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契機（1 / 1）
一轉眼，又是冬天。
外界的朔風呼嘯，萬物雕零，而深藏地下的暗堡內部，卻因完善的恆溫系統和符家兄妹對生態區域的持續最佳化，反倒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生機盎然。
通道兩側的綠植依舊蒼翠，有的甚至還在特製光照下吐露新芽。
符陸剛從煉器工坊中下班，便步履匆匆地朝著生活區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過幾條明亮安靜的走廊，他停在了自己那間位於生活區角落的單人宿舍門前。
符陸先是迅速掏出一張規整的大千紙，快速在上頭寫下了幾個大字。
無事勿擾，有事暫緩！
“啪！”
符陸將這張“告示”乾脆利落地拍在門板正中央，隨即開門閃身進去，又以更快的速度“咔噠”一聲從內部反鎖。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是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能讓一向表現得遊刃有餘、甚至有點懶散的符陸如此失態？
總不能是……符陸同學長大了，到了要處理某種不可言說的特殊時期吧？
自然不是。
因為，他丹田裡那枚與他性命交修的赤丹正在躁動，其上葫蘆金紋——
此刻，正如同一個吃撐了、消化不良的活物般，一鼓一鼓地……蛄蛹著，連帶他整個下丹田都傳來陣陣灼熱、飽脹感。
剛一進宿舍，甚至來不及開燈，符陸便一個箭步衝到房間中央特意留出的空地上，盤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抹罕見的、混合著期待與凝重的悸動，迅速摒除雜念，將心神沉入體內，聚焦于丹田炁海。
內視之中，景象更為直觀。
赤丹如同縮小版的烈日，懸浮在浩瀚的、由精純赤火真炁構成的炁海中央。
平日裡，它光華內斂而恆定。
但此刻，丹體表面光華明滅不定，原本流暢運轉的赤紅炁焰變得紊亂起來，但總的來說，依舊在符陸的掌控範圍內。
赤火葫蘆見符陸心神已至，彷彿找到主心骨的熊孩子一般，立馬從赤丹上躍出，一口氣將鬧騰它的火種吐出。
這火焰，色澤並非赤色，而是一種近乎虛幻透明的淡金色，形態飄忽，時而如霧如霞，時而凝聚如琉璃燈焰。
它靜靜地燃燒著，卻讓符陸的神魂傳來陣陣針扎似的輕微刺痛。
這火……直接作用於神魂的火焰，甚至不僅如此，它所焚燒的甚至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概念——存在本身。
符陸一下子便知曉了這火種的來歷。
這，便是前番他與周聖、谷畸亭兩人，三人深入內景詢問問題時，所需要支付的“代價”。
當時那恐怖的反噬還未等三人規避，便被赤火葫蘆本能地、貪嘴的一口吞下，只是這食物的層次太高，也太過難以消化，與以往吞噬的火種截然不同，這才積食至今。
與當初那簡單粗暴、企圖焚燬一切、被葫蘆艱難煉化的大紅火球不同，此刻被吐出的這縷淡金火焰，雖看似微弱，卻讓符陸窺見了一二真貌。
這是某種規則的顯化。
按照符陸的理解，這便是“窺探天機需付代價”這一鐵則的具體展示，只不過問問題的符陸處於離位，代價便以火焰的形式呈現。
這才讓葫蘆有了貪嘴的舉動，只是其中蘊含的規則並不像之前雷火之種那般容易消化。
“呼……”符陸的意識在丹田中長舒一口氣，瞭然因果，自然也做出了決斷。
赤火葫蘆伴隨他降臨此界，賜予功法、空間、吞噬奇火之能，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依仗與捷徑。
可以說，沒有赤火葫蘆，便沒有他符陸的今天。
但它始終像是一個有著強烈本能、卻無法完全溝通的夥伴或工具，甚至偶爾會因其貪婪的本能，帶來意料之外的麻煩。
是時候了。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亮的火柴，照亮了前路。
他要藉此契機，徹底煉化這縷“規則之火”，並以此為契機，完成對赤火葫蘆的完全掌控，將這份外力，真正轉化為己身的一部分！
心神一定，符陸不再猶豫。
他主動將心神沉入赤丹深處，呼喚那道一直溫養於其中、與他心神相連、宛如身外化身的“火靈”。
赤丹轟然一震，核心處，一點更加凝練、更加靈動、與符陸面貌依稀相似的赤紅虛影緩緩浮現。
此刻，火靈化身睜開雙眼，眸中躍動著與符陸本尊一般無二的意志光芒。它一步踏出赤丹，直面那縷飄忽的淡金火焰。
符陸與火靈對立而戰，各自做出一個擁抱的姿態，將這火焰擁入懷中。
淡金火焰微微一顫，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隨即如同歸巢的倦鳥，又似找到了最佳燃料，倏地一下，完全沒入那擁抱的中心，與符陸的心神、火靈化身的光芒，交融在一起。
與此同時，葫蘆似乎感覺到了害怕，但是緊接著也被符陸一爪子挼進了懷中。
進來吧你！
赤丹顫動，雙神歸一，以火為橋，統御諸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在丹田內響起，淡金火焰融入的瞬間，劇烈的變化發生了。
符陸的本我意識、火靈化身的靈性、赤火葫蘆的生機，同時暴露在規則之火面前。
痛！難以想象的痛！
那些不夠純粹、不夠凝練、不夠自我的部分，開始變得模糊，甚至有消散的趨勢。
那枚赤丹如同化作一鼎丹爐，鍛鍊著屬於符陸的一切。
但自始至終，符陸的意識未曾有過絲毫的黯淡，反而在痛苦的淬鍊下，越來越亮，越來越純粹。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或許只是過去了一炷香，或許已是一整天。
宿舍內寂靜無聲，唯有符陸的呼吸從最初的粗重紊亂，漸漸變得悠長、平穩，最終歸於一種深沉的、彷彿與大地脈動相合的韻律。
丹田之內，風浪漸息。
那縷淡金色的概念之火，已然消失不見，成為了連結一切的鑰匙與薪柴。
赤丹沒有受到半分傷害，甚至更加圓滿、凝實，光華內蘊，轉動間帶著一種渾圓如意的道韻。丹體之上也不再擁有火紋、葫蘆金紋之類的東西，剩下的只有混元而已。
赤火葫蘆、符陸的本我、火靈化身——三位一體，性命交融，再無分彼此！一切的外在依仗、內在分化，此刻盡數熔於一爐，歸於最本質、最純粹的“我”！
符陸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內通外達，更近天地。
符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暢快的笑容。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收攏，將那縷新生的、完全屬於他自己的赤金火焰握於掌心。
從今日起，赤火葫蘆不再僅僅是伴生法寶，而是屬於符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