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骰子課堂 與 虎皮電話(1 / 1)
好的課堂就像一場雨,它所能在聽眾心中喚醒的感覺,不是觀看雨幕的實景,而是被雨淋透的實感。
KKIS的論壇裡,已經有一些學生在表示上近藤的倫理課時,會感受到一種被迎面的浪濤掃倒在地的壓迫感。
當他們被近藤編織的資訊洪流所淹沒窒息的瞬間,近藤又會用一兩個和現實相關的通俗例子,帶他們安全上浮。
可惜KKIS識貨的人不多。
大部分聽眾絕無被雨淋溼的覺悟,他們早早在自己的耳膜前支起了雨傘。面對這些執傘者,再好的課堂也會與那些照本宣科的課堂一樣,淪為沒有意義的獨角戲。
那些待在教室願意聽完一整節倫理課的人,大多隻是對淺間這個人感興趣。
一早上,接到組長河野老師發的連堂通知,淺間提著裝滿鈔票的手提箱,和一年7班的人玩了一場機率實驗。
每個人只要連投三次骰子,數字都一樣,就能領取10萬円。
他們可以在一旁繼續投骰子領錢,也可以靠這10萬円當報名費,和淺間玩骰子對決。
組團挑戰的人,不僅能獲得兩倍於團員人數的額外機會,收益和風險也會相應增加。
如果能贏下淺間,他們將得到1000萬獎金(組團則可以獲得和人數相同倍率的獎金);如果他們輸了,要麼再給淺間10萬(團隊挑戰則每人要支付10萬乘以團員數的兩倍金額),要麼在淺間的選修課開課申請書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簽上自己大名。
有人一直撒骰子,整整兩節課最多領了50萬円;有人在淺間面前一輸再輸,忍辱簽下借條;更多人選擇在淺間的選修課開課申請書上面簽名。
淺間在一節課之內,就把50個簽名弄齊了,敲夠響指且手指靈活度拉滿的他,投骰子百戰百勝只能說是牛刀小試。
當然,一年7班只有9個人,之所以能搞到這麼多簽名,是因為這間教室裡從一開始就冒出了近30個不屬於一年7班的旁聽生,而在淺間開設賭局後,教室旁邊一年6班和8班的學生們也果斷翹課,慕名排隊投骰、交錢、簽字。
在砸碎三副骰子也沒能發現灌鉛痕跡後,所有人都不再懷疑,近藤真一郎是個可怕的賭鬼。
在課堂的最後,淺間花了30分鐘,和這些輸家們簡單講了引發兩大數學家帕斯卡與費馬提出期望值和機率論的[德梅雷骰子問題]、[海盜分金]的博弈論故事、碾壓[馬丁格爾系統]並使莊家穩贏的[大數定律]。
而這場前所未有的賭博體驗,讓這些翹課的慣犯對淺間的拖堂毫無抵抗力,知識也以一種卑鄙的方式,寫進了他們不思進取的腦子裡。
“賭局裡的勝利,不能直接和運氣畫等號,不動腦子的賭博,是一種將運氣神話的自殺行為,而看過《決戰21點》這電影的同學一定清楚,放棄神話(mythos)迷信,迴歸理性(logos)計算,是走向勝利的關鍵,也是哲學誕生的契機。
下節課,我將用另一場賭局,給大家介紹理性(logos)和詭辯家(sophist),以及尋常賭局中的心理戰。”
繞了一個大圈,淺間最終還是回到了教綱裡計劃的課堂內容上。
除了在一年10班講的是《倫理課是什麼》,同一堂《古希臘哲學的誕生》課,淺間在另外三個班選取了三種不同的切入點來授課,9班是用的[那些影響世界的古希臘哲學思想]切入,8班講的是[古希臘哲學與世界起源的符號探討],7班則是[古希臘哲學與理性(logos)]。
前面兩個班級的授課切入點是按照提問隨機生成的,而一年7班的這節連堂課,則是淺間有備而來。
在淺間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時,一年7班隸屬[K.I.D]的初級幹部慄山攔住了他,
“先別下課,近藤,我就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贏下所有的?”
淺間只是指了指黑板上的[大數定律],
“你顯然沒有認真聽講,因為我的訓練量讓我成為了[大數],如果你們願意承擔共同風險,組成人數足夠多的團隊,或者你們在投骰子這件事上下足夠多的功夫,那麼,你們必定能贏下我。”
慄山放下手,思考著下一場賭局的策略——如果輸的風險全都讓[人豚]們承擔,意外輸了也沒事,只要收集足夠多的[人豚],[大數]就會來到他這一方。
“近藤老師,下週的課是心理戰,該不會是德州撲克吧?”
“肯定是俄羅斯輪盤啊!嘭嘭!”
“近藤老師,下午的倫理課,是在我們6班吧?下午我們再賭一把!”
“近藤老師,下一局我一定要把錢贏回來!!!”
“選修課也有賭局嗎?昨天聽說還有抽獎環節!”
“輸了這麼多次,你居然還信抽獎?我覺得你肯定是[KKIS學期倒黴蛋]。”
“近藤老師,週末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怎麼樣?那裡絕對能讓你玩個盡興。”
意猶未盡的學生們,一直跟著淺間走到教師辦公樓,才逐漸散去。
已經乾飯回來的其他老師,都忍不住用詫異地目光,看著這道奇景。
相應的,淺間很快被舉報了——有人投訴他在課堂上公然賭博牟利,同時在KKIS校園內掀起了搖骰子賭博的不正之風。
淺間不確定是誰投的訴,但大機率不是兄弟會的人,因為這些人還指望著靠各種賭局,在淺間身上割下幾塊肉來,畢竟如果兄弟會真的反對這件事,淺間一定會收到天文數字罰單。
...
中午沒來得及吃飯,淺間就被校長左近請到了校長室,和學生會輪值會長山縣有明、線上的幾位KKIS校董等人,解釋了他的教學方式和教學目標。
各種盤問讓淺間隱隱覺得,自己這個[會爆金幣]的人設,對KKIS的管理層沒有什麼吸引力。把他請出KKIS的通牒,在這場會談結束前就會發到他手上。
淺間揪住了詰問中[禁止賭博]這幾個字,發起了反擊。
“奇怪,為什麼其他班級和老師玩賭博遊戲時,你們沒有站出來,我和10班澤野打賭的時候,你們也沒有阻止我呢?要不把澤野叫過來,中止賭局吧,嗯,根據協議,出現這種意外,澤野要倒賠我1000萬。”
“近藤老師,KKIS斷然不會允許讓[學生賠老師錢]這種無理的事情發生。”
“懂了,你們的意思是,在KKIS,只允許這些小鬼賭博以及敲詐老師,對吧?”
“近藤老師,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要隨便亂說。”
坐在校長旁邊的山縣有明,眯起眼睛,用危險的眼神看著淺間。
“學生的行為我們理應關切和糾正,而不是小肚雞腸地設計報復。近藤老師,我們有了解到你確實收了學生的錢,這既不符合我們校規,也違背了師德。”
一直盤問淺間的那位SoundOnly的校董繼續發聲道。
“宣告一下,我沒有收學生一分錢。”
“你早上不是讓幾個學生簽了借條麼?借條就等於錢。”
淺間笑著拿出借條,
“你們是不是沒搞清楚就來興師問罪了。”
借條上的條款分明寫著——[欠近藤真一郎一個人情]。
山縣看著條款與前後文過於寬闊的行距,明白淺間在借條上動了點小手腳。
校長室沉默半天,校長左近露出柔和的笑容,說道,
“我們知道,近藤老師你是一個極有才華的青年教師,但還希望你的教學方式能更加傳統一點,這樣也能減少你的教學負擔,不是麼?”
“左近校長你說的傳統,就是悶不做聲的寫兩黑板板書,全然不顧學生聽不聽,只是一味當薪水小偷是吧?抱歉,那有違我作為人民教師的原則。”
SoundOnly又接話道,
“你的做法會給我們KKIS帶來惡劣的風評。”
淺間又笑道,
“風評?你們讓老師籤那麼厚的保密協議,外界怎麼會知道KKIS實際是怎麼上課的?如果有傳出惡劣風評,也只可能是學生們洩漏出去的,你們倒是去找學生籤保密協議啊?你說對不對?左近校長?”
事實上淺間已經確定,KKIS和學生家長也簽有各種保密協議。
校長左近避實就虛道,
“近藤老師說笑了,我們一向是相信所有學生的,而學校的良好風評,需要我們大家一起去經營維護。”
看著淺間有恃無恐的樣子,校長左近對近藤真一郎來自九條家池田派系的背景產生了懷疑。
KKIS的教師大抵分三種:識時務的;斂聲屏氣、伏低做小的;人畜無害、木雕泥塑的。哪怕是之前那些有問題的教師,也無一不是裝作以上三種。這三種之外的教師,一般連KKIS的第一輪面試都過不了。
這個人,真的是池田派過來調查KKIS的人嗎?
從他的所作所為來看,完全不可能會被那個池田所信任。
可從他第一天就拆光宿舍攝像頭的警惕心來看,又無疑坐實了他調查員的身份。
正常老師,誰會有這麼強的防備心呢?
[K.I.D]的山縣有明,也明確說明了近藤真一郎絕對有問題。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校長左近已經在心中盤算著,是在校內借學生之手除掉,等他在校外製造一場意外除掉,哪一個的成本更低了。
隱隱感受到一股惡意的淺間嘆了口氣,
“如果你們真的對我的教學不滿,直接解聘我就行,我無所謂的。說實話,KKIS教學辦的如此之差還沒關門大吉,也是挺神奇的一件事,這個世界上,能彈開市場經濟大手的力量,還真不多。”
淺間舒服地將後背靠在軟沙發上,繼續說道,
“解聘我是你們的事,但不開心,是我的事。如果我不開心了,也一定會讓你們不開心的。”
你剛剛不是說無所謂嗎?
淺間的發言,讓校長室內的幾人忍不住側目。
只見淺間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擴音撥了一通電話,在6聲嘟後,電話被接通——
“這裡是九條大人的專線電話,您哪位?”
“近藤真一郎,讓九條老頭接個電話。”
“九條大人在午休,您有什麼事可以留言,我會在今日轉告給九條大人。”
“就說近藤真一郎找他有事,讓老頭接個電話。”
“......好的,請您稍等片刻。”
校長室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這通電話如果是真的...就說明這位叫[近藤真一郎]的調查員,是九條家主派來的。
這意味著什麼?這和九條愛麗絲調查KKIS不同,這意味著九條家不再需要KKIS了。
但是,什麼調查員,敢用這個語氣和九條家主說話?
還是說,這個九條大人,是別的九條?
可惜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打破了一些人的幻想,他們知道九條美成的聲線。
“你小子找我做什麼?”
“KKIS這破地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呵,這才待了幾天?早就知道你父親愛吹牛了,看來你既沒有他誇的那麼聰明,所謂的毅力也不值一提。”
“強調很多遍了,他不是我父親。”
電話那頭安靜了1秒不到,九條家主譏諷般的笑聲傳來,
“不想呆就早點認輸,另外,把我的1億美金還我,還有讓你父親...”
“慢著,認輸是不可能認輸的,做個交易怎麼樣?我退你5000萬,你把KKIS的校長給我換了,我來給你當校長,如果KKIS的經營利潤每多出10%,我要拿2%。”
“呵,要麼拿錢教書,要麼退錢認輸。少動些歪腦筋,下次和我打電話,不要中午打,不許開擴音,不要給我蹬鼻子上臉。”
對面說完這句,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校長室再次寂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打在了這位對九條家主說話都不客氣的近藤真一郎身上。
連自認為表情管理在四象家無出其右的山縣有明,也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對話的資訊量太大,以致於他們的腦袋轉到發熱,也沒想清楚答案。
在日本,有什麼姓近藤的大人物嗎?還是說只是化名?
什麼人會讓自家兒子教書,還讓九條家主支了1億美金的賭金?
這位大人物的兒子敢叫九條家主[九條老頭],但這兒子卻不承認大人物是他的爸爸?
九條家主的脾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九條家主的專線,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打了?
什麼調查員,有資格這樣和九條家主說話?
一開始極力撇清和九條家的關係,寧願在一群熊孩子面前裝孬,是想要隱藏身份嗎?
即便是已經攀爬到了這個國家99.99%的人都夠不到的位置,他們還是無法理解,真正站在國家權力財富巔峰的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但他們也有想明白的事——這位近藤少爺身上氣質孤絕、愛好獨特、博學多才、桀驁不馴、慷慨大方的原因,一下子全找到了!
一聲嘆息,打斷了他們紛亂的思緒。
只見這位神秘的近藤真一郎,在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後,又神經質般捂著臉笑了起來。
“本來想借刀殺殺你們這些混蛋的威風的,這下成小丑了。但你們也不要高興的太早,如果你讓我輸了這場賭局,或者走漏什麼訊息,我就讓你們所有人不好過。相應的,如果你們讓我安安靜靜把這三年書教完,我就分你們5000萬刀。”
淺間話音剛落,就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
“少爺你放心,我們會讓你這三年過得比神仙還開心。”
那位話最多的SoundOnly,夾著嗓子發出了令人噁心的諂媚聲音,他甚至為了避嫌,略去了[近藤]這個不確定的姓氏。
是不是校董裡面地位最低的不太確定,但一定是最不要臉的。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賠罪道歉,彷彿剛剛的攻訐,只是[適才相戲耳]。
連剛剛被淺間威脅摘掉校長帽子的校長左近,臉上堆疊出更和善的笑容,給教務處打了電話,讓她們把[近藤老師的合同]帶過來,重新擬定一份新合同。
她的背後都是冷汗,在幾分鐘之前,她居然還產生了害這位少爺的妄念。
她身邊的山縣有明則有一種抓狼人抓到了預言家的既視感。
原來,直覺上判斷[這個人身份有問題],是這個問題嗎?
這位近藤真一郎對所有人不加掩飾的輕蔑眼神,讓山縣有明的內心裡,巨大的不甘在翻滾。
是的,僅以山縣家的家格,是無法給他這樣的權力的。
困在日本這麼一個小角落,很難超越五攝家的鉗制。
而那些背井離鄉,混在美國的日本人,發跡後居然可以和五攝家相提並論...
聯想到近藤真一郎的美國背景,山縣有明這位經手不少黑中介事務的兄弟會主席,忽然湧起了想去大洋彼岸闖一闖的嚮往。
“山縣會長,山縣主席。”
山縣有明被校長左近拍了拍肩膀,才如夢初醒,他順著校長左近的眼色,和令他嫉妒的近藤真一郎對視了一眼。
“山縣主席,我在KKIS,賭博合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