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奮鬥的年紀 與 背後的男人(1 / 1)
中岡基,鹿兒島人,48歲,未婚。
國中甫一畢業,他就搭渡輪來到東京闖蕩。
那個年代,許多人都渴望成為桑田佳祐這樣的音樂巨星。
他憑藉自己沒事喜歡瞎哼兩句的天賦,順利進入了日本音樂界,但他的音樂生涯,並沒有想象中順利。
16歲時,認識到自己人脈有限,中岡當了半年沒有工資的學徒。為了存錢學習樂理和聲樂,他每天只睡3小時,吃一頓飯,打兩份黑工。
26歲,認識到自己顏值和唱歌水平有限,中岡放棄了演歌事業,專心幕後作曲,並得到給電視臺配樂的機會。可惜賞識他的電視臺領導沒過多久就因桃色新聞下臺,自己又變成無人欣賞的打工仔。
36歲,認識到自己經營水平有限,中岡在創業二度失敗後,不再執著創立自己音樂工作室的夢想。他重新回到老東家的懷抱,靠殘羹冷炙般的業務勉強度日。
46歲,認識到自己音樂才華有限,中岡再次轉變賽道,跳槽嘗試商業運營。負責替新公司籌辦音樂節、運營livehouse、製作音樂節目,可惜,第二年社長就成功捲款跑人,自己卻在那些即將爛尾的專案裡硬耗了三個月。
50歲不到,明明正是該闖的年紀,中岡基終於萌生退意。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像是一串由精疲力竭的猴子彈出來的、不成調的混亂音符組成。整個日本音樂界,好像只有他經歷了失去的三十年。
或許回鹿兒島當個音樂教師更適合他...
然而,就在他買下回九州的新幹線車票當天,他接到了一件無法拒絕的養老活計——當一位極道大小姐的經紀人。
總合同金額2億,每年報酬大概在3000萬円。對於一個在音樂界蹉跎了31年,沒有任何知名作品、沒有任何大牌藝人合作經驗的從業者而言,這實在是一份無法拒絕的美差。
至於極道...他並不擔心自己會受到怎樣的威脅或為難。他不是幫派成員,但因為這張和北野武不相上下的醜臉,還有過去的履歷,讓大多數人都預設了他和極道關係密切。
16歲窮得吃不飽飯的時候,他靠著給某夜總會看場子、搬貨物攢學費。一小時450円的工作愣是被他幹了半年——這夜總會,是不死川家下面三代組開的。
26歲給電視臺節目配樂積攢了一點名氣,經前前前上司的朋友引薦,他負責操刀了某位少女偶像的第一張專輯。儘管知道這活是第四手轉包,根本賺不到錢,他還是為此傾盡心血。只可惜專輯反響平平,而那名偶像在一年之後就下海了——這藝人,聽說是不死川家二代組大力培養的。
36歲,在被打回窮光蛋原形前,他開公司的錢大部分是靠炒私單賺的。比如給某酒店品牌寫主題曲,比如給某度假村各區域設計環境音樂系統——這酒店和度假村,也是不死川家的。
很早他就意識到,自己一直沾著不死川家的光,但這家關東最富盛名的極道豪族,從未以“幫助”之名控制他。
至始至終,作為有小角色自知之明的他,也從未沒有利用這層關係,給不死川家添麻煩。
因此,[當不死川理世的經紀人]這個任務擺到面前,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接下來。
這或許是自己惟一能報答不死川家恩情的機會。
不死川家的人對他只有一個要求。陪著不死川家的大小姐宣洩那像大海中的沙丁魚群一樣龐大的、混亂的、四處亂竄翻滾的熱情——在她嫁人前。
但他和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位少女。
無論是才能、熱情,還是背後的能量。
...
...
...
中岡基吃了兩粒心臟病的藥後,才緩過勁來。
半夜床邊忽然站著一個人...哪怕沒做虧心事的人,遇到這情況都免不了慘叫一聲。
陽臺的門是開著的...從17樓陽臺進入房間這種事,自然是不可能的。也許是嫌房間太臭了?所以才把門開啟透氣?
中岡基換了一身衣服,跟著今夜的不速之客走進客廳。
明眼人都知道,這位淺間靜水是理世小姐的心上人。
也有一些訊息靈通的人清楚些許內幕——這位和不死川理世就讀同一所貴族學校的男生,是某個大家族的繼承人,也是不死川家的座上賓。
他上一週還聽到一則不知真假的訊息——就在今年暑假,不死川家主站在家門口等這位等了40分鐘。
這可是不死川家!聽說前年東京地產大亨森集團的前社長拜訪不死川家時,都沒有這等待遇。
由此可見,這位參與過幾次演出,看起來平易近人但又冷峻嚴肅的貴公子,其真實的身份是多麼可怕!
所以,也不需要驚訝什麼。
這樣的人,找到自己的住所,神不知鬼不覺的進門,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下層人對上層人向來是不設防也難以設防的。
至於淺間大少爺為什麼會如此關心不死川大小姐,隔三岔五地找他打聽訊息,還喜歡提各種建議...
也許,他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婚約者?
去年就聽說她有一位婚約者。
之前還以為她對這份婚約有抗性,才會從家裡跑出來,又是街頭賣藝,又是組搖滾樂隊。
沒想到是雙向奔赴,拋頭露面的架子鼓手少爺,和拋頭露面的樂隊主唱小姐,哦不,現在是吉他手的極道大小姐。
確實很般配。
只不過,真要說兩人是婚約者,淺間少爺和理世小姐之間的距離有些遠了,淺間少爺和其他有錢人家的小姐,距離又有些近了。
眼前的這位,總不可能是那種既花心又充滿控制慾,還喜歡玩心理戰的未婚夫型別吧?
“發什麼呆?”
“啊啊,我這就去泡茶。”
中岡泡茶的提議被否決,只見少年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問道,
“不死川今天的行程安排,你清楚嗎?”
少年的聲音比他的臉要成熟許多,整個人的身上有著令人感到奇異的上位者的氣質。
那些常在電視裡露面的那些位高權重的政客、富可敵國的商人,他們的演講,甚至不如少年一兩句話更使人信服。
上一次中岡就發現,直視少年的眼睛,會教人忍不住去欣賞他、相信他。
但少年似乎並不喜歡有人直視他太久,似乎超過10秒鐘,就是對他的冒犯。
這或許也是上位者的習慣吧。
“理世她今天正常上課,下午要幫忙拍那個淺間少爺你介紹的廣告片。”
“那晚上呢?”
“晚上是她的個人時間,這個不太清楚...我明天幫您問問?”
“不知道就算了。礦泉水的廣告,什麼時候上線?”
中岡清楚,這廣告是淺間少爺找住友家小姐要來的資源,目的就是讓不死川理世的人氣更進一步。
這也讓中岡更加好奇,這位淺間少爺,究竟是什麼身份,又付出了什麼代價,才讓朝日公司,或者說住友家答應籤那個天價慈善合同。
貴族和平民畢竟生活在兩個世界,或許,這種上億的合同,就和普通人去好友家提兩箱牛奶上門的客套差不多吧?
聽朝日電視臺的熟人說,不死川家大小姐拍廣告那天,好多了不得的貴族同學都去捧場了。
可惜,自己見識有限,人脈也有限,並不知道,站在理世小姐背後支援她的,還有多少像淺間少爺這樣的人物。
中岡定了定神,
“下週一就可以投放了。最新的戶外廣告這週末就會上畫。”
“嗯,《ViVi》和《SPUR》的採訪,有進展嗎?”
“後天的金九刊是趕不上了,但他們都說,這次銀十刊,可能要比金九刊更受歡迎。主要是您給的方向建議幫了大忙。”
雜誌的採訪似乎也是這位淺間少爺安排的,只不過,理世小姐並不知道這事。
雖然中岡人在音樂界(的邊緣),卻也清楚時尚界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些大牌雜誌,露出如此迫切又謙卑的樣子,騰出刊位上門求合作。
一聯想到最近這些發行公司、演藝公司、媒體公司、製作公司、活動公司全部對死武士樂隊大開綠燈,賣零食的、賣樂器的、賣戶外用品的、搞旅行社的、開餐廳的...各種廣告商更是登門指名找理世小姐代言。
中岡更加確信了一件事——
淺間靜水果然是不死川理世背後的男人!
就算這些有八成是不死川家主安排的,那和上個月底去不死川家的淺間少爺逃不開關係!
不然的話,為什麼這些資源沒有在死武士出第一張專輯的時候給過來?
“淺間少爺,如果你對這些事項的執行感興趣,明天我會提交一份詳盡的報告給您。您千金之軀,熬夜傷到身體可就麻煩了。”
中岡基曾經以為自己是個高傲狷介的人,不屑於人情世故。
如今看來,原來是沒有遇到貴人。
過去不怎麼好意思說的話,在貴人面前說起來,像喝水一樣簡單。
“最近死武士的發展不錯,但,一枝獨秀不是春。其他人的發展建議我擬了幾個大概,你和你們團隊的人好好討論一下。”
“好,好!明天我就召集開會。”
“中岡先生,我聽說樂隊裡有人狀態不太對,做經紀人的,給樂隊成員排憂解難,是應該的吧?”
“應該的,應該的。淺間少爺你說的狀態不對,該不會是說的椎名吧?”
“你知道原因嗎?”
“好像是最近買到了假貨,維權也不順利。勸她好多次了,少在煤爐(Mercari)上買樂器,更不要提前確認付款...”
中岡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淺間,有些肉痛地補充道,
“實在不行,我給她補一把。”
“隨你便吧,讓她花錢買教訓也不是不可以...不死川呢?她又是哪裡不舒服?”
“理世狀態挺好的啊...只不過最近好像又想搞新專輯歌曲,也佔用了不少練習時間。正常來說,就算品質不下滑,頻繁出專輯都是一種魯莽。對現有專輯的銷售更是不利,哪怕是EP,也應該留到年底發。”
死武士樂隊的第二張專輯實體銷量這周剛破10萬,而售價1000円的數字專輯,銷量更是達到了130萬張,雙白金專輯成就指日可待。
livehouse、音樂節、演唱會、粉絲見面會...圍繞這張專輯進行趁熱打鐵的後續宣發,才是公司的重中之重。
本來今天就多穿插了一張公益專輯。
不死川嘴裡說的《A計劃》,中岡認為最早明年下半年出才是明智之舉。
可惜,整個死武士樂隊對於不死川理世都是言聽計從的,完全不按公司的安排來。
這對那些並非天才的成員來說,無疑增加了更多壓力——比如那位老是在練習室多留兩個小時的,面色蒼白的間島小姐。
“要不,淺間少爺幫我勸勸理世?”
“嗯,我會的。大久保和小柳他們狀態如何?”
“是間島小姐讓您問的吧...讓她別擔心了,他們最近在為出名煩惱呢,習慣就好。被親朋好友當提款機、被一群好壞難分的人示好接近、被網際網路銳評、被狗仔窺探...這些我像他們這麼大時,想要這些待遇都要不到呢。”
“有沒有可能,他們不想出名,只是想玩玩音樂。”
“您是擔心他們倆會在理世最重要的階段掉鏈子退出,還是建議他們儘早退出?”
“我想聽你對他們兩人的看法。”
“恕我直言,一支樂隊中,真正能看的就一個,如果是兩個或者更多,一定會解散的。小柳和大久保,他們是不容易引起解散的那一種。當然,我也不是說他們水平不行,只是,水平和他們差不多的,別說全國,僅在東京,也至少能列出三位數的名單。
但您和理世的才能,我相信全世界範圍內也是鳳毛麟角。”
“關於他們的評價,只有這些?”
“也不怪我這麼想...如果沒有理世,大久保就應該去教會的唱詩班排練,小柳則應該待在爵士酒吧給那些該死的同志敲鼓。”
“看來你對他們的未來並沒有什麼想法,如果你能力有限,那看完我的發展建議,就找個時間和樂隊靈魂人物聊聊吧,她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聽到淺間的話,中岡差點沒嚇死過去。
自己在批判大久保和小柳平庸,自己何嘗不是那個更為平庸的人呢...
“淺間少爺...我...”
“有什麼意見嗎?”
“沒...好的,我等會就召集開會,明天中午前把方案交給您。”
“不用那麼急,勞逸結合吧。明天下午6點前,把方案給我就行。對了,之前你說不死川家的一些老頑固,似乎並不想給死武士樂隊介紹資源,現在怎麼沒下文了?”
“這個早就解決了,只不過您知道的,理世小姐本身就不想做太多代言,對宣傳自己家品牌的興趣就更少了。如果不是您,那礦泉水的廣告,我估計理世也是不會接的。”
“明白了,早點休息吧。”
“嗨!”
等中岡抬起頭,對面的那位貴公子,卻不見了蹤影。
中岡抬頭看著天花板的吊燈,拍了拍自己的臉,難道今晚是遇到鬼了?
看到手機裡的檔案確實存在,準備通宵的中岡鬆了一口氣。
50歲不到,正是奮鬥的年紀!
...
...
...
跳了三下,淺間從中岡的陽臺回到地面。
是時候找間酒店睡覺了,昨天沒有睡夠,續了好久的[氣定神閒]buff就這樣掉了,害他腦子裡起了層霧。
小柳和大久保的問題,理論上還沒有解決,但本質上已經搞定。
希望中岡老闆努把力,不要讓他失望。
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聽鈴聲應該是瀧島打來的。
“你現在是過得美國時間嗎?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大老師,那位警部,已經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