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食慾之秋 與 名利情義（1 / 1）
“...你的意思是，小柳先生和大久保桑最近的狀態不對勁，想讓我幫你調查？”
聽不死川唸完她那長達2頁的樂隊成員觀察筆記，淺間揉著太陽穴問道。
以[處理樂隊事務]為由，提前從商店街拍攝工作中抽身的現役當紅搖滾偶像不死川理世，此刻臉上正頂著一副和淺間同款的黑框平光鏡。
她再次揀起一根薯條，這次薯條的長度，甚至超過了她手掌大小。
“瞧~~~就算標準化生產的薯條，也會偶爾出現突破大家想象的長度哦。”
說完不著邊際的話，不死川用手指將薯條上面的細鹽輕輕捋掉，再翕動小嘴，將薯條一點點吸進嘴中。
從食慾來看，這女孩似乎並未陷入什麼了不得的困擾當中。
這和她過去在他面前聊起家庭、理想和未來時，偶爾微蹙眉頭的習慣不一致。
淺間一度懷疑所謂[兩位夥伴不對勁]的問題，只是不死川為了見他故意找的藉口。
白髮平光鏡少年搖了搖頭，很快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如果面前的美少女真這麼做，那就不可能是不死川本人了。
[五攝家派來的，喝了複方湯劑冒充不死川的魔女]，這種非現實設定的可能性反而會更大一點。
“這種事情，請專業偵探更合適吧？”
“對我來說，羅伯特君是最適合的人哦。”魔女嫌疑人笑吟吟道。
“身為唯物主義戰士，說話能不能給點依據？”
聽淺間沒有直接拒絕，不死川笑得更加燦爛了。
她掰手指數道，
“當然有嘍~~~其一，羅伯特君不是很喜歡收集大家的資訊了麼？有興趣的事情，幹勁會更足吧？
其二，羅伯特君推理能力不是超厲害嗎？在遊輪上找謎底，在鬼屋裡猜暗號，那些就算是名偵探也不一定在短時間答出來吧！所以說，羅伯特君，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哦！
其三嘛~當然是效率，前幾天在商店街那，羅伯特君不是隻用幾分鐘就找到了抹黑燒烤店老闆的人嗎？”
少女的修長手指，比天鵝絨更加柔軟、比大理石更加潔白。
她剛剛捻薯條的食指尖上，油漬清晰可見，彷彿給大理石拋了層光，完全沒有髒的感覺。
以區區凡人的意志，根本無法抵抗這雙接近完美的手。
淺間扭動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然而麥當勞店內的燈光亮度太高，他只看到了玻璃上映出來的淺間靜水本人，以及對面戴著兜帽的不死川理世。
哪怕做了點偽裝，少女依舊比街道夜間的[m]logo招牌更加耀眼。
“那天幫忙找到壞東西的是駒場。你要調查什麼，直接找他就行了，報酬你們自己談，他應該會打折的。”
淺間示意，他只是一箇中間商。
“雖然駒場君很厲害，可是羅伯特君更讓人信賴哦。[有困難就找大老師]~我記得羅伯特君以前在論壇發過這種小廣告吧~”
5月份總瀏覽量不足100的小廣告，F桑也記得嗎？
“養成斷章取義的習慣對你沒有好處，我當時寫的是[戀愛方面有困難就找...]。”
“十神君做生意的事、小尤紀奈直播的事、小彩乃交朋友的事，這些怎麼看都不算[戀愛方面的困難]吧？
我今天聽大輝君說，你很早之前就沒找他要過什麼報酬了，反而在無限社投入了當初諮詢費1000倍的贊助費。
還有福利院的事、樂隊公益的事...羅伯特君從來沒說讓我支付什麼代價，只是要我遵循本心，繼續努力...說自己只是一時興起的天使投資人...明明給出指導、對接資源、解決困難，方方面面都積極參與了，卻拒絕了所有存在財務回報可能的權益...哪有這麼笨的天使投資人？
所以，羅伯特君，相信我，這個世上沒有比[大老師]更值得信賴的人了哦~~~”
不死川捏著一根薯條，煞有其事地說道。
“所以說，可信賴=免費+笨是吧？F桑，你應該知道，這世上免費的東西其實更加昂貴。”
“既然羅伯特君這麼說，那把我付給你怎麼樣？”
桌子正對面，平光鏡下的眸子像相機開閃光一樣眨了眨。
‘可以...’
淺間差點下意識說出來，他明白這是【月光騎士】的特性——夜間採納或聽從女孩建議的機率上升六成。
他摘下沒有一絲汙漬的眼鏡，拿麥當勞的紙巾來回擦拭著，平光鏡片上很快被磨出幾道淺痕。
心跳平復片刻，他斷章取義道，
“把你付給我？F桑傢什麼時候做起人口販賣的行當了？”
可惜這等侮辱性的暴論並不能轉移不死川的關注點。
“我的意思是，長達100年的分期付款哦~不管你要什麼，還錢也好，個人時間也好，情緒價值也好，我統統都可以給你哦~有沒有一種被託付人生的浪漫~~~”
“......你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答應啦？那就拜託你了哦~大~老~師~”
“我還沒答應啊。”
唰的一下，不死川站起，身子朝淺間探過來。
她的雙手，彷彿那對夾SpaceX星艦的“筷子”，看起來很輕，卻能將淺間的雙肩緊緊固定住。
“那就拜託你了哦~~~”
她外套兜帽落下，虹色的頭髮傾瀉下來。這動靜反而麥當勞整個二層都靜了下來。
“咦？快看！！！那個不是RISE嗎？”
“好漂亮的女孩，是藝人嗎？”
“是RISE！死武士樂隊的主唱，這個月上《ROCKIN‘ONJAPAN》封面的樂隊！他們的專輯超好聽！”
“這期雜誌我也看了，真人未免漂亮太多了吧！雜誌的攝影師難道是實習生嗎？！”
被近衛家、一條家、二條家、不死川家、鳳凰院家、神宮寺家、四宮家多方支援的新生代搖滾明星，很快被路人認出來。
不死川咧嘴一笑，招了招手，一個簽名都沒簽，扯住閉上眼睛裝死的淺間，幾個健步跑了出去。
...
...
...
兩人一邊討論調查事宜，一邊暴走了五條街。
晚上8點20分，不死川又領淺間進了一家顧客更少的麥當勞。
顧客少的原因大概是椅子比較硬，且座位上沒有插座——這等於直接給移動辦公的社畜，和夜不歸宿的街溜子亮了紅牌。
“為什麼要執著來麥當勞？F桑難道是麥門信徒？”
“咦？不是聽說羅伯特君喜歡在麥當勞碰面嗎？嘛，小問題不要在意啦~另外，剛剛的薯條沒吃完，羅伯特君要賠我。”
你在意的才是小問題吧！
淺間下意識地點開了手機裡的APP，開始領券點單。
“除了薯條，還要點什麼？”
“來份麥香魚吧，嗯，再來一盒蔬菜沙拉，一盒玉米青豆沙拉。為了見羅伯特君，我還沒吃晚飯哦。”
淺間想了想，取消手機訂單，從三樓走到一樓前臺，重新點單。
想在麥當勞點純淨水，只能找前臺服務員要，而F桑一般情況下只喝純淨水。
前臺的人少不用排隊，淺間點完不死川的，又給自己點了一份壽喜燒風味的牛肉培根雞蛋漢堡套餐——主要是藍色點餐牌上的[月見]限定漢堡廣告過於醒目。
飲料換成了去掉奶油的巨峰葡萄麥炫酷。
店員的手速奇快，淺間只等了2分鐘，所有餐品都已經準備好。
唯一遺憾的是薯條看起來有些涼，按15分鐘的最佳賞味期來算，這盒薯條已經步入晚年，估計再過5分鐘就要進垃圾桶了。
另外，薯條上面的鹽粒和之前那家一樣多。明明說不放鹽了，店員似乎是忙忘了。
算了。
淺間端著餐盤上樓，不死川剛剛結束通話電話。
她看到淺間的漢堡包裝，笑道，
“哦？小月牌的限定漢堡~~~先讓我嚐嚐~~~”
沒等淺間掰漢堡，她已經像一隻天狗，下口啃了漢堡一角。
“唔~有甜味是對的，但應該不是小月的那種甜，把醬汁牛肉餅換成鱈魚肉，加橙子薄片、羅勒和酸椰菜，麵包用香橙鬆餅，再抹上橙醬，或許會更適合[月見漢堡]這個名字哦。”
別人是月見限定，不是橙味二見限定！
當然，淺間點這款漢堡，八成也是因為它的名字和二見沾了點關係。
淺間接過缺了一角的漢堡，在不死川的眼皮子底下將缺角附近整塊撕下。
少女故作兇惡地咬了一口前方空氣，撿起包裝紙裡的缺角送進嘴裡。
“浪費糧食是不對的哦！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餓肚子。”
“這點浪費，還沒有這家麥當勞自己每天廢棄的萬分之一多。比起批判我，F桑或許更應該批評前段時間那些為了收集寶可夢卡牌和玩具，一口氣買5-6份聯名套餐，又把食物丟進垃圾堆的人。”
淺間對著剩下的2/3漢堡咬了一口。
果然沒有想象中好吃。
“比起批評抽象的群體，指出附近實實在在的人的不端行為才是最重要的哦。作為浪費食物的處罰，羅伯特君失去和我分享沙拉的資格了。”
“您請慢用。”
淺間將兩盒沙拉推至不死川面前，看著她嚥下月見漢堡，又對麥香魚大快朵頤。
“之前去歐洲也沒看你這樣吃，麥當勞這種預製連鎖店，難道比那些高階餐廳還好吃嗎？”
“羅伯特君，你剛剛的發言又離人民性遠了一米哦！麥當勞與其說是資本傾銷預製菜的地方，不如說是工業化、或者生產力進步所帶來的福祉！我欣賞它不是因為它好吃，而是因為它是人民的餐廳。我之前聽過某些人說，他們家過年在麥當勞過，麥當勞比家裡的年夜飯還好吃呢。”
“...”
年夜飯不如麥當勞的家庭，人均廚藝是有多差...
兩人吃完晚餐，不死川又要了一份薯條。
之前的薯條她只吃了一小半，把完全吸收鹽粒的、徹底不好吃的薯條塞進了淺間嘴巴里。
等淺間將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薯條端到桌上時，不死川正怔怔看著玻璃前的自己。
“回神了，您的薯條來了。”
“嗯？怎麼點的是小薯條？”
淺間聳肩解釋道，小薯條的價效比最高，一般只比中薯條少10多根，有時候大薯條甚至比中薯條還要少幾根。
“羅伯特君這麼斤斤計較，說不定上輩子其實是英國人。馬克思曾經就透過[魯濱遜孤身在荒島上也要記賬]這件事評價魯濱遜是[地道的英國人]~~~”
今天吃完炸魚吃薯條的你才更像地道的英國人吧！
“一連吃這麼多垃圾食品，你應該多關心關心自己的身體。”
“是人民的食品，另外食慾之秋，多吃點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你是熊嗎？需要貼秋膘應對冬眠？”
不死川笑著將一根薯條遞到淺間嘴邊，見淺間不吃，又塞進自己嘴裡。
“羅伯特君，你沒聽說過，想成為一個好的領袖，也需要一個好的胃口嗎？如果多吃點七鰓鰻或者天婦羅就死了，再有才華也沒有用哦。”
“事實上亨利一世和德川家康在執政者裡算命很長的了。”
偶像少女故意舔了舔手指，朝淺間眨了眨眼，可愛迷人的程度，和會耍心機的指數旗鼓相當。
“嘛，如果羅伯特君願意重新做料理給我吃，我也許能活過老烏龜哦~”
少女伸出雙掌，用手勢比劃著活過老烏龜大概是一個什麼長度。
“胖過狸貓，或許更靠譜一點。”
“想方設法傷純情女孩子心，會丟掉女人緣哦！”
“那種東西能丟掉最好。”
“嘿~~~也就是說，有我們就夠足了的意思，對吧~~~”
“...我們不是來討論樂隊問題的嗎？”
“我點這份薯條，也是為了討論樂隊問題哦。”
不死川將凳子搬到淺間身邊，把薯條從短到長整齊擺在了餐盤紙上，又從包裡拿出簽字筆，寫上了健康問題、感情問題、經濟問題、職業問題、團隊問題等幾個框架性的討論。
“雖然最近排練錄音和巡演宣傳的日程越來越緊，但小柳和大久保都還挺適應的，反而是小麻衣和小瑛美那邊有些吃不消...感情問題的話，大久保好像已經放棄相親了，小柳最近比較迷出演《海邊的螢火》的高橋一生，兩人好像也沒有消沉的理由...”
“前段時間的LIVE不是大獲成功麼？既然沒影響到的樂隊，我覺得個人情緒的起落，他們作為大人，是可以處理好的。”
之前淺間和不死川在路上也聊了些，眼前這位死武士樂隊的隊長估計是在擔心因為她的緣故，小柳和大久保要退出樂隊。
比如因她而多出來的各種公益活動，比如不太民主的樂隊擴編嘗試，比如隨心所欲地組建了另一支樂隊，比如不死川作為日本有數的財閥大小姐，玩樂隊的視窗期或許只有幾年...
但對於真正有音樂夢的成年人而言，他們是不會放棄死武士樂隊這個機會的。
乘著五攝家鼓動的東風，這支樂隊正從地下走向臺前，登雜誌、接廣告、上演出...名聲地位和過去不可同日而語；而自從樂隊和不死川家經紀公司重新簽了合同，提高了分成比例後，他們的收入方面也有了極大的改觀——就拿樂隊上週YouTube官號上的LIVEHOUSE切片影片來說，這條超過1000萬播放量、內植兩條廣告的影片，能讓估計樂隊每個人能最少分到60萬円。
至於團隊氛圍方面，有不死川這個萬人迷做粘合劑，從來不存在什麼宮鬥問題；創作方面也一直是不死川在負責，要是理念不合早就散了。
毫無疑問，死武士樂隊是一個典型的單核樂隊，靈魂人物是不死川理世，為樂隊負重抗壓的也是不死川理世。
死武士樂隊所代表的[名利]和[情義]，小柳和大久保兩人如果要在會計師、建築工這些備選人生裡找這四個東西，可就太難了。
當然，成年人的許多選擇，都是身不由己的...
“羅伯特君，我剛剛也有好好反省。我並不是因為害怕樂隊解散而擔心他們，而是作為朋友擔心他們。”
不死川的表情堅定起來，繼續說道，
“我想要為朋友排憂解難。”
“如果是感情問題，難道你還能給小柳先生安排一個高橋一生那樣的男朋友嗎？”
“所以才需要我們的戀愛之神大老師出馬啊~”
怎麼開始先射箭後畫靶的逆向認證了...
“如果他們是因為你太優秀，怕拖你後腿，想要退出怎麼辦？”
“過去的許多點滴我都有好好記錄哦！我會告訴他們，無論是才能還是個人，對於死武士來說，他們都是不可或缺的。就算是羅伯特君來當鼓手，也無法復刻小柳的細膩。”
不死川像一個早有準備的辯手，給出了高分答案。
淺間點點頭，說出了更現實的可能性。
“如果是中岡老闆、或者是你家的意見，想要你組一個全女樂隊呢？他們私下和小柳大久保談過怎麼辦？畢竟，在你們的粉絲裡，他們兩個的唯粉加起來還不到千份之二，就算換人影響也不大。”
不死川搖了搖頭，又自通道，
“主導權在我這，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淺間從不懷疑不死川的決心，她說要組一輩子的樂隊，那麼，只要人都還活著，就會努力團在一起繼續出專輯。
“既然最麻煩的可能性，你都有解決辦法了。還要我調查什麼？”
“調查他們各自的感情問題呀~”
“這你也要管？”
“失戀了就要安慰啊。”
“你都斷定他們失戀了，還要我調查干嘛？”
不死川用閃耀到看不清她眼睛裡秘密的明媚，對著淺間笑了起來。
“因為關心啊。”
淺間嘆道：“F桑，無私者的虛榮心是無邊無際的。”
“剛剛那句話又是誰說的？”
“一位碼頭哲學家。”
“聽起來像只海鷗。”
不死川叼起一根已經涼透的薯條，像嗦面一樣慢慢吸進嘴裡。
海鷗像你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