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出身卑微!恩師酒後吐真言,深深刺痛了他的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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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窄小的廚房裡煙熏火燎,徐如萍汗流浹背地在灶臺前忙活。她時不時探身到窗外看看,期盼著那熟悉的身影快些出現在視線裡。一股焦糊味突然鑽進鼻孔,她急忙扭過頭,瞬間被爐灶前滾滾騰起的黑煙嗆得咳嗽連天。她趕緊拉開門窗,狼狽地趕走那縷縷刺鼻的黑霧。

這時,院門突然被人推開了,付平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了進來,驚訝地望著狼藉一片的廚房。

\"師母,您怎麼了?\"

\"快幫幫手啊!把爐子裡那鍋菜盛出來吧。\"徐如萍一邊擦汗,一邊對他揚揚下巴。

付平這才發現爐火正在兢兢業業地將那鍋紅燒肉烤得滋滋作響。他趕緊端起鍋鏟,把焦糊的肉塊往盤子里舍去,一股猛烈的焦糊撲面而來。

\"師母,這也太黑了吧...\"付平實在沒把握能不能下口,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哪兒有那麼容易燒焦!你別小瞧了師母的手藝。\"徐如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再燒一會兒就熟了,你先把米飯蒸上。\"

付平無奈地點點頭,乖乖照做。鍋裡的壓力閥在蓬勃地冒著白霧,細細的汽笛聲不時傳來。看著炊煙升騰,付平禁不住走神,回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徐如萍時的情景...

那會兒,師母身形苗條窈窕,鮮豔的紅裙子將她優美的身段襯托得恰到好處。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隨意挽成一束,迎風飄飄,更添幾分靈動。時光飛逝,眼下的她從一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卻成了一位布衣藍紗、皸裂滿臉的老年婦女,那標誌性的颯爽英姿早已無存。絲絲銀絲從鬢角直直漏出,曾經明眸善睞的雙眼被歲月的雕鑿勾出一道道深邃的溝壑。青春逝去,芳華亦隨之凋零,剩下這副蒼老的軀殼,連當年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種也漸漸黯淡。

叮的一聲,壓力鍋打破了付平的遐思。他連忙把鍋從火上移開,取出米飯盛進碗裡。陣陣熱氣撲面而來,勾起久違的家的溫暖。盛好飯,他把餐具都擺放整齊,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師母,可以上桌吃飯了。\"付平輕聲通知對方。

徐如萍正在廚房裡忙著收拾碗筷,聞言回頭看他,點了點頭,扭轉身子從灶臺上端起幾盤佳餚。付平隨即端著碗筷往外走去,卻在瞥見餐廳中的那個熟悉背影時,突然愣住了。

吳孟森就坐在桌前,正垂目看著案頭的一本書。背肌高高隆起,像一把老舊的摺扇盡數展開。他的頸項幾乎完全消失在乾癟的皮肉下。那雙蒼老幹枯的手在書頁上緩緩移動。修長的手指骨節突起,彷彿被歲月抽乾了所有的血肉。

此情此景,令付平不由自主為之惋惜。往日裡恩師威儀雄偉,常年卓著治學,對理論研究有著出神入化的造詣,竟也經不住生命的摧殘,終於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副老態龍鍾的地步。徐如萍端上幾盤佳餚,放到桌上,吳孟森才終於從書中抽身而出。他抬眸望向那幾盤菜,薄薄的嘴唇扭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親愛的,你又打算做什麼好吃的考驗我的胃呢?\"

\"胡說什麼!我的廚藝可是您嚷嚷著要吃的,怎麼又挑三揀四的!\"徐如萍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先讓小付嚐嚐鮮吧。\"

付平趕緊端起碗筷上前。吳孟森側過身,默許了他的加入。餐桌上擺滿了青菜、餃子、蔥燒豆腐之類的家常素菜和主食,還有一道勉強著不至於全然燒焦的紅燒肉。付平揀起一塊聞了聞,酸甜醬料的香氣確實勾人食指大動。可看那焦黑的表皮和滴滴答答往下滲的油漬,卻又讓人有點下不了口。

付平猶豫了片刻,還是放進嘴裡咀嚼起來。焦脆的外皮先是沙沙地散開在舌尖,接著一股濃郁的醬香慢慢在口腔中瀰漫開來,甜中帶著淡淡的苦澀,正好讓味蕾得到了放鬆。付平連連點頭,覺得這道菜的做工雖然稍嫌粗糙,卻絲毫不亞於城裡大酒店的水準。

\"師母,太好吃了。您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付平由衷讚歎。

\"哎,還是你師孃疼你哦,我平時只能吃羅卜鹹菜,佔你的光,我平時可吃的沒這麼豐盛。\"吳孟森卻不以為然地調侃道。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你以前山珍海味吃少了啊,都吃出三高了,現在不多吃點清淡的養養生,多吃菜,少喝酒。\"徐如萍連忙打趣地說道,順便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了吳孟森的碗裡。

\"老師您確實聽師母的,她才是最高權威。\"付平趕緊附和道。徐如萍聞言眉開眼笑,對他頻頻點頭示意讚許。

\"你小子,拍馬屁的功夫到是精進不少啊!\"吳孟森撇撇嘴,掃興地說,\"別再捧她了,就怕你師孃馬上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啦。\"

\"都一把年紀,說話還這麼難聽。\"徐如萍不滿地抗議。

\"我什麼樣你還不清楚?只怪你嫁了個我這糟老頭子,至今無法自拔!\"吳孟森聞言放下碗筷,神色立時黯淡了幾分。付平察覺到端莊優雅的徐師母突然緘默了,眼神也暗了幾分。

\"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片刻,徐如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輕輕搖頭。\"我從出嫁那天起,就有了和您白頭偕老的覺悟。這麼多年來,承蒙您疼愛有加,我的人生才算圓滿了。\"

說完這番肺腑之言,徐如萍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看著丈夫,等待著他的反應。吳孟森卻好似未覺,依舊我行我素地埋頭扒拉麵前的素菜。

徐如萍眉頭漸漸蹙起,正欲再開口,付平卻先一步出聲了。

\"老師師母,您倆一個六十多歲,一個也五十多了,竟然還如膠似漆,真是讓人羨慕啊!\"

\"你小子這麼久沒見,嘴上的功夫到是見漲啦,調侃起你老師我啦?\"吳孟森斜睨他一眼。

說罷,他不自在地扭過頭,像是刻意避開付平的目光。

\"我這可是由衷佩服的。\"付平連忙解釋,\"您兩這個歲數恩愛有加,真是太幸福了。\"

見他還是不放鬆神色,付平急忙補救:\"所以說,您才更該自愛珍重才是。您身體都不大好了,少多喝點...讓師母省省心吧?\"

\"還不是因為今天的飯菜太豐盛了,餃子配酒越喝越有。\"吳孟森話雖如此,手中卻已自覺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佔你的光,今天開心能喝一點是一點咯。\"說著,便自斟自飲起來。

看來這就是徐如萍剛才所說的,吳老已經不宜再沾半滴酒了。付平不由得回想起前些年老師仍然手持烈酒,大醉方休。可如今看來,他的老師恐怕已經喪失了與酒精為伴的尊榮和資格。

年歲漸長,瀟灑的生活方式也終將被生老病死的殘酷事實所取代,付平心頭一酸,突然覺得心底那一把未燃的火開始微微悶痛起來。徐如萍望著師生二人坐在那裡無言進餐的模樣,彷彿時光定格在了永恆的靜止。

油膩的飯菜在木案上冒出最後一絲熱氣,付平緩緩拿起那根老舊的筷子,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副詼諧溫馨的家景,突然有一陣說不出的滋味在心頭翻騰。歲月的車輪磨平了一切,在孤獨終老的際遇面前,不論曾經有多高的學問修養,最終都將不由自主地趨於平凡。

\"對了,小付。\"就在這時,吳孟森放下餐具,突然開口打破沉默,\"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拜訪一位老朋友。對你後面的工作或許能給些幫助。\"

\"老師,您說的老朋友是...?\"付平一怔。

\"就是老陳,你也曾見過。退下來之後他一直在打理家族企業生意,如今算是咱們這邊的大亨了。他說不定能給你一些管理工作上的建議,你到時候要招商引資的話,說不定他能給你拉來一大筆投資。\"

\"老師,我就怕陳老不會給我這個面子。\"付平知道吳孟森是在說那位老前輩胡老爺子,一時有些羞赧。

\"成不成再說,先混個臉熟。\"一旁的徐如萍笑呵呵地說道,\"再說不還有你老師在嗎?這件事倒也正合我意,老陳要是能幫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師母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付平對她眨眨眼。

徐如萍聞言眼角含笑,卻又歸為一臉慈祥。她看著付平,眼底浮現出幾分感懷的神色。面前坐著的這位優秀學生,已在不知不覺中化為一位正兒八經的青年才俊。

說來也怪,當年吳孟森招收付平時,她便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起初本打算將他視為普通門生罷了,卻沒想到在日漸走近的交往中,竟然隱隱有股血濃於水的凝重親情油然而生。

平心而論,付平這張俊臉便與自己兒子寶新有幾分相像。只不過比寶新稚嫩時期的模樣更為清秀斯文,長開後定能剔透英朗。也正因如此,付平待她始終恭謙有禮,盡顯孝順,可卻又穩健睿智,讓她每每視之有如親生子一般驕傲。

夜色漸濃,吳宅的燈火通明。吃過晚飯後,付平並未急著離開,反而在師母的要求下,陪著吳孟森閒坐在了院子裡。

微涼的晚風拂面而過,徐如萍捧著一壺熱騰騰的茶水走了出來,替兩人斟上一杯。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茉莉香氣,平添幾分寧靜祥和。

\"小付啊,最近在村裡過得可還習慣?\"徐如萍溫聲問道,眼底滿是關切。

\"還好,慢慢就能適應了。\"付平點點頭,誠懇地說,\"有您和老師支援我,沒有什麼能難住我。\"

\"那就好,那就好。\"徐如萍笑著應和,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付平的手背,\"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您老師開口,別客氣。\"

\"小付啊,怎麼你沒帶小孫來啊,你倆還好吧?\"

院中一下靜了下來,空氣裡飄蕩著一絲尷尬。付平望向徐如萍那雙探詢的眼睛,頓時覺得喉頭一哽。

\"額...,師母,我們分手了。\"良久,他終於開口,\"孫怡她...可能覺得,我派去扶貧沒什麼前途吧,她可能有更好的選擇。\"

細微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內內顯得格外清晰。吳孟森聽罷,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誹的笑意。

\"目光短淺的女孩子,我看她才是配不上咱們家小付!\"徐如萍立馬不滿起來...

\"沒關係的師母。\"付平趕緊打斷她,\"其實分手也是遲早的事。我們終究是走不到最後的。\"

他回想起當初與孫怡的分手場景。當時,女孩哭紅了眼睛對他說,爸爸希望她嫁給一位有前途的家裡有背景的官二代,而自己作為一名普通下鄉村官,是配不上她的。雖然付平亦曾懇求她三思而行,但最終孫怡還是決絕地離開了。

“正常,你現在的身份跟那些世家子弟比確實低了一等。”吳孟森突然開口。

\"我們這種普通家庭出生孩子想出人頭地很難的。像那些有權有錢的家族子弟們,出生就站在了普通家庭出來孩子奮鬥的終點...\"

\"所以啊,付平你要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就得先從內心深處承認自己的出身地位有多卑微無能,然後再去拼盡全力改變!否則只會被人小瞧一輩子。\"

吳孟森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向付平的心坎,令他再也說不出話來。一種說不清的酸楚感在胸口鬱結,付平只覺得窒息般難受,竟有一刻想要掉頭就跑回自己出生的那間小屋。

\"你個糟老頭子說什麼呢。\"徐如萍立刻生氣起來,\"付平是個好孩子,他總有一天會有出人頭地的!\"

“別聽你老師瞎說,一把年紀了老糊塗了,小付你要媳婦不,我們系的馬教授的女兒馬上從國外留學回來了,她長得小家碧玉的,一看就和你很般配。”徐如萍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連忙打趣道。

“師母,您就別拿這事開涮了。\"付平被她逗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現在的心都放在扶貧工作上了,哪有心思談情說愛呢?\"

\"行行行,工作重要。\"徐如萍笑著擺擺手,\"可可...總有一天你也得成家立室的嘛。到時候師母可得給你好好的給你介紹一門好親事才成。\"

\"過幾年再說吧。\"付平也被她逗笑了,恭敬地點了點頭。

吳孟森的目光溫和地落在付平身上,神情裡多了幾分慈祥和釋懷。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更加委婉的語氣開口:\"付平,我剛才的話確實言辭過於嚴厲了,我真誠地希望你能追求自己的理想,不要被任何偏見所限制。請你體諒老師的直言直語,那只是源於對學生的一片赤誠之心。\"

吳孟森停頓了一下,緩和了語氣,\"人生沒有絕對的定數,只要你懷抱夢想併為之努力,定能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我由衷地相信,你一定能憑藉自身的才智和努力,開創出一片新的天地。\"

夜風習習,三人就這樣其樂融融地閒聊了起來。一派祥和寧靜的氛圍在吳宅小院裡漸漸瀰漫開來,讓人幾乎忘卻了外面世界的喧囂與紛擾。付平望著恩師和師母親熱和睦的互動神態,內心驀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來。

這種家的溫馨,從前卻是他長久以來努力追求卻永遠遙不可及的奢望。如今終於體會到了,竟也是如此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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