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終會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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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洞內部比想象中要深,通道曲折向下,一路上混合著泥土和石頭特有的陰涼潮氣,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土腥味。

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個較為開闊的洞室,約莫有尋常人家堂屋大小。

“就是這裡了。”王子仲停下腳步,聲音在空洞的巖壁間產生輕微的迴響。他目光如同最敏銳的狩獵者,迅速而仔細地掃過整個洞室。

這裡顯然經過人為的修整,雖然簡陋,但地面平整,角落裡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室中央一個天然形成的、略高於地面的石臺上,靜靜放置著一件器物。

那是一個類似琉璃材質的透明器皿,約莫籃球大小,器壁厚實,在昏暗中也隱隱流轉著微弱的光澤。

而器皿之中盛放的東西,才是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存在——那是一團紅色的、微微搏動著的肉塊!它並非死物,經絡血管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極其微弱的、彷彿生命本能的收縮與舒張。

“就是這玩意兒……”王子仲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浸透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只需要合適的環境,定期補充特定的養分和一絲維繫生機的炁……便能一直保持這種‘活著’的狀態……”

說著話,王子仲便朝著這團血肉走去。

這才是端木瑛的孩子,嚴格意義上,呂慈是端木瑛的女婿。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谷畸亭已然動了。

他並未像尋常異人那般催動磅礴炁息,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前踏出幾步,站定在洞室中央,雙手抬起,十指掐著一種奇異的指訣,就好似在撥弄著什麼一般。

隨著他的動作,洞室內的感覺開始發生極其微妙的變化。光線似乎黯淡了一絲,空氣的流動變得滯澀,空間本身彷彿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褶皺或偏差。

這是大羅洞觀對區域性時空規則的細微干涉與佈局,悄然佈下了一層混淆感知、擾亂方位的炁局。

尋常人乃至一般好手進入此間,極易迷失方向,甚至可能咫尺天涯,與近在咫尺的人失散。

就在谷畸亭佈下炁局後不久,窯洞入口外的山林間,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破空聲與腳步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其中一道氣息尤其暴烈強橫,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焦躁,正是呂慈!

“分頭找!任何可疑痕跡都不要放過!她回來一定回來到這裡!”呂慈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在外面響起,顯然,他不知透過何種方式或直覺,將搜尋重點鎖定在了這片區域。

跟在他身後的,是呂家老二、老四和老五,都是呂慈的心腹兄弟,實力不俗,此刻同樣面沉如水,全力展開身法,配合呂慈的命令,呈扇形向著窯洞方向包抄、探查而來。

然而,就在他們接近窯洞入口、甚至呂慈已經能看到那黑黝黝洞口輪廓的剎那——

走在最前面的呂慈只覺得眼前景物似乎恍惚了一下,耳邊兄弟的腳步聲、呼吸聲彷彿瞬間被拉遠、扭曲,周圍的林木方位也產生了怪異的錯位感。他心中警鈴大作,厲喝道:“小心!有古怪!”

但已然遲了。

谷畸亭佈下的、針對感知與方位的炁局,在來者踏入其影響範圍的瞬間,便悄然發動。

緊跟在呂慈身後的老二呂直,明明只落後半個身位,卻突然發現自己眼前的老七身影一陣模糊,再清晰時,竟已到了左側數丈之外,而原本左側的老三卻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突兀出現的、剛才絕對沒有的嶙峋怪石!

老三呂誠則發現自己彷彿一步踏入了濃霧之中,四周景象迅速褪色、模糊,連聲音都變得空洞迴響,他試圖呼喊兄弟和家主,聲音傳出後卻如同泥牛入海,連自己的迴音都聽不真切。

老五呂謙更覺詭異,他明明朝著窯洞入口直線衝去,卻感覺那洞口如同鏡中花、水中月,無論怎麼疾馳,距離都未曾縮短,反而周圍的樹木山石開始旋轉、扭曲……

僅僅是一道無形的炁局,便讓這幾位呂家好手瞬間失散,各自陷入了短暫的感知困境,如同無頭蒼蠅,在洞口附近不大的區域裡打轉,一時難以辨明真實方向,更無法及時互相支援。

而呂慈似乎被谷畸亭刻意放過。

呂慈自認為憑藉強橫的修為和敏銳的直覺,最快擺脫了最初的方向錯亂感,但也失去了兄弟們的即時策應。

他眼前的窯洞入口清晰可見,但毫不猶豫地率先踏入窯洞之中。

就在此刻,窯洞深處,那開闊的洞室內。

王子仲對入口處隱約傳來的厲喝與騷亂恍若未聞,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器皿之上。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造型奇特、非金非玉、泛著幽幽寒光的短刺,毫不猶豫地,將短刺尖端,對準了那透明器皿,以及其中微微搏動的紅色肉塊。

沒有怒吼,沒有宣告。

短刺落下。

“噗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刺破水囊的悶響。堅固的特製器皿在短刺下如同薄冰般碎裂,裡面暗紅的、黏稠的、散發著奇異腥氣的儲存液汩汩流出。而那團仍在微弱搏動的血肉,被短刺精準地貫穿核心!

就在器皿碎裂、血肉被刺穿的同一剎那——

“誰?!住手!!!”

呂慈的身影,帶著狂暴無匹的氣勢和驚怒到極致的嘶吼,如同颶風般衝入了洞室入口!

他充血的雙目瞬間鎖定洞室中央,入眼的,便是一個面容陌生、卻隱隱讓他感到一絲臉熟的男人,正用一柄短刺,將他耗費無數心血、精心儲存、視作最大依仗和未來希望的東西,徹底摧毀的場景!

那團血肉,在被刺穿的瞬間,彷彿發出了一聲無聲的的哀鳴,其上的微弱搏動驟然停止,顏色迅速灰敗、黯淡下去,如同燃盡的餘燼。

“你——找——死——!!!”

無邊的忿怒瞬間淹沒了呂慈的理智,他眼眶迅速被嗜血的赤紅染滿,狂暴的如意勁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將整個洞室震得簌簌發抖,碎石塵土從頂部落下。

而符陸、馮寶寶、凌茂三人,在谷畸亭神乎其技的“大羅洞觀”影響下,正身處一片奇特的空間夾層或認知盲區之中。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聽到洞室內發生的一切,如同隔著一層單向透明的玻璃觀看戲劇,但他們自身的氣息、形跡,卻彷彿從當前的空間維度中被“擦除”或“摺疊”了,除非谷畸亭主動解除,否則此刻暴怒的呂慈,根本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

一直潛伏在更外圍陰影中的張懷義與阮豐,在洞室內短刺落下、呂慈闖入的瞬間,也悄然動了。他們的目標,是外面那三位暫時被困在谷畸亭炁局中、如同無頭蒼蠅般打轉的呂家老二、老三、老五。

得讓他們……安靜一會兒,別打擾了裡面的重逢。

洞室內,氣氛凝固如鐵,殺機凜冽如冰。王子仲緩緩鬆開短刺,轉過身,面對著如同瘋魔般撲殺而來的呂慈,臉上無悲無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與眼底深處,那終於燃起復仇的火焰。

對決,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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