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加入隊伍 與 成為臥底(二見月海生日快樂)(1 / 1)
9月22日,週四,凌晨3點。
昨天朝霞預示的雨,現在才落下。
東京南郊的隆隆雷聲隱約可聞。
越過雜亂無章的居民區,便是一座座挨著荒川河濱的小型工廠。
墨田區從江戶時期就是小作坊的聚集地,一個世紀以來,一直有著[墨田製造]的美譽。在工業不斷向城市外沿遷移的時代下,這裡依然聚集著眾多諸如皮革、玻璃、棉紡、金屬模具、寢具、紙藝等行業的小公司和手工職人。
前方不遠處工廠邊的6層建築,應該就是瀧島發的定位地點。
此刻距離淺間掛電話剛過8分鐘,而此地已經在不死川經紀人的公寓13公里之外——淺間靜水跑得比之前更快了。
最後2公里藉著積水滑行,區間時速估計能到110km。他能感受到,【人格憑依-冒頓的佯北】似乎還有極大的開發空間,或許,也存在著更嚴重的副作用。
站在建築天台邊緣,一手舉著雨傘的瀧島,對於淺間的提前到來並不驚訝。
戴著馬男波傑克頭套的傭兵少年笑著招了招手。
他的身後,南部天空夜色陰沉,連綿黑雲的間隙中不時竄過銀蛇。
“這麼快,是[送行提燈]帶大老師來的嗎?”
淺間面無表情,七步從地面攀上天台,一個翻身,越過60cm高的天台圍欄,落在已然積水的天台斑駁地磚上。
“[送行提燈]?如果你指的是這裡的怪談,那東西只會讓人迷路吧。下雨天碰到引路怪異,應該是[送行拍子木]才對。”
“我想,無論什麼怪異,都會願意為大老師這樣的存在效勞的。畢竟,無論是千杯不醉的百鬼之王[酒吞童子],還是以德服人的百鬼夜行之主[滑頭鬼],和大老師相比,也得甘拜下風。”
瀧島由衷地說著恭維話,像一個忠實的管家,將傘舉過淺間頭頂。
但淺間沒有讓他如願。
淺間向後捋了捋被雨水打溼的頭髮,說道,
“諷刺就不必了,我既沒有酒吞童子拐騙貴族千金的興趣,也不會學滑頭鬼裝作什麼大人物,去別人家鳩佔鵲巢騙吃騙喝。”
瀧島無奈收起傘,和淺間一起淋雨。
他倒是希望淺間能快點[鳩佔鵲巢],自上而下的解決一些問題。
自下而上的革命...在這個國家,這種事從未成功過...[一個民族的過去,正是一個民族的未來]——麻木已經深入這個國度民眾的方方面面...指望他們是不可能的...他們本就一無所有,何談被剝奪的憤怒呢?
自己的期望,已經在大老師這裡落空了數次——瀧島清楚,繼續陷於這種緣木求魚的焦慮和煩惱是不對的。
荒川河岸附近的雨勢不大。
雨滴對於站在雨中的二人來說,仿如海風、空氣和陽光,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環境的一部分。
瀧島微微仰頭,讓細小的雨滴打在馬臉上,掉入馬頭面具的眼睛和嘴巴縫隙中。
這雨力道太小,並不使他感到清爽乾淨。
“大老師對日本妖怪這麼瞭解的嗎?是之前在學校製造怪談時,有專門研究過,對吧?”
“在林間學校聽的。”
7月底的林間學校,淺間在十和田湖畔篝火營地的鬼故事大會中掌握了至少70個鬼故事。
[送行提燈]以及墨田區的其他[本所七大不思議],是間島給他講的——她曾經有段時間很喜歡看靈異背景的戀愛小說。
而[酒吞童子以平凡少年變俊美少年的反差套路,將少納言、中納言、大納言家的貴族少女們一網打盡]的野史,則是不死川講給他聽的。
如果當時不是堀北太困,給了淺間中止了鬼故事大會的機會,他覺得自己可以攢一本收錄200則鬼故事的選集。
“說起林間學校,大老師雖然對怪力亂神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是對二見桑她們說的話,每個字都記得一清二楚,對吧?”
“你少學駒場說話,狗味太重了。”
瀧島聞了聞顏色已被雨水浸深的袖口。
“狗味重?這是好事啊~”
淺間搖搖頭,主動走下天台。
“那位警部應該是二條家的人吧...你自己不是說調查到此為止了麼?”
瀧島聳了聳肩,趕到淺間身前引路,
“在6個小時前,那個越南人死了。”
“......”
小角色的性命,比外面的雨點還要輕,入土連半分響都造不出來。
“他的上線肯定不是三重舟木...大老師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瀧島的語氣裡,有著不甘心的味道。
“畏罪自殺?”
淺間猜測道。
“果然,一切都在大老師的計算中。”
“......這動作未免過於粗糙了。”
“當他們能即刻拍死胳膊上的蚊子時,就不會浪費時間去取殺蟲劑。”
所以,瀧島現在是為了什麼呢?
繼續貫徹他的正義?想把人體器官交易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還是說,是想透過那位同屬二條家勢力的警部,確認未來岳父家在器官交易這件事上扮演什麼角色?
兩人走進4樓的某間充滿雨季黴味的房間裡。
那位倒黴警部正垂頭坐在房間正中的凳子上,雙手和雙腳都綁在椅背後,整個人成詭異的倒C字型。
人沒死。
淺間能聽到他微弱的氣息,還有心跳聲。
“你在東京的私刑室?”淺間環顧了一圈房間,問道。
“當然不是,這地方可是他的。”
“犯罪對策部的據點?”
“不是,他說是他自己的,應該是假不了。”
瀧島似乎很篤定他從這位昏睡警部嘴裡撬出來的都是真話。
淺間盯著警察的頂門心看了片刻。
“所以,打擊器官販賣,是二條家的自導自演麼?”
淺間說完這話,耳朵裡有一道心跳聲變速了。
同樣察覺到這點的瀧島將裝睡的警部再次擊暈,搖頭說道,
“這位警部只是調查者,而不是掌握[上層共生性犯罪]全部流程的監視者。”
“什麼意思?”
“他跟蹤器官販賣這件事已經有3年了,他能保證,是警視監級別以上的人,在默許一切發生。這個人掌握著所有手術受益人的資訊,也就意味著,他替某些大人物把持著一個規模不斷擴大的[人質集團]。”
“這個警視監級別以上的人是誰?那些大人物又是誰?有更明確的指向麼?”
“沒有。”
“他說能保證,那證據呢?”
“他手上沒有證據。”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這位警部願意配合你繼續調查?”
“對他而言,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誠如駒場說的,二條家在這件事上,只是要一個把柄,並不關心所謂的正義。我們的行動只是把他們的計劃提前了幾個月。”
瀧島摘下頭套,嘆了一口濁氣。
“...所以你接下來準備把警視監級別以上的人,挨個捉過來拷問一番?”
“大老師也覺得可行?”
瀧島露出了正有此意的表情。
“...你乾脆把五攝家的幾位老頭綁過來威脅一番算了。”
“是啊,西遊記裡早有記載,有背景的妖怪就算打死,孫悟空也無法對那些背景動手。綁架五攝家家主,這種事我可做不到,大老師願意幫我嗎?”
“我沒有你想得那麼神通廣大。
就算五攝家的人點頭,其他人也會想法子繼續做這種事,美國禁酒令沒有杜絕酒精,反而創造了了一個由犯罪集團控制的、更危險的私酒市場。除非人造器官技術取得重大突破,否則總會有人為這種需求鋌而走險。”
瀧島笑了笑,將橡膠馬頭面具揉成一團,
“我並不完全贊同大老師的說法。如果不增加作惡者的機會成本,他們又怎會放棄作惡呢?”
“你說的很對。但我一直都認為萬事都是運動變化的,治理這種事最好依循[堵不如疏]的動態原則。”
“堵不如疏...駒場曾經問過一個問題[飛機杯銷量的提高,會讓大久保公園的站街女減少嗎?]大老師怎麼看?”
“不成立,這兩者的客戶重合度很低。
但方向是正確的,先進、真實、平價、舒適的虛擬現實裝置,很有可能會讓現實中的援助交際消失。
在我看來,消滅一種需求的最好方式,是代替這種需求,流媒體代替DVD、汽車代替轎子、手機代替錢包皆是如此。
只有更輕鬆便利、更具回報的替代品,才能從根源上讓舊的需求失去吸引力。
但是,迄今為止,
[消滅地主的最好方式,是讓地主成為資本家,消滅產業資本家的最好方式,是讓他們成為金融資本家。]
追逐利益的道路一直切換,但剝削階層從未被消滅,所以說,每一代的需求都有每一代人為製造的道德困境。
唯有不斷創造和建設新事物,才能接近你的[正義]。”
瀧島沉默片刻,問道,
“大老師你難道覺得,[樸素的正義]是已經過時的遊戲嗎?”
淺間搖頭道,
“當然不是...但我剛剛說得的確過於簡單了。有關正義的答案,並不能簡化為[所有社會問題都可以用技術或管理的創新解決]...
新約裡有一句話【凡有的,還要加倍給他叫他多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只要符合‘為那些[沒有的]、被奪去的人而鬥爭,去挑戰那個[有的]的規則本身。’這種正義就不是沒意義的,也絕不可能是過時的遊戲。”
“既然大老師認同我的正義,為什麼總是把[有的]當做一個系統,而不指向具體的一群人呢?
你之前提過的托克維爾,我也拜讀過他的《舊制度與大革命》,我們這個國家的貴族,和書裡面那些失去行政管轄權卻享受種種特權的法國領主一個樣。他們的存在,嚴重妨礙著轄區建立一個公平高效的政府機構。
國家裡只有鋼筋水泥和像鋼筋水泥一樣消極被動的民眾,而民眾不可動搖的矇昧觀念,恰恰無時無刻捍衛著貴族們的利益。”
淺間又從瀧島的口中,聽到了他對民眾的慈悲與不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中東的經歷造成的...
淺間拋開這些雜念,回答道,
“所以如果所有行動只是針對貴族,而不是調動民眾,貴族依然會在民眾的擁戴下一茬一茬的長出來。
如果村民們都開機甲了,又何須畏懼[屠龍少年終成巨龍]這種敘事呢?”
“啟蒙的事情,就交給大老師了。”
“當代的啟蒙不是我能辦到的事。這個時代並不期待宣教式的、上智向下愚的[普遍性教誨]。
我也不期待自己成為一個符號暴力的推廣者,不會幻想自己是一個絕對理性、絕對正確的佈道者。
我連自己都不明白,能做的只是把想法說出來,和願意思考的人一道來思考——這絕不是啟蒙。”
聽到這裡,瀧島又將馬臉頭套戴了起來,鄭重地像一位騎士戴上了精鋼頭盔。
“不管怎樣,我會在村民們繪製圖紙時,給巨龍們修修指甲,保護他們不受打攪。”
淺間嘆了口氣,又點了點頭。
“必要時,我會加入你的隊伍裡。”
瀧島愣了愣,將馬頭對向淺間,詫異道,
“大老師剛剛沒有說笑吧?”
“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好好回顧一下我們的所有對話,那個說笑的人一直都是你。”
“什麼時候,是必要的時候?”
“必要時,就是必要的時候。”
“大老師為什麼要學小泉家的次郎說話?政治家族的逃避式構文?”
“我只是想表示,不確定時一定要表達不確定。”
“對嘛~用將軍體說話,更適合大老師。”
“...”
“對了,大老師,你的邀請函。”
淺間接過函件,裡面署名是[近藤真一郎]。
“九條家的小鬼,大老師搞清楚哪些是私生子了嗎?”
“還沒有。”
“所以,任何事情,就算知道結果終將到來,也還是需要時間等待的啊。”
瀧島又看向遠方,說起了莫名其妙的話。
...
...
...
處理完那位警部,兩人又來到三重舟木在江東區的住所。
他們是第二批光顧三重舟木房間的人,12個小時前,警察搜查過這間房。
房間的主人此刻還在拘置所。
“沒有什麼新發現...三重舟木接觸的人,昨天基本上都抓完了。只能等他被放出來再說了。”
把天花板和地板都撬開檢查一遍的瀧島攤了攤手。
“嗯。”
淺間倒是找到了一本比字典還厚的筆記。
三重舟木在筆記裡著重探討了“構建[沒有圍牆的新式少年監獄],讓少年犯順利迴歸社會”、“保護觀察期,增加多社羣義務勞動時長的必要性”等幾個議題。
這磚頭一樣的筆記本,並沒有被帶走。也許是這種枯燥無聊的內容,無法引起警察們的注意。
從筆記內容上看,很難將筆記主人和法律豺狼四個字聯絡在一起。
淺間依然無法理解,這個對少年犯們充滿溫情的律師,為什麼會建議三重秋變賣自己的器官。
翻到中間,淺間有了新發現。
「送紀律攸人到KKIS是正確的選擇,去年KKIS至少發生了2起自殺,卻沒有訊息傳出。今日借紀律攸人12萬円。」
每條紀錄,既是日記,又是賬本。
三重秋的哥哥,那位在KKIS橫死的紀律攸人,原來是三重舟木的協助調查員。
表面上是為了復興家族,在貴族學校廣結人脈,實際上是到KKIS幫三重舟木收集各種證據的臥底。
淺間將記錄看完,最後那頁紙上只有一句話——
「紀律攸人沒有遵守約定。今日收到紀律攸人還款24萬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