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意外收穫,《燃血訣》;白仙子來了(1 / 1)
在寅道士看來,這個好似凡人王侯的修士,其氣息,一點也不比巔峰時的蟾仙差。
分明已臻至元嬰初期巔峰,甚至隱隱透出一絲馬上窺入元嬰中期的意味。
“前輩饒命——”
最後一個字還卡在了喉嚨裡,他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動彈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撞上來的好處,北陵侯豈能不要?
在他看來,寅道士是在別的石窟逃出來的,自然知曉如何破開這第三石窟的禁制。
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麼交情,此人亦是獐頭鼠目極為討他不喜,那便直接搜魂好了!
咻——
北陵侯眉心處驟然血光湧動,皮膚裂開一道細縫,一隻法目從縫隙中浮現而出。
法目通體赤紅,瞳孔呈豎梭狀,與寅道士對視的剎那,一道無形的神念之力便如鋼針般刺入他的識海。
寅道士這個堂堂假嬰修士,竟在這一眼之下驟然呆滯,傻傻站在原地,無法挪動哪怕分毫!
搜魂!
北陵侯變掌為爪,五指虛扣在寅道士頭頂。
一團濃郁的血霧在寅道士頭頂緩緩湧動,血霧中隱隱能看到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旋轉飛舞。
寅道士的面孔劇烈扭曲起來,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混身劇烈顫抖,像是在承受某種難以形容的巨大痛苦。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深處傳出嗬嗬的怪響。
而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之力牢牢禁錮,四肢僵直,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神念在自己識海中肆虐翻攪。
這便是搜魂之術的殘酷之處!
被施術者全程保持清醒,每一寸記憶被強行翻出時都會產生撕心裂肺的痛苦,卻偏偏無法昏厥,無法反抗,只能清醒地承受這一切。
片刻之後。
砰!
寅道士的屍體重重栽倒在沙地上,激起一片黃沙飛揚。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嘴角溢位一縷黑血,已然氣絕身亡。
北陵侯收回手,面色陰沉得可怕!
站在一旁的琴心仙子神色不變,對她來說,寅道士與一隻螻蟻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沒有著急追問,隨手一召,寅道士的儲物袋便飛入她手中。
神識探入其中,取出了一塊通體漆黑的晶石。
上品鬼仙石。
琴心仙子將鬼仙石遞給北陵侯。
北陵侯接過,一股股精純的天地靈氣從石中抽出,化作兩道細小的氣流沒入他掌心!
幾個吐納之後,他那微顯蒼白的臉色才恢復了幾分血色,眉心的法目也緩緩合攏,重新隱入皮膚之下。
吸納完畢,他吐氣開聲,聲音沉渾如鍾。
“像這樣的石窟,竟然還有四座——”
他抬眼望向沙海的更深處,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黃沙,彷彿要看到這座石窟的盡頭。
北陵侯將手中已經黯淡了大半的鬼仙石塞入袖中,緩緩說道:“這流沙石窟已經不好對付,剩下的四個,難度可想而知。”
話未說完,十餘丈外,一座看似尋常的沙丘猛地一震,沙面驟然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沙層深處向上猛衝。
下一瞬,沙丘轟然爆開!
漫天黃沙如暴雨般四散飛濺,沙粒擊打在周圍的沙面上,發出密如鼓點的噼啪聲響。而在那沙丘爆開的位置,無數妖蟲正如潮水般蜂擁而出,朝二人瘋狂爬來。
那些妖蟲通體呈暗褐色,與沙粒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每一隻都只有拇指大小,卻密密麻麻鋪滿了方圓數丈的沙面,數量之多,讓人頭皮發麻。
琴心仙子懷抱著瑤琴,素手在琴絃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低鳴。
琴音並不響亮,卻極為凝練,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在二人周身撐開,將周圍的妖蟲隔絕在外。
她正要開口,忽然神色一變。
北陵侯也在同一刻變了臉色,猛地抬頭望向石窟入口的方向。
兩道極強的靈氣波動正從洞口處洶湧傳來,毫無遮掩,肆無忌憚。
靈壓之磅礴,如驚濤拍岸,即便隔著重重沙幕與數座石窟,竟也能讓人感到一陣心悸
元嬰修士!
而且是那種在元嬰初期境呆了很久很久的強大元嬰!
至少,不比兩人差!
二人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兩人的手同時摸向了腰間的儲物袋。
還未等兩人決定是進還是退,又有一道靈壓傳來,比方才弱一些,但卻有著一種化形妖修的味道。
“走吧,出去看看,再做計較。”北陵侯聲音中多了一絲疲倦。
今日的意外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
琴心仙子微微頷首:“現在還是退出為上。若繼續深入,說不定會腹背受敵。到那時,怕真有性命之危。”
二人再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兩道遁光,朝來路疾射而去。
……
屍魔洞外。
時間退回到半炷香。
天際雲層翻湧如潮,一道青濛濛的長虹毫無徵兆地從厚重的雲層之中破出,速度快得驚人,刺耳的破空之聲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那青虹劃破長空,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幾個呼吸之間便已掠過數十里之遙,隨即猛地向下一沉,如同一顆青色的流星般直墜而下,穩穩落在了屍魔洞入口處那片遍佈碎石的亂石堆前。
遁光收斂,天風車漸漸顯露出來。
天風車長約三丈,通體以淡青色的靈木打造而成,車身狹長流暢,兩側各刻著一道御風法陣。
法陣上的符文還在微微發著光,顯然方才那一番疾馳已將法陣催動到了極致。
車內,盤膝坐著一位女修。
白髮如雪,卻生了一張美豔至極的嬌顏。
眉目如畫,瓊鼻櫻唇,天生帶著一股子冷淡而疏離的氣質。
身段更是好到了極點,一身紅衣裁剪合體,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腰間束著一條墨色絲絛,絲絛末端繫著一枚小小的玉佩,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輕輕晃盪。
不是旁人,正是白萱兒。
她在天風車內靜坐了片刻,目光透過半透明的靈光護罩,掃過眼前那黑黢黢的洞口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李易怎麼樣了。”
頓了一頓,她又開口,語氣裡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這個冤家,估計跟那狐狸精在一起了。”
這句話說得就不那麼冷淡了。
語氣中帶著一股子惱意,又帶著一股子無奈。
說也奇怪。
赤霞仙城楚家那位生出了靈智的元嬰傀儡,前幾天專程跑來邀請她,說發現了一處天地秘境,其中不僅有諸多上古遺寶,更重要的是有離開這蟾仙境的通道。
她是被困在這蟾仙境的元嬰修士之一,若是能尋到離開的路,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當她跟著那傀儡一路尋來,才發現所謂的“天地秘境”,竟就是這處屍魔洞。
不過也好!
總算能見到那個呆子了。
“白萱兒,你堂堂元嬰修士,鬼靈宗宗主,也思春!”
這個念頭閃過,白萱兒那冷豔的面孔上難得浮現出一絲不自在。
她將美目重新投向屍魔洞那黑黢黢的洞口,紅唇微抿,心中百轉千回,最後卻只化作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誰叫她就是心裡喜歡呢?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天際才又有了動靜。
一道遁光從雲層中降下,速度比白萱兒方才慢了不止一籌。
那遁光躲躲閃閃地在雲中穿行,好半天才從雲層中鑽出來,晃晃悠悠地朝屍魔洞方向飛來。遁光在空中劃過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像是掌控遁光的人還在努力適應這種飛行方式。
待光華散去,露出一個帶著遮面斗笠的人影。
身高不過六尺,比白萱兒矮了整整一截。
身形也偏瘦,肩窄腰細,骨架小巧,從背影看極像個個纖細女子。
腰間掛著一隻木葫蘆,約莫巴掌大小,葫蘆口塞著一隻殷紅如血的塞子。
塞子上刻著幾個古怪的金色符文,那符文筆畫繁複,不似人族常用的靈紋體系,反倒帶著幾分上古妖文的痕跡,隱隱有靈光在符文間流轉不定。
背後還揹著一柄靈劍。
劍鞘烏黑,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劍柄處鑲嵌了一枚碧綠的珠子,那珠子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隻緩緩眨動的眼睛。
這還不是最古怪的。
最古怪的是此人的四肢。
雙臂和雙腿,竟然一般大小。
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根被削出了四肢輪廓的木樁,頗為可笑。
正是赤霞仙城楚家那尊元嬰傀儡,自號:陸蔓枝。
這個名字倒也貼切。她本體乃是一具靈木煉製的傀儡,機緣巧合之下生出靈智,如蔓枝依樹而生,雖非天然血肉,卻終究活出了自己的神魂
她從遁光中走出時,呼吸還帶著幾分急促,顯然那一番追趕耗了她不少氣力。
接著,揭開了遮面斗笠!
說來也怪,這一次她的容貌,相比上次見面時更像女修了幾分。
眉眼之間那些原本殘留的男性化稜角又消退了一些,面部的線條更加柔和圓潤,下頜的弧度也變得纖細秀氣,那一頭青絲從斗笠下傾瀉而出,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若是不看那詭異至極的四肢,光看這張眉如柳葉,眼如丹鳳的臉,恐怕十個修士裡有九個會認為這是個頗有姿色的女修。
“妹妹!”
陸蔓枝一邊喘氣,一邊用一種頗為嬌媚的語調喊道。
語調婉轉起伏,帶著一股黏黏糊糊的熱乎勁,彷彿二人已經認識了數百年一般。
“你的天風車速度太快,我根本追不上!”
她的聲音飄入白萱兒的耳中,帶著幾分撒嬌般的埋怨,又帶著幾分自來熟的親熱,彷彿在嗔怪自己的好姐妹怎麼不等自己。
白萱兒蹙了蹙眉,沒有接話。
這陸蔓枝的元神底色確實是女子,此事她在第一次見面時便已確認過了。
偏偏這傀儡後來又奪了第二代赤霞子的部分元神,那位赤霞子可是貨真價實的男修,所以現在的陸蔓枝,是半男半女。
她白萱兒是何等人?莫說半男半女,就是全須全尾的女修,她也未必願意假以辭色。
更遑論和一個半男半女的人同乘一架天風車?
光是想到陸蔓枝那根木樁般的四肢與自己並肩坐在天風車上,她就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所以,她讓陸蔓枝在後邊跟著。
一路跟到現在。
“進洞吧!陸道友,我提醒你一次,只要你有什麼壞心思,我必將你斬成一堆碎木!”
說完,她不再多言,直接放出了天鬼法相分身。
一道漆黑的虛影從她身後緩緩升起,起先只是一團模糊的黑霧,隨即迅速凝實。
黑霧翻湧之間,三頭六臂,手拿六件本命法寶的天鬼浮現而出。
陸蔓枝見此,腳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那張愈發女性化的面孔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忌憚之色。
她雖是元嬰傀儡,又有赤霞子殘魂加持,但面對這天鬼法相,她沒有半分勝算!
若再加上白萱兒,她真的會變成一堆枯木!
“不敢欺瞞妹妹。”陸蔓枝定了定神,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不再是先前那副自來熟的親暱姿態。
“這座屍魔洞,應當是某個上古宗門的祖地所在,禁制重重,尋常修士莫說深入,便是外圍都難以寸進。我進去過一次——”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顯然那段經歷並不愉快。
“洞內共有八道關卡,一道比一道兇險。上一次,我耗盡了身上大半的保命手段,才勉強闖到了第六關。
“那第六關有一群噬魂鬼魚,數以千計,密密麻麻地棲息在一片詭異小河的河底。
“那些鬼魚單個的實力不過築基期,但它們天生便有一種極為詭異的天賦神通,噬魂。諸多鬼魚同時施法,可以將修士的元神生生從體內拽出來撕碎吞噬。
“我那一遭差點便折在那裡!
“而在第六關之後,還有兩道關卡。第七關和第八關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曾親見,但我卻有一本從蟾宮盜出來的典籍。
“上面詳細解說了,最後一道關卡,也就是第八關,設在地下深處。
“那裡有一座上古傳送陣,可以直接傳送出蟾仙境。那傳送陣上還保留著完整的空間座標,可以精確傳送到外界對應的位置,不必擔心迷失在空間亂流之中。
“相比起來,要比蟾仙那座傳送陣安全太多太多。”
“蟾仙所控制的那座傳送陣在翠微山的山頂,有空間罡風存在,蟾仙也無法控制,進入後,不知道會傳送到哪裡!
白萱兒聞言,美眸微微一眯:“蟾仙控制不了那座傳送陣,難道不能破壞嗎?將山頂那座陣毀了,域外修士再也進不來,他豈不是可以無憂無慮地在蟾仙境做他的山大王?”
陸蔓枝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她的四肢靜靜垂著,那副木樁般的身形配上此刻苦笑的表情,倒顯出幾分滑稽又無奈的味道。
“妹妹有所不知。域外修士的存在,對蟾仙而言並非威脅,反倒是一個契機!
“蟾仙境的修仙資源終歸是有限的,單靠這一方小天地的出產,修士最多隻能修煉到元嬰期巔峰便再無寸進。而且隨著年深日久,各種天材地寶越來越少,靈氣濃度也在逐年下降。這一任的蟾仙,資質本就不算絕頂,硬生生熬了兩千多年才勉強突破元嬰。”
“唯有與域外修士交易,才能從外界獲取蟾仙境沒有的修仙資源,那些突破瓶頸用的靈丹妙藥,那些延年益壽的天地奇珍,乃至於更高階的功法典籍!
“所以那座傳送陣並不是蟾仙的眼中釘,他不但不會破壞,還會好生維護!”
白萱兒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說得通。被困在一方小天地中不得寸進,只能眼睜睜看著壽元一天天耗盡——這種感覺,她雖不曾親歷,卻能想象。若她是蟾仙,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她不會完全相信這個元嬰傀儡的話。
陸蔓枝說得好聽,姿態也放得夠低,誰知道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算計?
修行數百年,她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來就不是輕信於人。
“走吧。”白萱兒收回天鬼法相,那三頭六臂的龐然大物化作一縷黑煙,重新沒入她身後的虛空之中。她率先朝洞口走去,赤紅的衣襬拖曳在碎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細響。
陸蔓枝連忙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後,正要踏入屍魔洞那黑黢黢的洞口。
突然——
洞內傳出一道驚詫到了極點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的錯愕。
突然聽到洞內傳來一道驚詫到極點的聲音:“仙子身上竟然有鬼靈宗四大元嬰後期大長老才能有的天鬼法相,為何這般陌生,從來都沒有見過?”
……
地下石殿。
李易並不知道白萱兒已經來到了屍魔洞,更不知道此刻洞口處正有來自大晉的元嬰修士,對著他的道侶驚呼“天鬼法相”。
此刻的他,手執裂空矛,立於三丈之外,目光緊緊鎖在前方那道被雷霧包裹的倩影上。
令狐蓉兒盤膝坐於石殿中央,周身被一層濃郁的雷霧層層疊疊地裹住。
雷霧呈深紫之色,霧氣翻湧間有無數細密的電弧在其中躍動,噼啪作響,將她的面容映得時明時暗。
她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卻堅定不移的節奏向上攀升。
正是金丹後期圓滿向假嬰甚至真嬰衝擊的徵兆,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方圓十數丈的天地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在石殿穹頂之下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嗚嗚作響!
在她的身周,五顆骨珠懸浮於五個方位,呈五行之勢緩緩旋轉。
每一顆骨珠都散發出不同色澤的靈光。
赤、青、藍、黃、金,五色光華交織成一道斑斕的光幕,將她籠罩其中。
這是她為自己佈下的第一道護陣,以五行相生之理運轉,可將靈氣濃度提升兩成之多!
而在她的左右兩側,雷猿與風雷獸小龜如同兩尊門神般分立兩旁。
雷猿身高丈許,周身毛髮根根倒豎,紫色的電弧在毛髮間噼啪流竄,它雙臂抱胸,銅鈴大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風雷獸小龜則趴在令狐蓉兒的另一側,龜殼上的雷紋隱隱發亮,四隻爪子縮在殼緣,頭頂時不時閃過一道青紫交加的電弧。
這兩個傢伙都是雷屬性靈獸,天生與雷霆親和,在令狐蓉兒渡劫之時,可以為她吸收一部分雷劫之力,減輕她的壓力。
不僅如此,李易還將自己的龜殼小盾也拿了出來。
小盾此刻懸在令狐蓉兒頭頂三尺處,緩緩旋轉,盾面上那枚古樸的龜甲紋路泛著幽幽的玄光。隱約可見一道玄武虛影在盾面上浮現。
雖然只是一道極為淡薄的虛影,卻散發出一股厚重至極的強大氣息。
玄武乃四聖真靈,天生便有御雷之能,雖不能完全抵消雷劫,但分擔一兩成威力,卻也綽綽有餘。
萬事俱備,只欠氣運。
成與不成,只看這美豔小狐狸的造化了!
李易負手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令狐蓉兒身上,仔仔細細觀察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
只見她盤膝而坐,雙手掐訣置於膝上,周身靈光吞吐有序,胸口的起伏漸漸趨於綿長平穩,頭頂那道緩緩旋轉的靈氣漩渦也並未出現絲毫紊亂的跡象,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始終維持在一個不疾不徐的範疇之內。
一切都在正常範圍之中!
結嬰之劫尚遠,眼下這凝聚靈氣、滌盪經脈的第一關,她走得還算穩當。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收回目光,李易掃了一眼石殿四壁。
這座大殿不算大,陳設也簡陋得很,除了一張石床、一方石桌,便只剩下角落裡散落著的幾隻蒲團,上面落滿了不知積了多少年的灰塵。
他走過去,隨手提起一隻蒲團,輕輕一抖,那一層灰撲簌簌地落了下來,露出下面半舊的蒲草。
他將蒲團擱在距離令狐蓉兒不遠不近的一個角落,這是個恰到好處的位置,離得太近,怕自己的氣息干擾了她運轉功法。
離得太遠,萬一出了什麼變故,他又來不及出手。
盤膝坐下,李易並未閒著。
他右手一翻,將裂空矛橫擱在了膝上。
只要心念一動,這柄裂空矛隨時可以破空而出。
替人護法,從來不是輕鬆的差事,他經歷過的兇險太多,不會在這種時候犯糊塗。
安頓好了護法之事,他伸出左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卷玉簡。
正是兩人在紫霄宗祖師堂的書架上取下來的那幾卷。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李易心中仍不免有幾分遺憾。
紫霄宗祖師堂的書架分了整整三層,上面陳列的玉簡少說也有百八十卷,光是掃上一眼便令人眼熱。
可當時狐祖來襲,危機四伏,兩人片刻都不敢耽擱,匆匆掃了一圈,只取了五卷便抽身離去。
五卷之中,頭兩卷他已然看過。
《增壽訣》中所載,堪稱逆天改命的仙家法術。
此訣分上中下三篇。
上篇所錄,乃煉化真靈之血以增壽元的秘法,便是他此前與令狐蓉兒提過的那一種。
以真靈之血為引,輔以獨門心法煉入本源,視乎真血數量與自身資質,少則可增壽百年,多則可延四百年之數。
只是真靈之血世間難覓,便是有,也多半被那些元嬰老怪乃至化神修士視若性命,尋常修士連見一面的機緣都未必有。
中篇則收錄了幾味得自上古丹方的延壽丹藥煉製之法。其中一味“青血延壽丹”,以三階極品的青血草為主藥,輔以七味輔料,成丹之後服下一枚便可延壽三十載。
另一味“紫府續命丸”更為了得,據丹方所言,若能尋到四階紫府靈芝,煉成之後一枚便可延壽一甲子。
並且是在服用延壽丹與延壽果的基礎上增加的壽元!
例如服下一枚壽元果外加一粒“紫府續命丸”,那麼築基修士的壽元就可以暴增一百年。
只是這些丹方所需的靈藥,無一不是稀罕之物,單是那三階極品的青血草,便只在妖族控制的幾座秘島上有過零星出產,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但見不到並不代表得不到!
青蛟一族的祖地蛟靈島的附屬島嶼上就有青血草的出產,有蛟祖青冥子的關係,怎麼也能換取一些。
下篇則是一套配合服丹的養生調息口訣,名曰“長春養生訣”。
此法不以戰鬥為用,不以破境為功,唯一的用處便是調理五臟、溫養經脈,使人氣血通泰,延年益壽。
據說若能依法修持,經年累月之下,也可平添二十年的壽元。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壽元一事,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多活三十年,便多三十年的修煉時光。
多活一甲子,便多一甲子的破境機會。
李易將玉簡收回儲物袋,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別處。
崔蝶、牧清霜、南宮青蕙、蘇清璇、馮詩韻、柳如是,她們的資質擺在那裡,即便沒有他給的延壽丹藥,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煉下去,順利結丹都不是什麼難事。
真正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另外幾個人。
楚清棠與上官玉奴都是五靈根,修仙界公認的先難後易的資質!
天地間的靈氣,樣樣都能感應,樣樣都感應的不真切。
五行功法,門門都能修煉,門門都難以精深。
五靈根的修士想要築基,便要付出旁人數倍的努力;想要結丹,那更是千難萬難。
即便是有無數的靈丹靈藥,可五靈根終究是五靈根,結丹那道坎,不是光靠外物就能跨過去的。
還有裴婉青與慕白蓮都是三靈根,雖比五靈根好了不止一籌,可終究不比異靈根或者崔蝶那般玄陰之體那般板上釘釘。
還有李英南。
李氏族人之中,就數這個侄女最為親近。
她在族中修行多年,資質不算好也不算差,。他身為長輩,總不能看著她百年之後化作一抔黃土,最後連她的相貌都漸漸記不清了。
還有寧馨兒。
他收的第一個弟子。那丫頭資質算不得多好,心性卻是一等一的。
他這個當師父的,自然願意她結丹甚至化嬰。
若是能將《增壽訣》中那幾味延壽丹藥煉製出來,便是靈根資質差一些,也能靠時間慢慢磨,總有一日能磨到結丹的那一天。
即便不能,至少也多出幾十年的壽元,可以去尋找別的機緣。
他留在這修仙界中,牽掛越來越多。
走一步,便留下一串羈絆;飛一程,便多了幾分不捨。
能多為她們備一條後路,將來自己便是走得更遠時,心裡也踏實幾分!
另一卷《紫霄丹經》,分量就更重了。
乃是紫霄祖師畢生煉丹心得的彙集,洋洋灑灑數萬言,從選材、控火、凝丹到收丹,每一道關竅都寫得極為詳盡。
其中所列的那幾種四階元嬰丹方,即便是放在如今的萬靈海,也足以讓那些丹道宗師打破頭顱去搶。
這兩卷,一卷關乎壽元,一卷關乎丹道,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而剩下的三卷,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他將第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沉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緩緩放下玉簡,臉上的神色卻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這卷玉簡,來自書架第一層,便是與《增壽訣》、《紫霄丹經》並列的那一卷。
按理說,能與這兩卷擺在一處的,怎麼也該是品階相當的上乘功法。
事實上,它的品階確實不低,需要金丹後期才能修煉!
且只能修煉第一層!
第二層,就需要元嬰初期了!
這枚玉簡中記載的,是一部名為《燃血訣》的功法。
然而通篇看下來,李易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燃血訣》並非什麼正經的修煉法門,而是一門以燃燒自身精血與壽元為代價、在短時間內強行拔升修為的秘術。
功法的開篇便寫得明明白白:施術者需以特殊法門引燃丹田中的一口精血,將精血之中蘊含的生氣在極短的時間內盡數轉化為修為。
依照燃燒精血的多少,修為可以在頓茶工夫內暴漲三成,甚至是五成。
燃燒的精血越多,提升的幅度便越大。
代價同樣觸目驚心,施展此術一次,折壽三年。
若是燃燒的精血超過三成,事後修為還會跌落一個小境界,經脈也會因承受不住那股暴烈的力量而留下難以癒合的暗傷。
創下這門功法的人,李易在末尾看到了署名,是一個從未聽聞過的名號:“血魔老祖”。留下的跋語更是隻有寥寥兩句,語氣中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偏執。
“世人皆畏死,而吾獨畏敗。
“若能勝,何惜殘軀?”
李易放下玉簡,輕輕搖了搖頭。
旁門左道,的確是實打實的旁門左道!
無論是燃燒精血還是折損壽元,任何一條代價都足以讓尋常修士望而卻步。
一個人的精血何其寶貴,那是煉氣的根基、肉身的本源,平日裡流失一滴都要吞服丹藥好生將養。
至於壽元,更是修士最珍視的東西,多少修士窮盡一生所求的,不過是在煉氣一百五十歲,築基三百歲,金丹八百歲的基礎上,多活幾十年罷了。
這個血魔老祖倒好,兩樣壓箱底的東西,他一股腦全拿去當了賭注。
可從另一個角度想,這《燃血訣》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修士行走天下,難免會遇上生死一線的絕境,到了那個時候,是留著精血壽元等死,還是拼著折損根基換一線生機?
答案並不難選。
在絕境之中,能夠瞬間暴漲三成甚至五成的修為,足以扭轉一場殺局的勝負。與性命相比,折損些壽元精血,倒也算不得什麼了。
只是代價終究太大了些!
修為跌落還好說,大不了日後重新修回來;但經脈暗傷與壽元的折損,卻是丹藥也補不回來的窟窿。
以他如今的處境,還沒有到需要拿命去賭的地步。
他將這卷《燃血訣》收了起來。
不練歸不練,留著也無妨。
修仙路上誰也說不好明天會發生什麼,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這門功法或許便是一張翻盤的底牌。
思緒收回,他將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兩卷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