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個人臆想 與 群眾自覺(1 / 1)
“啥?鬧革命?”
駒場先是呆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捂住上半臉,彎腰後仰,彷彿他體內有顆尼卡果實正在覺醒一樣,呵呵哈哈啊啊地笑起來。
這突兀的笑聲很快吸引了身邊排隊等早餐店開門的食客們。
前後的女白領和阿姨們一看到駒場的臉,便馬上原諒了他——性格開朗的年輕人,容易激動也是沒辦法的事。小帥哥這麼早就起床出門,一定是位非常非常努力的全勤優等生吧?嗯嗯,這張臉就不像智商低於140的。
一旁的男性社畜們看到駒場怪笑,則露出了統一的[以為吃到頭髮,從嘴裡扯出來竟是半截蟑螂]的難受表情。
被眾人當做背景板的淺間,只是等駒場收聲,才問道,
“這有什麼好笑的?”
美少年開啟雙臂,仰頭深吸了一口氣,笑意不減道,
“終於要對大家敞開心扉了嗎?革命...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說,和大老師在一起無異於坐在巨浪之上,波瀾壯闊的人生是避免不了的。
是嘛,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覺得奇怪,像大老師你這種心思縝密的人,怎麼可能沒有長盤計劃呢?
下週的[血色晚宴]只是第一步對吧?後面還有大的要來對吧?大老師現在做的這一切,其實都是在麻痺他們對吧?!”
“我只是打個比方,你興奮個什麼勁。”
“至少我現在確定,瀧島這傢伙一開始就掉隊了。雖然我並不清楚大老師是怎麼得出[他不行]這個結論的,但我相信你是對的。”
“雖然你說我是對的,但你剛剛的推斷全錯。你的當務之急是把steam裡的意淫遊戲給解除安裝了,什麼長盤計劃...”
駒場神色一肅,打斷道,
“停停停,這裡可不是聊這些事的地方。大老師最近也太不講究了,就算那些人放鬆了對你的監視,哦不,保護,也不能隨隨便便大聲密謀啊。”
“...”
到底誰最喜歡大聲密謀啊!?
淺間同時閉上了眼和嘴,不再言語。
駒場就說對了一件事——自從去KKIS後,他身邊的各種監視者彷彿入冬的蚊子,幾乎絕跡。
至於蚊子多起來的原因,大概是他在這個暑假去近衛家把一條家的繼承人當蚊子拍了幾巴掌,反而得到了一條家和近衛家的賠禮道歉——這兩家上一次同時公開道歉的事例,還要追溯到400多年前他們一起得罪[天下人豐臣秀吉]的野史軼事中。
因為這件事,即便是在五攝家身居高位的老人們,也能感受到這位憑空冒出的五攝帝師的可怕權勢,更遑論那些趨炎附勢的小貴族。
可淺間靜水到底是不是近衛家的私生子,一條家的準女婿,這些人始終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隨著時間的發酵,他們的好奇心與日俱增,會派些亂七八糟的家族特工、私家偵探過來摸底,也就不足為奇了。
喀噠一聲響,
[中華朝食]招牌下的門開啟來,一位酒店服務生打扮的店員帶著日式營業的笑容,招呼著顧客們進店。
淺間駒場跟著隊伍一點點向前挪移,用時30多分鐘,總算進了店。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故鄉早市般的特有油香。大概40平左右的早餐食堂裡,擺著8張兩人桌、4張四人桌、2張條桌,條桌之外已經全部坐滿,整個店雖是明廚明檔設計,佈置上仍顯擁擠。L型的自助餐檔口設有炸物、蒸物、主食、粥類、小菜、糕點幾個分割槽,金黃的春捲摞成小山,檔口前油鍋裡浮起的油條滋滋作響。
廚房裡只有兩位店員在忙活,加上外面的收銀員,整個店就三位店員,卻能同時應付近50位食客,難怪做的是早餐自助。
自助餐的價格比較適中,普通自助620円,豪華自助1420円,外帶加打包費1820円,比麥當勞500円左右的早餐套餐貴,但和隔壁1600円的拉麵比起來,又要划算得多。
在淺間前面進來的四位食客,正端著餐盤擠在已經空掉的[麻婆豆腐]餐爐前,等待麻婆豆腐出鍋。
聽之前食客們議論說,這家早餐的招牌就是麻婆豆腐。果然,每一個食客盤中,都有麻婆豆腐的身影,有的人蓋在炒飯上,有的人拌進麵條裡,還有人將豆腐打碎灌進油條裡吃。
日本人的麻婆豆腐狂熱,果然名不虛傳。
“請問這位...不好意思,你們是一起的吧?兩位客人,是選普通自助,還是豪華自助呢?”
收銀員指了指收銀前臺的價格表海報。
“這裡可以外帶吧?”
“可以,但是打包要收費哦。”
“嗯,外帶三份。”
“打包500円,盛惠5960円~~~”
店員收完錢,忙不迭又引了兩位食客進店。
淺間和駒場從收銀員手中接過幾個盒子和一隻保溫袋,走到檔口前開始打早餐。
炒飯炒麵、白粥油條、煎雞蛋茶葉蛋、白灼菜心麻婆豆腐這些,都是無限量供應。
蟹黃包、叉燒包、蝦餃、鮮肉腸粉這些蒸物倒是每人限領一份。
“大老師,剛剛沒給我們杯子,豆漿怎麼打?”
這個早餐店也沒提供一次性的紙杯,食客們都是用的消毒櫃裡的玻璃杯。
“你回去喝可樂不就行了,冰箱裡那麼多。”
“吃油條沒豆漿蘸,那不是失去靈魂了?”
“油條也是可以蘸白粥的。”
“這怎麼成?白粥當然要配鹹菜啊!我可是堅定的油條甜黨!油條必須放進加了白砂糖的豆漿裡,泡軟了再吃。”
淺間看到一位手上也拿著外帶食盒的中年男子,正拿著玻璃杯,在咖啡機前打咖啡,於是向駒場說道,
“你可以在這先喝兩杯豆漿,再吃兩勺白砂糖,把甜豆漿存在肚子裡,待會回去優先吃油條就行了。”
“咦?這倒也是個方法...才怪啊!!!”
兩人打好早餐出來,天已經大亮。
路邊的車輛行人漸多,趕地鐵的人都行色匆匆。
駒場帶淺間走了一條更僻靜的小路。
“大老師,可以說說你的革命計劃麼?”
“我不是說,革命只是打個比方麼?”
“果然是[再造日本]這種事嗎?”
“...聊這些子虛烏有的事,不如聊聊我們的朋友瀧島君。”
“怎麼現在又願意聊瀧島了?圍魏救趙?”
“不會用成語就不要用。”
這傢伙明明玩了那麼多三國志之類的歷史SLG遊戲,成語水平卻只能坐波奇那一桌。果然不同的人,在不同知識領域的吸收效率,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不是被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嗎?待在二條家,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沒有提東西的駒場,將雙手背在腦後。
淺間捂住了額頭,以他的交友原則看,如果他真的能將一個人安排的明明白白,那麼他和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朋友關係。
“把毫無根據的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大老師你又不告訴我,當然只有猜咯。排除所有可能性,那麼留到最後的無論多荒謬,就是事實的真相。真相只有一個!”
“...連基本依據都沒有掌握的事情,你是怎麼做到排除[所有]可能性的?”
“嘛,打辯論賽我可不擅長。大老師你想了解瀧島什麼事,直接問吧。首先申明,他的秘密並不比你少哦,用透明度打比方的話,大輝是仙本那的玻璃海,瀧島是黃河豐水期的黃海。”
“...不是你說他有異常嗎?我只是在繼續回答之前你問的問題。剛剛還一副擔心的要死的樣子,怎麼現在又完全不擔心了?”
“他不是已經被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嗎?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還擔心個什麼勁?”
“.........”
淺間並不知道如何治癒駒場和瀧島的腦補之疾,畢竟自己隱瞞了許多事情。
在一個現象得不到解釋時,大多數人都會受到[確定性渴望]和[未知焦慮]的驅動,下意識地用自己最熟悉的立場、慣性思維和既有認知去填補這些空白。
但主觀的情緒化推理時常以表為裡,倒果為因。這也是為什麼古代人會依賴以形補形、諧音讖緯、五行陰陽這種神秘學解釋正規化,為什麼現代人會沉溺於陰謀論(西方偽史)、類比推理(入關學)、身份政治(民族主義或女權)。
弗朗西斯·培根早在《新工具》中指出過,人喜歡邏輯自洽的說法,擅長髮現與自己結論相吻合的證據,而忽視那些與結論相悖的證據。這也是為什麼自己儘管丟了那麼多次臉,露了那麼多次底,駒場仍然相信淺間靜水在和五攝家下一盤大棋。
和這傢伙,不對,應該是和這群傢伙講不清楚。
兩人走出S型的小巷,駒場所住的公寓出現在街對面。
拎著保溫袋的淺間,和駒場站在斑馬線邊等綠燈,因為淺間並沒有回答有關革命的問題,駒場的臉上掛著無趣的表情,彷彿在說——[我又不是外人,革命計劃為什麼不能和我透個底?]
淺間嘆道,
“我其實能夠猜出,瀧島反常的原因。”
“大老師不是才說,反常的瀧島,才是正常的瀧島嗎?”
“和之前不一樣,現在的他內心是存在焦慮的。”
“關於他和二條桑的未來?我一眼就看出,儘管二條家家主沒有反對他們倆的戀愛,但整個二條家,只是把瀧島當做了照顧二條桑高中生活的免費男保姆。”
“不是這件事,瀧島他對這事早就有判斷和覺悟。”
“那是什麼焦慮?和你一樣性壓抑?”
淺間想起了那天瀧島的表情——瀧島當時想要聊他的過去,以及世界和平的話題——他的表情也在說,[瀧島哲也是一個面對現實只有無力感的廢物]。
那是一種對於遙遠目標的無力感,淺間自己就有無數次品嚐過這個味道。
因為面對那些理想又抽象的問題,他也是無力的,他無法給瀧島回答,所以,他拒絕回答。
他也清楚瀧島為什麼會期待他的答案。
綠燈亮起,兩人過了馬路,淺間才回答道,
“...正如我之前的比方,瀧島已經意識到,自己缺乏發動群眾的能力,而在他的意識裡,你、我、大輝都有。”
駒場再次打斷淺間的話,
“慢著,瀧島不是那種因為[別人都有,我沒有]而焦慮的人吧?另外,要說發動群眾,我這種內向的社恐也沒這本事啊。”
“十神春馬、八坂清一郎、三浦蓮、十六夜優也,這些人不都是你在協調麼?八坂的朋友名單,你手上的那些私人黑料,你偽裝的那些機器人賬號,這些就是群眾。”
“確實,輿論戰也是革命中必要的一環。難怪瀧島這傢伙罵我是豬八戒,原來是嫉妒嗎?這麼說,以後我的職級肯定比瀧島高咯?比如我是三軍統帥司馬懿,大輝是大將張遼,而瀧島只是護衛典韋?”
“...”
被扣上魏武帝帽子的淺間,忍不住眯起眼睛,在駒場的臉上找起狼顧之相。
世紀末美少年又自顧自搖頭說道,
“不對,瀧島和典韋不搭,這傢伙不僅能調動二條家的資源,情報員啊、打手啊,那些道上的曖昧...道上的朋友也不少,我和大輝能做的事情,他其實都能做,大老師怎麼就說他缺乏發動群眾的能力呢?”
“他一個人的力量有限,而能借助的力量,也不會為了他變成受他影響、受他領導的自覺群眾。”
“所以他才會慫恿你,希望你幫他?”
駒場摸著下巴,揣度道,
“瀧島到底想幹什麼?難不成想當你的領導?...好傢伙,司馬懿原來是他!”
淺間搖頭道,
“他希望這個國家有所改變——一個過於樸素的希望。”
“這不是大老師你正在做的事嗎?你們在上週有聊過這些?”
“沒有聊,他問了我一些問題,關於公平正義,關於民選共和,關於仁是否為偽,還有,關於實現世界和平的可能性。”
駒場捂住臉,替瀧島感到了尷尬,
“世界和平?哎喲...多大的人了...大老師怎麼回答他的?”
“這是一個大而抽象的問題,但這個問題不需要簡單而抽象的答案...確切說,這個問題無法用一個按鈕或者開關解決,我回答不了他。”
“瀧島的焦慮,或許就是你不給他抄作業的答案哦!”
“他要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具體的答案,而是我的行動。”
“所以大老師才會參加[RightNightKnight]小隊的行動?”
兩人走到了公寓樓下,淺間聳了聳肩,說道,
“也不是正義執行這種具象的行動,而是趟出來的路徑方向。總之,瀧島明白自己想做什麼,這事本身是很好的,但在我瞭解並認同他做的事前,我不會介入到他的行動中。”
“他要怎樣,你才會認同呢?方向你指出來不就好了?你說他缺乏發動群眾的能力,你教他不就行了?”
“駒場,你或許搞錯了前提,我只是在他的意識裡,具有指明方向、發動群眾的能力,實際上...”
“實際上他還沒交學費,你最近也懶得教對吧?”
“...”
兩人回到房間,瀧島卻不在房間裡,只是給他們留了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