

鄭子布的。

張懷義走到棺首,俯身,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點凝實到極致、幾乎化為純白的炁。他將這凝聚了本源之炁的指尖,輕輕點在了鄭子布屍身的眉心之處。

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悄然解開的禁錮正在被緩緩化去根基。

王子仲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等待,此刻見張懷義動作稍頓,對他微微點頭示意禁錮已解,他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

他先是對著棺中的鄭子布屍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成標準的九十度,停留了數秒,方才直起身,臉上滿是歉意與肅穆。

然後,他才伸出雙手,懸於鄭子布屍身頭上方寸許。

他閉上雙眼,凝神靜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藍光,雙手掌心也隨之泛起柔和的、彷彿蘊含著生命創造與記憶提取之秘的藍色光芒——雙全手,藍手,主掌性靈與記憶。

王子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呼吸也變得輕微而綿長,顯然消耗巨大。

好一會兒,一團藍色的炁團在其手中安靜的待著,王子仲這才長長地、彷彿卸下千斤重擔般撥出一口氣,額頭上已佈滿冷汗。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這團蘊含著鄭子布最後記憶與性靈碎片的藍色炁團,緩緩按向自己的眉心。

炁團如同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沒入王子仲的眉心,等待著他的提取與處理。

“辦完了…”王子仲輕聲說道。

“非不得已,我也不願擾你清淨……”谷畸亭再次對著屍身輕聲說道,聲音在這空茫之地顯得格外清晰而孤寂,“可陸瑾……他已經偏離了既定的命運軌跡,如今竟有了照見己心、明悟本真的跡象,我是指望不上他能來幫我們。但有些事,我們不得不做……兄弟,對不住。”

外頭,荒林上空,陸瑾與周聖的交鋒已至酣處,雷霆與奇門變化相互撕扯,將那片空域攪得一片混沌。而地面上,阮豐盤坐仰頭觀戰,風天養靜立一旁,目光卻時而飄向遠方,不知在思索什麼。

就在這戰況緊繃、氣機紊亂之際——

三人身影,毫無徵兆地重新浮現。

“轟!!!”

三道水桶粗細、交織著刺目青白色電光的恐怖雷蟒,如同感知到獵物的兇獸,從陸瑾頭頂那翻騰不休的雷雲中驟然劈落,精準無比地分別襲向剛剛現身的三人!就連王子仲也不例外!

陸瑾的怒吼,也隨著雷霆而來,其中蘊含的憤怒,令人聞者心悸:“你們還是人不?他都已經死了!你們連他最後的安寧都要打擾?!”

就這麼一會兒,因通天籙而處於與天地緊密相連狀態的陸瑾已經發現掩於地下的棺材發生了些許變化,他已然憤怒,知曉自己被誘到此處,叨擾了鄭子布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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