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提問機 與 白毛控(1 / 1)
最終還是沒能從瀧島那裡要到神秘情報員的聯絡方式。
聽瀧島的意思,他的女主人二條玲奈似乎早就知道情報員的存在。
這種閒事淺間也懶得管了,他又不是真心想要認識女情報員。
淺間和瀧島一起在樓頂吹了半個小時的夜風,順便接了一下松枝副校長的電話。
“近藤老師,不好意思,我們在確認學校住校師生的安全,剛剛在你的房門前敲了半天沒反應,你現在還在學校麼?”
“我不在學校,明天沒課,所以提前回家了。”
“這樣啊,那就不打攪了。”
松枝的電話剛結束通話,二條玲奈的電話便打過來。
二條家的三小姐知會了一下情況,不出意料,無論是嫖客還是KKIS的學生,走個過場就能安然回家,回頭二條會將這些人的詳細資訊整理一遍再發給他。
今晚的[正義遊戲]告一段落,而這場[正義遊戲]沒有拯救任何人,只是破壞了幾場司空見慣的交易,影響了那些靠社交謀生的女孩們的收入而已。
聽著自己女友在寒暄中掛掉電話,瀧島做了幾個身體拉伸動作,又彷彿像無裝備潛水員浮出水面般,將夜晚微涼的風吸入肺葉,感覺空氣正在他的胸中重新開啟著什麼。
“大老師今天很剋制呢。”
瀧島對淺間感慨道。
“剋制什麼?”
“既沒有給這些社會廢料上課,也沒有送這些社會廢料上路。”
“...這是在你計劃之內,而在我計劃之外的事,我沒有必要替你做決定。”
“我正是看在大老師你的面子上,才對KKIS的人網開一面哦。”
果然,遇到KKIS那群醉鬼學生並不是巧合,就算沒有那些口供,瀧島也會去東陽町的風俗店。
淺間頓了一下,問道,
“如果沒有我的參與,你今晚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
“大老師可以看看這個新聞。”
瀧島將手機遞給了淺間——《黑幫因口角火併致多人死亡》——今天的新聞,昨天的事。
“雖然和要查的事無關,反正都不是好人,順手處理掉了。”
瀧島補充道。
手上沾滿性命的他,對殺戮毫不在意。
自從受到淺間的影響,他開始重新思考自己能為社會做點什麼。最終,他找到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既然日本的死刑很幽默,他就讓那些透過各種權利繞過死刑制裁的人,親身體驗一下死刑的嚴肅性。
有些事情二條玲奈知道,而有些事情,他並不打算讓她知道。
瀧島觀察著淺間的表情,發現他的臉上毫無波瀾,心中更加篤定眼前的大老師對社會渣滓連0.1克的仁慈的都沒有。
“接下來,我會好好使用今天的素材,讓這群人吃吃超前消費的教訓。”
“駒場應該認識不少新聞工作者,你可以讓他處理一下。”
“嗯。”
將淺間引到江東區一處堆滿雜物的樓頂,瀧島在天台入口左側角落的舊貨架處,抽出一個旅行包。
等他從包內換了一身常服,又拿出一套類似夜行服的黑膠連體緊身皮衣對著淺間問道,
“要換身衣服麼?大老師雖然長高了一大截,但這套衣服本身尺碼偏大,你也能穿。”
“...太醜了,不穿。”
“這可是超級英雄必備套裝啊,比如貓女、黑寡婦、綾波麗、來生瞳、草薙素子、塞爾提·史特路爾森她們穿過了都說好哦~”
拋開她們到底算不算超級英雄這個問題,淺間覺得在緊身衣鼓包問題上,男女之間的審美存在很大分歧。
另外,最近瀧島說話的二次元濃度未免也太高了,真的是自己影響的嗎?明明在認識二條玲奈前,瀧島是一個和駒場不相上下的動畫遊戲宅。
瀧島看著淺間的臉,又問道,
“大老師,我有一個懂做面具的朋友,兩週就能給你做出來,人情價,有興趣麼?”
“多少錢?”
“5000刀。”
“還是化妝算了。”
“不喜歡當套中人麼?”
“你說的套中人,最好就是套中人。”
旅行包裡有卸妝工具,淺間卸完妝後,將靴子裡5cm左右的內增高墊也抽了出來,丟進瀧島的包裡。
瀧島故意捏住鼻子將拉鍊拉好,把包放在了舊貨架上,又問道,
“接下來大老師有什麼計劃?”
“計劃回家睡覺。”
瀧島發出一聲鼻笑,說道,
“KKIS之後的計劃不透露一下麼?比如,完成孫悟空他們的未竟之事。”
“...為什麼要當孫悟空?”
“也不是說非要成為誰,我說的是重建新系統。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下彌賽亞情節,期待別人不如期待自己。”
“你期待自己成為孫悟空?”
“當然不是,就算是鳥山明筆下的孫悟空,也只是成為人上人的階級敘事。非要選一個人,我覺得魯路修算是更適合的一個選擇。”
“犧牲自己,換來虛假而短暫的和平?”
“不對,我是希望能擁有魯路修的能力,和大老師一樣輕鬆操縱別人的意志。”
“......如果我真的有[Geass雞鴨死],KKIS的問題早就解決了,而不是像個小丑一樣,一直被動地調整計劃。”
瀧島笑道,
“這是大老師你一直向大家展示的課題不是麼?【智慧不是指不犯錯誤,而是能帶著尊嚴和理智重新面對,或全身而退。】普羅米修斯無法讓每個人類獲得神力,但他給人類帶來了誰都能用的火種,這種行為,比靠播種不斷製造半神人上人的宙斯高尚一百倍。”
“...少做點腦補,對你我都好。如果我能操縱別人意志,第一件事就是讓你閉嘴。”
瀧島很快就閉上了嘴,附帶做了一個將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
兩人在8層大樓燈光黯淡的一側攀爬而下,瀧島從角落拉出一輛腳踏車,拍了一下坐凳上不存在灰塵,又點了點自己的嘴巴。
“你說吧。”
還好情緒歸零,不然淺間的大腦肯定會幻痛。
“大老師,續個攤再聊聊?”
淺間察覺到今天的瀧島有些反常,雖然瀧島這個人平常也不太正常,他看了一下時間,點頭道,
“行。”
說起來,大輝、駒場他們的住處,淺間都拜訪過,瀧島住的位置,卻一直沒去過——瀧島他在學校留的家庭聯絡地址是學校旁邊的小公園,不知道學校是怎麼透過的。
坐上瀧島的腳踏車,瀧島問道,
“大老師,你覺得這個世界上,追求人生有意思的人多一些,還是追求人生有意義的人多一點?”
今天的瀧島簡直就是提問機,問題特別多,淺間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
“為什麼不能合在一起追求?”
“那為什麼你不能把鹹豆腐腦和甜豆腐腦混在一起喝?”
“那是一回事嗎?”
抵達瀧島的東京住所前,兩人就約翰·羅爾斯的《正義論》這本書聊了一路。
這個話題在一個多月前和不死川聊過,比起將[功利的正義演算法]與[幻想的詩意正義]的結合起來的不死川,瀧島基於羅爾斯關於正義的定義(正義是一種原則,而這種原則不是個人定義的,而是人類合作體系中為了創造權利義務、利益負擔等共識而誕生的原則),他更傾向於將正義理解為[充滿善和正當的力量]。
這個世界不存在給所有人套上【無知之幕】的魔法,國家、民族、血統、財富、地位等歷史因素製造了肉眼可見的實力差距,因此,任何共識都不會以公平的【原初狀態】簽訂。想存續正義,打破[實力分配一切]的現實主義,只能把力量關進[善和正當]的籠子。
為了研究康德和他的道德哲學,淺間也淺讀過一遍羅爾斯的《正義論》。
羅爾斯所謂的【原初狀態】和【無知之幕】與康德的【自律】和【絕對命令】概念有著一定的相似性,他們都預設了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東西,比如羅爾斯的[無牽掛的自我],比如康德的[超驗理性主體]。學術研究的概念永遠匹配不上非理性的社會實踐,拿哲學家的理論改良社會是不現實的,不然理想國早就誕生了。齊奧朗表示,[人們在痛苦沮喪的時候,從未有一刻想過求助於哲學家]。宗教、宏大敘事、消費主義或者性,反而能減緩痛苦,或許這些東西更適合成為讓所有人更加平等的【無知之幕】。
淺間闡述完自己的看法,得到了瀧島向下的瞥視,給出了“不愧是大老師”的定式敷衍。
兩人又聊了一下羅爾斯和托克維爾兩人平等觀異同,在轉鍾前回到了瀧島位於東京都現代美術館附近的住所。
一座4層樓高的青年公寓。
已經開啟東京贅婿幸福生活的瀧島早就都不住這了,但他一直沒有退租的打算。
這公寓一間房平均面積12平米,衛生間、洗衣房、澡堂只有公用的,公共走道只有尋常酒店的一半,不許在房間裡吃東西,想開空調得額外出錢租遙控,帶訪客過夜一人一晚上要2000円。聽起來很糟糕,但好在衛生條件不錯,還有小超市、深夜食堂、影音室和書吧,再結合每個月只要20000円的月租,簡直是東京年輕社畜的聖地。
要知道,漫畫裡的草根拳王矢吹丈,他的成長之地——位於三之輪東南邊,號稱日本三大貧民窟的山谷地區,那裡的許多民宿酒店,一個月的月租也要6-8萬円以上。
公寓的業主純純在做慈善了。
“大老師,是先泡澡,還是先吃夜宵呢~~~”
“...能不能不要用這麼夾的聲音和我說話。”
淺間跟著瀧島在公共鞋櫃裡換上拖鞋,沒走幾步,就聞到了從不遠處的食堂飄出來的濃郁滷香,味道聞起來像是牛雜關東煮。
“要吃牛雜關東煮麼?老闆說是沒換過湯的20年老滷哦。”
“還是算了,不行出去吃。”
“出去吃人多耳目雜的,可不方便聊天啊。”
淺間看了一下深夜食堂有三桌人在喝酒嗦面,其中一桌還有一個人朝著瀧島揮了揮手。
“你這的食堂也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那等泡澡時聊吧,先把肚子填飽。隔壁有共享廚房,等會去旁邊無人超市買些食材自己做吧?”
“所以說,續攤的攤主是我對吧?”
“誒嘿~”
正常人是無法將眼前這位笑起來很噁心的俊逸少年,和前天干掉12個黑幫成員的殺手聯絡到一起的。
晚飯是瀧島做的,他只做了一道菜,但用了兩個盤子。
炸得比較脆硬的鍋包肉、切丁加番茄醬的櫻桃肉,另外泡了兩碗泡麵,他的那一款是日清番茄味的。
這傢伙到底是有多喜歡酸甜口的東西?
味道比淺間想象中的還要好,瀧島得意地笑起來,
“大老師想不到我還有這個手藝吧。”
“什麼時候學的?”
“3年前,我的隊長教我的,當時都是用牛肉做的,味道正宗不?”
“隊長華夏東北人?”
“對啊,關係不錯,因為在當地人眼裡,我們是一類人。說實話,我覺得大老師你比他更像一個華夏人。”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喜歡白毛~還是辨證主義大師,比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啊,良禽擇木而棲啊,是正的反的總有一套說辭。”
“地球上沒有新鮮事,每種現象都會有相應的解釋,不是很正常麼?”
“大老師果然喜歡白毛~”
“...”
淺間把二見、不死川、間島、一條這些女孩在腦中過了一遍,才發現瀧島說的白毛是淺間自己。
看在瀧島買了4罐葡萄味芬達的份上,淺間懶得和他計較了。
吃完夜宵,回覆完不死川、二見她們的資訊,順便給波奇改了一張卷子,淺間才跟著瀧島去了公寓的澡堂。
澡堂開放時間一直到凌晨3點,他們的泡澡時間還有不到2個小時。
此刻大池子裡還睡著一個戴耳機聽歌的青年。
淺間看了瀧島一眼,示意敏感的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說。
淺間簡單衝了一下身體,將微溼的熱毛巾搭在頭上,躺進了池子。
感覺水溫不算高,41度左右?
對淺間來說有點涼了。
瀧島也泡了進來,問道,
“需要來點精油和刮身板麼?執政官閣下?”
“哪裡來的精羅分子?”
“畢竟從公元前1世紀起,羅馬的公共浴場就免費對公眾開放了,這點日本可比不了。”
“比起魯路修,我覺得你去當阿格里帕更靠譜一點,請全日本人免費泡溫泉。”
“大老師也覺得,共和制也比議會君主制靠譜對吧?”
你是怎麼做閱讀理解的?
浴場陸陸續續又多了幾個剛剛下班的社畜,淺間和瀧島的話題,也就止於各國的泡澡文化。
剛出澡堂,瀧島又丟擲了[在房間開夜談會]的提議,並替淺間交了2000円的過夜費。
“有什麼事,郵件說吧,比如明天二條家的事。”
“謙二郎先生想和大老師聊的事情,就讓謙二郎先生親口說吧,他不是那種喜歡打人措手不及,又急於要結果的人。”
“那你今天是想說什麼?”
瀧島擺出一副遺憾的表情說道,
“想和大老師聊聊我的過去,然後再聊一聊有關世界和平的想法,可惜大老師不怎麼感興趣呢。”
“二條桑知道你的過去嗎?”
“二條家只查到了我想給他們看的過去,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正如羅爾斯的【無知之幕】,能給契約雙方帶來平等。好吧,大老師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並不認同【無知之幕】,另外,我暫時沒有可以和你交換的過去。”
瀧島立刻變臉,笑了起來,
“大老師的戀愛觀也是這麼刻板的平等麼?”
“不知道,畢竟華夏人先天就是辨證主義大師。”
“大老師果然喜歡白毛!回頭就偷偷告訴二見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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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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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間回到芝公園的公寓,開啟門,發現家裡像遭了賊般一片狼藉。
少女們又把他家當開慶功宴的酒場了。
整理下現場,等下還是找個酒店對付算了。
這麼想著的淺間,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今天躺在床上的人頭數,是不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