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一廂情願 與 一擊即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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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接下來的對話會涉及到一些隱秘,小日向將淺間帶到了二樓堆放舊桌椅的無人教室。

淺間將小日向鎖上的教室門重新開啟,趕走了悄悄跟到門口偷聽的酒井和芹沢,瞧了眼小日向木訥而精緻的臉,目光又轉向窗外說道,

“小日向同學,如果是問家訪的事,抱歉,按照現在的行程計劃,老師這週末抽不出空。”

“近藤老師不用抱歉,另外,我找你是為了別的事情。”

“什麼事你說。”

“想知道您對KKIS有什麼看法。”

這位可能與九條家有關聯的少女,怎麼和松枝正宗一個調調?

淺間想了想,回答道,

“一個能賺大錢的學校?”

小日向待機般停頓了片刻,才回問道,

“老師為什麼不用確定的語氣?”

“因為我還沒摸清,這錢到底有多大。”

淺間用餘光看了眼小日向,回答道。

他相信,如果把小日向塞進擺滿高階仿生機器人的貨架裡,估計很少有人能把她找出來。

她的眼珠乾淨得就像從滿浮冰塊的水裡撈出的玻璃珠,充滿透明的無機感。

只不過,真把小日向當人偶看,會產生比觀察扎克伯格時更強烈的恐怖谷效應。

小日向也在認真打量著淺間的側臉。

她心想,近藤老師剛剛一定是在暗示KKIS地下運作的那些不乾淨的錢。

對暗號麼?

小日向又問道,

“一個學校,不是以教育知識聞名,而是以錢吸引人,老師不覺得奇怪嗎?”

“貴族私立學校不都是這樣嗎?另外,如果金錢能打破權力的壟斷,那麼對於平權運動而言,不算是壞事。當然,在自發秩序中尋找自由與秩序的共生,其實是一種有著極高道德和智力標準要求的烏托邦模型。所以,以現在的情況看,財富平權比科技平權更像一個偽命題。”

小日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說道,

“那麼,您對KKIS的學生是什麼看法?”

“評價集體遠比評價個人要複雜,小日向,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目前一年9班所有還願意上課的學生,我都很喜歡。”

小日向頓了頓,彷彿頭頂出現了轉圈的載入圖示。

淺間不知道,她是在仔細品味[喜歡]這個詞的含義。

小日向繼續問道,

“可以認為,近藤老師討厭一年9班之外的學生麼?”

“我討厭小鬼,但我不討厭學生,因為我是老師。順便問一下,小日向同學在釣魚嗎?”

小日向歪了一下頭,

“釣魚?”

她反應過來淺間說的是什麼意思,輕輕搖頭道,

“我以為近藤老師已經知道我的立場了。”

明明表情和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淺間卻讀出了一絲小日向的失望。

“抱歉啊,KKIS的學生和我以前碰到的其他學生不一樣,我暫時摸不準你們的立場。”

小日向察覺到了淺間看似鬆懈,實則警惕的防備心。光是想這樣打馬虎眼完全聊不透事情,她沒有猶豫,選擇第一時間把話講開——

“近藤老師,即使您摸不準學生們的立場,卻還是說要為學生而戰,您的腿傷就是最好的證明。您沒有因為環境、任務各種因素拋棄那些早已腐爛的人,這份覺悟就是您的立場。而您的立場,也將是我的立場。”

“你搞錯了,小日向。我對拯救爛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在此我不得不宣告一遍:我只會在老師的職能範圍裡,做符合老師的事。之所以講[為學生而戰]這句話,是因為對我而言,工作是一種對抗自我奴役以及不平等交易的戰爭。如果你對這幾個字抱有更高的期待,就當我沒說過吧。”

小日向聽到[對抗、奴役、交易]幾個字,自覺對上了暗號,點了點頭,

“近藤老師,請讓我成為您的戰友吧。”

“...”

另闢蹊徑的第二個坊門富佳音麼?

這位小日向櫻璃,學生檔案比[近藤真一郎檔案]還要簡略抽象,淺間可沒法把她當一個路人角色。

至於貿然的組隊邀請,當然是拒絕。

“小日向同學,這世上說一套做一套的人遠比你想得要多,千萬不要被[塔塔開]什麼的口號矇蔽了。你如果真想當某人的戰友,建議你先搞清楚他到底是為誰而戰。別跟著一起和怪物們戰鬥到最後時刻,才發現隊友才是想毀滅世界的怪物之王。”

“所以,近藤老師不為學生而戰?”

“正如之前的解釋,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要對KKIS不好的地方開炮很簡單,我可以把你介紹給松枝校長,我見過他投放的徵兵廣告。”

“...”

“不喜歡松枝副校長?那麼,九條家在KKIS的代言人左近校長怎麼樣?我有她的聯絡方式,你可以試著給她寫意見信。”

淺間說完這話,特地回頭看著目光一直在他臉上的小日向。

感覺她的精緻人偶臉莫名鬆弛了一點。

她迎上淺間違反人設的審視目光,點頭道,

“我現在已經確定,近藤老師和他們都不是一路人,我願意相信近藤老師。”

“小日向同學,我不是才說,這世上說一套做一套的...”

“近藤老師,我明白了,我不會干擾您的計劃的。但是,我不是兄弟會的高層人員,要我接近那兩位校長,請恕我沒有能力辦到。”

沒等淺間回應,小日向便鞠了一躬,在第一節課的鈴聲中,離開了無人教室。

淺間揉了揉眉心。

第一,這個教室是有攝像頭的;第二,如果小日向是九條家的反腐專員,這番對話,小日向的風險,比已經被很多人關注/監視的淺間風險更大;第三,剛剛的聊天,無法說明任何事情,他也不會把小日向的允諾當真。

令人無法一眼看穿的表演,這就是三無角色的優勢...

淺間依然不確定,這小日向櫻璃是好是壞。

...

...

...

“...

基督教使用釘死耶穌的刑具十字架作為信仰標識並不是一種諷刺,相反,十字架不斷提醒著全世界的基督徒們有關耶穌的犧牲精神,偉大的犧牲,從來都是人類最可貴的美德,這也是十字架符號能夠風靡全球,給人安全感的一個關鍵。

其次,十字架也因為耶穌,被賦予了救贖、復活、指引以及永恆的內涵。如果十字架存在諷刺,那麼,也是在諷刺將‘十字架們’當做刑具的體制化暴政。

我們可以看出,符號的力量不在於其本源意義,而在於使用者重構意義的決心與能力——即便是釘死先驅者的刑具,人民也有力量將恐怖符號轉化為勝利敘事的道具。

....”

上午第三節課,一年8班教室比往常更加熱鬧。

[近藤真一郎]在KKIS已經算是一個明星教師了。

特別是對於[K.I.D]兄弟會治下的班級,他名字的分量,比福澤諭吉、澀澤榮一這些人還要重5000倍。

一年8班是個沒有中級幹部的班級,沒有對新來的倫理老師做什麼過分的事有兩個原因,一是不想主動得罪一年10班澤野,二是近藤真一郎似乎真的有九條家的背景。

但這不代表著這群人會認真聽課。

“近藤老師,你私下給了澤野多少錢?”

“近藤老師,你的銀行存款有多少?”

“近藤老師,你現在算是美國人還是日本人?”

“近藤老師,你早上的選修課海報確定不是少填了兩個零?”

“近藤桑,你該不會本身就是個瘸子吧?我說的是沒有第三條腿。”

“近藤桑,你真的是處男嗎?哥們幾個帶你去開開葷怎麼樣?”

儘管淺間跳過了今天的課件內容,根據某位男生的提問,給他們講起了宗教符號學,比如卐字元與銜尾蛇符號的意義汙染,以及十字架符號的勝利敘事。

而KKIS未來究竟是成為萬字元還是十字架,得靠他們去定義。

可惜講臺下的這群人似乎對這些內容一點興趣都沒有。

課堂一直被打斷,淺間知道這是一年8班的哼哈二將,兄弟會基層幹部鬼目野竹朋和慈眼寺泉友的手段——他們大概也想和自己打一打賭,做一做交易。

“近藤老師,你知道椰酥的聖包皮有多長嗎?”

“雞肚的母親是雞沒錯吧?那雞肚的爸爸到底是誰?不會是他自己吧?”

淺間耐心地回答著一個接一個的愚蠢的問題,只是他的詳正回答和這群人想要的答案相去甚遠。

“近藤桑,你不是一年9班的班主任嗎?讓9班和我們8班合併怎麼樣,我們推你當班主任。”

隨即淫笑聲在一年8班此起彼伏。

“這句話的意思我聽得不是太懂。”

“我們班需要多一點女生!”

“近藤老師也太護食了。還沒畢業就想以一敵三,是不是有點太自大了?”

“那個酒井的身材確實很澀誒,絕對是個好炮架。”

教室靠窗坐著的哼哈二將這時也不再假寐。梳著大背頭,戴著墨鏡的慈眼寺打了個哈欠,說道,

“近藤,老子都一覺睡醒了,你的課怎麼還沒結束啊。無聊。”

“對啊,太無聊了!”

“講點樂子嘛,近藤。”

8班的人開始起鬨。

板書的粉筆莫名斷了半截,而離這節課結束還有15分鐘,淺間嘆了口氣。

一年8班是[K.I.D]高階幹部四門一柱之一門倉將典的下轄班級。

而這位門倉將典,正是前佐古組骨幹。三重秋哥哥的死,他八成知道一些內幕。

和昨天以隱身狀態將門倉弟弟送進醫院不同,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他們一點教訓,會產生什麼後果?

激化和[K.I.D]的矛盾,進而被完全盯住麼?

現在其實也差不多了。

他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隱於幕後搞事情的基礎,其實在和左近校長第一次見面後,就崩解了。

KKIS需要被矯正的並不只有學生。

但他真的有必要插手其中麼?那無異於自願成為九條美成或近衛琢磨的刀子。

淺間埋頭翻了一頁教案,躲過半截粉筆頭後,看向了手上仍在拋接半個粉筆的慈眼寺。

“近藤桑,讓你換點東西講講,你發個什麼呆啊?”

這傢伙似乎覺得他拋接粉筆的姿勢很帥。

以淺間現在的能力,如果是他扔粉筆頭,八成能在這群混賬東西們的腦門上開個血洞。

扔冰片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打進他們的身體後就能融化,只留下一道被銳器捅開的傷口。

慢著慢著,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淺間清了清嗓子,說道,

“慈眼寺同學,讓我換個內容講也可以。前提是,你們要和我打個賭。”

淺間一說[賭]這個字,8班一下子沸騰起來,連那4個一眼就能看出是大家下飯菜的豚豚們,也打起了精神。

“賭5000萬嗎?”

身材臃腫到把襯衫擠成波浪的鬼目野露出了貪婪的笑容,他的關注點從一開始就不在於淺間講的內容上。

淺間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平靜道,

“也罷,逃避賭局的賭徒是不合格的。你們要賭5000萬也沒問題,但和一年10班一樣,打賭的規則就由我來定。”

“什麼規則?”

“這樣,我先把規則寫出來,你們兩簽字確認後就開始遊戲。”

“沒問題。”

“記得願賭服輸,近藤。”

哼哈二將只當一年10班的澤野巖騎也是這麼和近藤這撒幣書呆子打賭的,他們對視笑了笑,等淺間將遊戲規則寫完。

賭約規則太長,密密麻麻的兩張紙。

哼哈二將上臺將淺間夾在中間,只是囫圇看了眼,卻沒有在上面簽字的打算。

“你這遊戲規則未免太長了。”

“不要在規則上耍花招,近藤,你直接給我們講一遍。”

“也行,我就簡單說一下——這5000萬直接由你們兩個來分,你們各自得在紙上寫清楚分配金額方案,不許交流通氣,限時10分鐘寫給我。

方案中,你們可以把錢分給全班所有人,也可以只分給兩個人,但不可均分或出現等額。

最終分配金額,按分配金額最低值和最高值相差最大,且平均值最大的那個方案來執行。

最後看執行方案中,8班11個人有多少人沒有分到錢,每多出一人,分錢最多的那位,要按人頭倒給我500萬/人。

而方案落選的那位,得給他方案裡的每人100萬,並給全班當一個星期的[人豚]。

清楚了麼?”

這哼哈二將似乎智商低於東亞人平均智商,淺間足足解釋了三遍規則,他們才聽懂這個囚徒困境遊戲,以及淺間的莊家地位。

“方案落選也不要怕,我不介意你們私下補償對方。嗯?還是說,對方並不值得你們信任和補償?”

被取笑大半節課的撒幣書呆子,讓一年8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詭異寂靜。

想要賺那筆5000萬,就必須接受這離譜的遊戲規則。

但如果接受這遊戲規則,不僅肯定拿不全5000萬,還要受到猜忌和折辱。

他們確信,像這樣敢直接拿鬼目野和慈眼寺當消遣的老師,KKIS應該找不出第二個。

有人感慨近藤不愧是九條家撐腰的老師,和兄弟會的幹部說話完全不帶怵。

有人已經開始妄想著鬼目野和慈眼寺當人豚的樣子。這可比拿100萬200萬有意思多了。

而被戲耍哼哈二將,則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淺間,

“真是把爺整笑了,以為澤野和你做了交易,我們就怕了你?”

慈眼寺將拳頭捏得爆響,給鬼目野使了個眼神,又繼續動員8班全員,說道,

“今天其他課就不用上了,讓我們來好好招待一下近藤老師。出了事老子擔責!”

在慈眼寺的眼裡,近藤真一郎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的傢伙。要真論和九條家的關係,誰比得上總長他們山縣家呢?

像直立野豬的鬼目野,也當即抄起講臺不鏽鋼米尺,狠狠砸向了淺間。

其他人還沒等反應過來,只聽啪的一聲,慈眼寺慘叫起來,他的墨鏡碎片和血濺射到了第一排的同學臉上。

緊接著教室地板又是轟的一震。至少250斤的鬼目野失去平衡,抱住以詭異角度扭曲的左腿嚎了起來。

淺間故作驚訝道,

“你們怎麼自己打了起來,同學之間,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我...要...你...死!!!”

慈眼寺閉著眼睛,聽聲辨位一拳打向淺間,整個人卻一個踉蹌,拳頭砸在了鬼目野左腿上。

“啊!!!——————你%@\u0026#\u0026!”

兩人條件反射一樣廝打在一起。

老大們的互毆讓這群小弟有些六神無主,淺間拍了拍前排愣神的兩個男生,說道,

“快!扯開他們,趕緊送鬼目野和慈眼寺同學去醫務室治療,對了,最好分開送,別讓他們再打起來了。”

他們也覺得淺間說的對,四個男生託著鬼目野,一個男生架著慈眼寺離開教室。

剩下的4位人豚,還沒有回過神來,便聽淺間鎮定地說道,

“1、2、3、4...很好,你們別發呆了,來給我證明一下,這兩個人打著一起對付我的幌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事。慈眼寺同學和鬼目野同學平時有哪些矛盾?最近是否有摩擦?還有,麻煩看看我剛剛寫給他們的遊戲規則,這裡面有什麼刺激到他們的地方嗎?”

豚豚們看著紙上和[近藤老師]剛剛唸的完全不一樣的內容,一時間竟集體失聲,只能點頭如蒜,任他擺佈。

淺間做完筆錄,蒐羅了一些證據和把柄,假惺惺地分別看望了一下兩位傷患後,去教務處反應了一下情況。

沒想到教務處連調錄影核實的想法都沒有,二話不說直接差他帶著這些東西去和學生會溝通。

不得不說,除了那些幕後撈錢的,KKIS的教職工確實沒什麼屁用。

淺間還沒有走到學生會,就看到了KKIS校園論壇的帖子——

《5000萬賭約再現!一年8班和近藤真一郎的打賭細節公開!》

沒想到第一個回帖者就是澤野巖騎。

「學我?那兩個貨色也配?」

緊跟著,他的帖子下多了一個回覆。

「你覺得我配不配?」

回帖人名叫門倉將典。

淺間搖搖頭,他還沒準備做什麼,[K.I.D]就自己暴露了自己的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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