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兄弟會衝突 與 小公園夜會(1 / 1)
汗水浸透衣服的三重秋,被晾在了無人的操場。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只覺腰腹隱隱作痛。這副空殼一樣的身體,的確不適合長時間劇烈運動。
頭頂上空的無人機像一隻吵鬧的大蚊子飛向辦公樓。
秋蟬的鳴叫聲變得響亮起來,遠處的喧譁之聲夾雜其間。
進行到七局下半的棒球比賽因故取銷,所謂的入會考核也跟著取消了。自己被那位山縣會長交給了門倉將典,又被門倉將典用一句話打發——
“[把澤野巖騎帶到我面前下跪道歉],如果你能做到,你就是我們組的次席。”
“這是新的考核?”三重秋當即回問。
門倉將典咧開大嘴笑了笑,不再理會他,轉身跟上山縣有明腳步,往辦公樓走去。
三重秋近距離接觸這位一臉兇相的高階組長後,才發現眼前的壯漢並不是那種腦子裡只有海綿體和蛋白粉的蠢貨。
門倉將典那張黢黑的昭和風面龐上,不時會露出令人不適的、野狼般狡黠的表情。
在弱肉強食的KKIS中,這種狡黠是勝利者的必備品質。
三重秋又把門倉的前半句話默唸了一遍。
“...下跪道歉...還真是會為難人。”
讓[K.I.D]兄弟會里最愛出風頭的中級組長徹底服軟...遠比參加棒球賽並獲勝要難得多。這種任務無異是拒絕他加入門倉組的託詞。
但三重秋又很清楚,[K.I.D]吸納自己是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從和坊門信龍、山縣有明幾人的交流中,他能明顯感受到這兩人的和善。他早就聽說上位者的和善,只存在於你有利用價值時。
就算自己被發現不是什麼價值一億的財閥繼承人,也有著調查[怪貓]或者[神罰謠言]的用處。
至於被山縣有明推薦到門倉組,則是他對山縣有明提出的條件——[我想進最能打的組]。
門倉組,或者說門倉將典,一直都是[K.I.D]武鬥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暴力傾向路人皆知,進而出現了門倉將同樣靠暴力脫穎而出的澤野視為威脅的傳言。
生態位競爭的說法,三重秋本來將信將疑,但此刻門倉派給他一個明顯摻了私怨的任務,讓他不得不確信,這兩人的關係不好,絕非空穴來風。
門倉的這個任務到底能不能做,三重秋給山縣有明發了訊息——並詢問下次棒球比賽,他是否還要出席。
等了許久,沒有回覆。
不意外。
剛剛廣播聲播出後,整個學校都陷入了詭異的寧靜。一時半會兒,山縣有明估計都沒工夫回覆自己。
仔細想想,門倉的任務處理不當的話,就算完成,後續也很麻煩——他將得罪澤野巖騎背後的高階幹部。
因此,他必須藉助山縣有明的立場和力量,在完成考核的同時,把[K.I.D]內訌的隱患一併解決...如果[K.I.D]這個程度的內部摩擦不是這位總長故意為之的話...
三重秋手機響起,前幾天爽約的怪貓又約他碰頭了。
和它也交流一下門倉的任務吧。
話說,今天KKIS的入侵者,和怪貓是一夥的麼?
...
...
...
KKIS學校正大門前的混戰已經結束。
出手的都是兄弟會的成員,校警和保安只負責幫忙攔住想外出的學生。
[K.I.D]高階幹部門脅智尋,正和同樣臉上掛傷的駐校警察、安保隊幾人站在門衛室的屋簷下。
他們一邊抽著煙,一邊目送最後一副擔架離開。
幾副擔架陸陸續續來回幾趟,將大亂鬥中頭破血流的、體力不支的人全都送進了醫務室。
至此,門脅這邊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在他來正門之前,山縣有明就專門和高階幹部們吩咐過——[在搞清楚事情前,不要讓任何一個人走出學校,包括KID成員]。
任何一個人,也包含了來日本當土皇帝的美國佬們。這是[K.I.D]第一次公然限制那些留學生的自由。
想到此處,連抽完兩根菸的門脅智尋有些振奮,彷彿自己與200年前尊王攘夷的維新志士重合了。天人合一麼?難怪今天這些白皮豬如此不堪一擊。
也許,入侵者的事...廣播的事...都是總長的自導自演。他的真正目的,是要借這臨時的混亂,讓[F.A.B]還有弗朗西斯·青崎這個叛徒顏面掃地?
“門脅少爺,今天大家出手都有點重啊,這樣沒問題嗎?”
一位駐校警察給門脅遞過一支菸,好奇問道。
“小問題。”
門脅沒有接煙,也沒有繼續聊天的意思,他在等山縣有明的訊息,對付弗朗西斯·青崎,可比對付這些留學生棘手多了。
“是天氣太熱了的原因吧?”
“天氣熱和出手重有什麼關係?”
“人會更加心煩氣躁啊。”
“這麼說,非洲人和中東人的脾氣是全球最壞的咯?特產恐怖分子?”
“那印度人是什麼情況?印度不是也很熱嗎?”
“印度那是lizard,別混為一談。”
幾位安保隊員見慣了KKIS學生之間的打架場面,只是繼續說笑。
校門口忽然警鈴大作,轉眼間,眾人的面前多了好幾輛警車。
“怎麼來警察了?你們叫的支援麼?”
安保隊員向身邊的駐校警察問道。
“看車牌號就知道,不是我們的人。”
“那到底是誰叫的警察,我們不是有駐校警察了嗎?”
“喂,這陣仗,會不會是其他地方又打出人命了?”
“其他地方出人命,來這裡幹什麼?”
“前幾天那個玩極限運動的學生出意外了,你見有警察來嗎?我看是山縣會長叫來抓人的,那個拉閘搗亂的傢伙還沒抓到吧?”
“要說抓人,應該優先抓那個一直散佈恐怖謠言的人吧?”
“說不定就是一夥人哦。”
“我到現在還好奇,那群人究竟是怎麼繞過攝像頭,把顏料潑進游泳池,把人吊到旗杆頂上的?”
一個人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有人說,監控室的錄影被調換了,松枝校長也參與了。”
“這麼說的話,今天聽到的廣播,難道是真的?”
“比起學生惡作劇,或者松枝校長和山縣會長鬥法,我更願意相信是那個怨靈在作怪。負責校舍的安保隊不都在反映,明明聽到自己隊長還在給出各種指示,卻在桌子下或櫃子裡發現了他們隊長麼?”
“你是想說大白天鬧鬼?別說笑了,要我來,電擊槍和變聲器就能搞定,這些少爺們只是用了你接觸不到的先進科技而已。”
在眾人七嘴八舌之際,之前遞煙的駐校警察,已經和門口的警察們打聽清楚情況——有人報警,在KKIS留學生宿舍樓發現了大量違禁藥品和毒品。
留學生聚眾抽大麻的事情,本來是一件早就公開的秘密。
以那些外交官的人脈手腕,子女抽點大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美國總統兒子吸毒多年照樣能招搖過市。
但倘若警察在留學生宿舍裡發現了比大麻更危險的東西,那麼,事情就會變得有意思得多。
門脅有八成把握相信,這就是他們山縣總長的手筆。
先是透過棒球賽讓青崎和[F.A.B]的成員留校,然後在辦公樓和小學樓製造騷亂吸引注意,接著中途斷電派人去宿舍佈置現場,最後繞過KKIS的預警網讓另外一批警察做突擊檢查。
這佈局,這智謀,不愧是山縣總長。
...
“山縣,你這是什麼意思?”
“稍安勿躁,和我待在一起,反而能減少你的嫌疑。”
“嫌疑?呵呵,我看你的嫌疑才更大。學校出現入侵者,你不把大家送出校外安全區域,反把我們困在學校,你打的是什麼主意?把所有人當入侵者的人質?”
“理由已經告訴你了——替你們洗清嫌疑。入侵者極有可能就混在你們當中。”
“我沒有時間和你玩什麼名偵探遊戲,抓不抓得到入侵者,是你輪值主席的事。把妞還給我,讓安保放行,我下午還有事。”
“看來你很喜歡混淆[我]和[我們]這兩個詞啊,青崎。”
“聽不懂人話麼?”
“談責任、義務和危難時用[我們],談權利、利益和機遇時用[我],難道是青崎家的教養麼?”
“呵,自然比雅庫扎家的有教養。”
“給你一個忠告,青崎。”
“少給老子裝模作樣。”
“和雅庫扎獨處時,不要激怒雅庫扎。”
花了幾分鐘料理完弗朗西斯·青崎,山縣有明拍拍手,和休假中的校長、幾位理事各通了一遍電話,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舊資料中心改造完成、資料庫安全轉移、正在封校搜尋入侵者、關鍵電腦資料很快就能銷燬...至於和弗朗西斯·青崎妨礙公務,發生衝突的事,也被他略帶提了一下。
他甚至做好了弗朗西斯·青崎被入侵者綁架的預案——借刀殺人的智慧,山縣家有著豐富的儲備。
山縣有明沒有親手殺過人,但是從來不忌諱殺人這件事。
弗朗西斯·青崎這等小丑,從來不是那些外籍學生的主席,只是伺候那些人的總管。
山縣一眼就能看出青崎內心的自卑,所以青崎才會讓一群奴才伺候自己,忘掉自己的平庸,放縱自己的慾望,而不會擇選人才,改變自己在[F.A.B]的處境。
所以說,那些顯赫的世家,究竟是因為墮落才變得平庸,還是因為平庸才變得墮落呢?
這個問題,山縣有明更傾向於後者。
【滴滴滴】
山縣有明收到[大批警察進KKIS搜查]訊息,陷入了沉默。
用看死人的目光看向癱在地上的弗朗西斯·青崎,山縣有明搖搖頭,遵從直覺,打消了借刀殺人的念頭。
正常而言,對於已有大量駐校警察的KKIS,附近警察署是不會往這裡出警的。
他第一時間搞清了這波警察的來歷——是警視廳的人,刑事部和麻藥取締部的人都來了。
山縣敏銳地意識到,駭客入侵和警察搜查這幾件事集中在一天發生,絕對不是巧合,有人繞過了九條家的保護傘,在對KKIS出手。
但是,九條家下面和警視廳關係最好的就是左近派,其他派系沒有這能量,左近派也不可能自己抽自己一巴掌...
難道真的是九條愛麗絲在搞事情?
調查資料倒是能夠理解,針對留學生出手又是什麼意思呢?
如果真的是九條愛麗絲...能把KKIS弄到停學的同時,還有餘裕在這個時候和近衛家大小姐比賽...看來自己得提高一下對這位大小姐的評分了。
其實,在山縣有明心裡,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那位離開東洋英和,逐漸又淡出視線的近衛傢俬生子。
作為首個能在一條家、二條家、鷹司家左右逢源的近衛家繼承人,其戰略目標其實很清晰——擠壓九條家的空間。
僅以最近幾次露面的訊息來看,和情報裡說的一致,近衛傢俬生子是一個喜歡小題大做的傢伙——不死川家不起眼的樂隊(近衛家)、朝日家不起眼的飲用水(一條家)、如月家不起眼的商店街(鷹司家)——他似乎對[點石成金,扭虧為盈]這件事有著空前的自信。
那麼,在九條家不起眼的KKIS,那位近衛靜水,是否也有著露一手的興趣呢?
露一手和建設不相關,卻和破壞相關的能力。
這樣看來,九條家主隨意佈置的那個討人厭的閒棋,會是神之一手麼?
想到近藤真一郎給九條家主打電話的那副德行,他並不認為近藤在對付近衛靜水這件事上,能起到什麼作用。
“如果真是近衛靜水...他是把KKIS當做九條家的阿喀琉斯之踵了?”
...
...
...
淺間以近藤真一郎的姿態,坐在一家熱鬧的麥當勞喝著冰美式。
麥當勞的所有食物在淺間看來都有一種魔力——不吃的時候特別想念,吃的時候覺得不好吃——簡直和上班、上學、戀愛一樣。
這杯說少冰給無冰的冰美式,就挺有刷鍋水的味道。
喝到第三口,淺間將剩下的冰咖啡一口氣喝完,捏著空杯子等人。
等駒場和瀧島這兩個[正義的夥伴],昨天他們為他通了宵,今天自己就要還他們一個通宵。
離碰面時間還有20分鐘,淺間收到了二條玲奈的訊息。
今天大摸底,啥底都沒摸到。
當他回到辦公室準備帶走關鍵電腦時,電腦正冒出濃郁的焦糊味道。還好,淺間記得那三臺封印指定電腦的主人。
留學生的事情,倒是讓KKIS的復課時間又往後延了一大截。
儘管被抓進警察局的外籍學生很快就被保釋出來了,但他們接下來要打的官司卻一點不少。
如果官司輸了,按收繳量來看,沒有豁免權的這些人,人均至少得踩7年縫紉機。
但和二條玲奈交流一番後,淺間明白,他們這官司,輸的機率不高。
為這些人組建的律師天團,將會充分利用KKIS被非法入侵的痕跡,安排上幾個頂罪的人把所有指控都揭過去。這20多位留學生們,只要一口咬定概不知情,拒不認罪就行。
從二條玲奈那邊又得到了一波外籍學生的資料。
結合在宿舍收集的複雜人際關係資訊,淺間決定整理一下,讓駒場負責篩選內應。——駒場在處理八坂清一郎的黑色朋友名單時,算是積累了不少威逼利誘的經驗。
淺間決定死命役使二條家三小姐,用來回應二條家主的惡趣味。但這件事仔細想想,說不定正中了二條家主的下懷。
想到這裡,手機又響起來,是二條琉璃的訊息。
淺間收起手機,選擇無視。
這時一位胳膊上貼滿OK繃的地雷系少女,出現在淺間的桌子前,放下一張折起的紙條。
“找了半天,原來一直坐在這裡嗎?大叔。”
“什麼事?”
“有個很帥的男生要我把這紙條交給你。”
她的眼睛裡迸發出強烈的八卦目光。
“那男生呢?”
“網上聯絡我的,紙條是在這家店找到的,你們在玩什麼新的暗號遊戲嗎?”
“報酬他給了嗎?”
“沒...他給了。”
在淺間的注視下,本來下意識想收兩道錢的少女還是說了實話,她的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一時間,她竟覺得這位一身負能量的邋遢大叔,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淺間掏錢打發掉少女,走出麥當勞,開啟紙條看了一下——和海賊藏寶圖一樣潦草的地圖。
八成是駒場畫的。
繞了三條街,他在一個小公園裡看到了正在玩蹺蹺板的牛頭和馬面。
聽到淺間的咳嗽聲,牛頭馬面齊齊向淺間看過來。
哈赤哈赤的魔性笑聲,在牛頭的膠質皮套裡發出嗡嗡迴響。
牛頭皮套說道,
“[KKIS真正的學費,是眼淚、傷口、長夜和復仇。但如果沒有最後一項,那麼前面三種學費都是白交。]
大老師,你覺得這句話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