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飲茶先 與 領跑人(1 / 1)
當五攝家的繼承人們都在足立區的公園看比賽時,一條麻遠正和近衛琢磨兩位家主,在南青山的醍醐書屋包廂內對坐飲茶。
“你和九條美成的對賭還沒結束麼?”
和近衛琢磨閒扯半天的一條麻遠蹙著眉頭,望著窗外的港區夜色,冷不丁地問道。
近衛家主悠然自得地自己續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面帶笑意看向對面,
“對我們的對賭很感興趣麼?麻遠兄。”
滿頭銀髮的一條家主將視線收回,他的右手食指在黑釉茶盞的銀色盞口邊緣輕輕滑動,問道,
“我是好奇,為何你還讓淺間那小子待在KKIS?”
“因為淺間小哥去KKIS是為了教書育人,幫我們忙只是順勢而為。”
一條麻遠笑了起來,和近衛琢磨永遠如初春暖風的微笑不一樣,他的笑裡總讓人猜不透——那笑容裡藏著的情緒,到底是嘲弄、忿怒,還是喜悅,就連一條家的大管家森浩一有時也摸不準。
“你這老狐狸,不是讓二條謙二郎配合你介入,幫他提前完成任務了嗎?沒理由不讓他回東洋英和吧?還是說,你真信那小子想當老師的鬼話?”
“聽其言,觀其行,淺間小哥向來是言行一致的。他備課那麼認真,上課那麼投入,可見他是真的喜歡這件事。”
近衛琢磨很清楚,一條麻遠對淺間的大部分關心源自他的女兒一條真澄,他想讓淺間回英和,不過是想讓一條真澄和淺間相處的時間長一點,關係能更進一步。
“呵?淺間那小子避重就輕扯鬼話的本事,還真得了你的真傳。”
一條麻遠繼續冷譏道,
“你是還想讓淺間幫你挖更多九條家的黑料嗎?小心九條美成和你繼續兌子。那12個讓出席位的議員裡,有一半都是你的人吧,這輪補選,九條美成倒是一點損失都沒有。”
近衛琢磨不以為意,將一直放在坐墊邊的檜扇握在手中,笑道,
“KKIS的醜聞公開和我無關,而是美成兄自己主動公佈的,不然他也不會願意和我打這場賭。至於KKIS剩下的秘密,麻遠兄你知道的,美成兄比你我都更擅長藏東西,他不想讓我們知道的,我們就不可能知道。”
“呵,你倒是安穩。”
“麻遠兄不也從從容容遊刃有餘麼?”
“我可沒有你的手段,鄭伯克段於鄢...你們分家就是著了你的道。淺間和你女兒可真可憐,遇到你這麼個無情的父親。”
近衛琢磨乾笑一聲,攤掌說道,
“再次宣告,淺間小哥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你這說法被淺間小哥聽到,他也許就不認你這位便宜岳父了。”
一條麻遠將已經微涼的茶飲盡,故作輕鬆道,
“沒關係更好,少了一個麻煩親家。”
“呵呵,麻遠兄也這麼欣賞淺間,這不就是英雄所見略同麼?”
“心太軟,當不得你嘴裡的英雄,也沒你這麼會教兒子。”
“麻遠兄謙虛了,你家真澄的演奏可是我們國家未來的國寶。”
在育兒方面,兩人開始互相給對方戴起高帽,包廂內的氣氛一下子從水油分離,變成了蜜裡調油。
“麻遠兄,淺間小哥已經我們家千代、九條家的小姑娘商量好了,下週就轉學去KKIS,反正前半段的賭約我已經贏了,KKIS的股權也放開了,你投點錢,讓你家真澄轉過去也挺好的。”
“呵,生源那麼差,外使的牌也打不好,KKIS這種破學校有什麼投錢的必要?等你和九條美成之間的賭約結束了再說吧。為了幫你,淺間那小子今天能把學校炸了,明天會做什麼事,我可說不準。你不擔心你女兒的安全,我擔心。”
“多慮了,麻遠兄。KKIS過去的問題,在於將自由腐敗的權力,移交給了一個不能參與自由競爭的平臺。現在美成兄和我已經商量好了重組的計劃,這所學校會越來越好的。”
見近衛琢磨又東扯西拉,一條麻遠擺了擺手,
“你們都商量好了,我就更沒有投的必要了,我對那學校裡封存的記錄也沒什麼興趣。把那些東西全部公佈出來,不能解決任何一個問題,只會製造問題。”
“麻遠兄倒是看得通透。”
“所以我勸你也不要再讓淺間碰這些事了。替大家用一個極低的價格,從九條美成那換到對付大金毛的牌,幫九條美成整頓派系,幫二條謙二郎拿到對外籌碼,幫你近衛琢磨揚名,順便噁心九條美成,他已經夠辛苦了。
與其讓他在KKIS浪費時間,不如叫他好好經營這個書屋,還有鷹司文也關注的那個無限社。呵,道法不教,叫家族繼承人去幹偵探講師這種術業之事,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現在倒是覺得,淺間能這麼優秀,和你的關係其實不大。”
“麻遠兄此言差矣。舍道求術,是因為淺間小哥喜歡解決實際問題,術比道更直接、更實用。其次,道術並沒有麻遠兄說的那麼分離,因為道就在術中。第三,淺間小哥也喜歡研究道,他讀的哲學書,估計比你我二人讀的加起來還要多,可不要小看了他。”
“哼,這麼聽下來,你才總算有了點父親的樣子。你應該清楚,我願意和你們家合作,有6分是看在淺間的面子上。”
近衛琢磨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給一條麻遠身前那隻內壁閃爍著曜色光斑的天目建盞注滿茶水,盞中銀色光斑瞬間轉為金色。
“呵呵呵,飲茶先。”
...
...
...
9月26日,凌晨5點,藍調時刻悄然結束。
淺間從芝公園門口的兩根升降柱路障間穿過,在臥著零星落葉的步道上晨跑。
刷題、鍛鍊這兩件事淺間一直沒落下過,正因如此,他那逐漸變態的身體素質,依然保持著寸進。
建築的縫隙間,天空正泛起一道弧形的魚肚白。道旁兩側,入秋的銀杏黃得發亮,在仍未熄滅的路燈的照耀下,彷彿一支支點燃東京黎明的燭火。
天氣變冷了,但是在芝公園裡鍛鍊的人卻絲毫不少。除了周邊居住的老年人,還有許多是在附近酒店下榻的遊客,比起在逼仄的健身房裡玩跑步機,這群外國人更喜歡在更出片的戶外跑步自拍。
啪嗒啪嗒啪嗒——
聽到身後傳來急促又熟悉的腳步聲,淺間身子一矮,躲過了波奇的偷襲。
穿著阿迪達斯衝鋒衣和緊身運動褲的金毛少女叉著腰,故作驚訝道,
“阿水你這傢伙,難道偷偷安裝了[波奇寶貝感應晶片]嗎?”
“批准生產這種沒銷量的晶片的廠長,肯定會直接下課吧。”
波奇的身體一下子貼得很近,昨天半夜洗澡的沐浴露香味在她的身上還有殘留,混合著莫名的奶香味傳來。
淺間立馬橫移一步,貼近低矮的路緣石旁的灌木叢,與波奇保持著距離。如果她還來擠他,他不介意給她表演草上飛的技巧。
少女咧嘴一笑,
“原來市面上買不到這種晶片啊,那一定是阿水親手定製的晶片~我說的沒錯吧~~~”
淺間嘆了一口氣,
“你不是一整夜都沒睡覺嗎?還跟出來跑步幹嘛?”
“胡說,哪有整夜不睡覺,阿水睡著的時候,我也有睡哦~哼哼~波奇大爺現在可是精神的不得了呢~”
波奇衝到前面,張開雙臂,像闖入花海的小女孩,輕快地旋轉跳躍著。
“你是喝了咖啡的小學生嗎?現在不好好補覺,下午又要呼呼大睡,作業是不想做了嗎?”
“作業當然會做啦,我又不是說不做作業。話說回來,我連現在的幾套習題冊都沒做完,阿水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給我買了兩套試卷!?再這樣下去,做到明年我也做不完哦。”
陪波奇做試卷時的小動作被她看到了,這個做試卷不認真的傢伙!
“正常做的話,做到明年1月中旬就能做完了。”
淺間表示他給佈置的作業就是做到明年的量。
剛剛還在跳舞的波奇立馬跳起腳來,
“阿水你是想逼死我嗎???這樣我還不如去報一個補習班。”
淺間點頭欣慰道,
“完全支援,這才是準考生應該有的樣子。畢竟我不能天天在你旁邊輔導你,去報個補習班確實能提高你考上東大的機率。”
英和一年A班的[東大線守門員]三輪大輔就一直在上私塾的高階應考班,龍崎隼人家也開設有專門應對考東大的私塾,淺間決定今天就向這兩位瞭解一下情況。
波奇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又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自信滿滿地說道,
“我們淺間家的人,能靠智力解決問題,就絕不靠鈔能力,去私塾太浪費錢了。”
“你不是有錢嗎?上補習班的錢,連你存款的1%都花不到吧?”
“那可不行,這個錢還有更多重要的用途,可不能隨隨便便花了。”
“既然波奇你對自己的智力這麼有信心,那麼做作業對你來說應該也不難吧?如果不摸魚,不三心二意,老老實實待在老家,在年底就能把這些必刷題做完。”
“勞逸結合才行哦!揠苗助長的道理,阿水你懂不懂。過度刷題不會提高智力,反而會有損智力,要是腦細胞提前死完了,就算上了東大也是笨蛋一個哦~”
“好訊息是,就算你成年了,海馬體區域的神經細胞也能不斷再生,但壞訊息是,笨蛋擁有再多健康的神經元也還是笨蛋。”
“略略略略略——跑不贏我的是笨蛋!”
波奇對淺間做了個鬼臉,甩著金色雙馬尾,一下子躥到了淺間前方。
淺間稍微用力,就把20米的差距一下子追回來。
兩人順時針繞著芝公園跑了大半圈,爬上公園南邊的小丘芝丸山,又下山跑到芝公園大草坪邊,比起跑步,更像小學生之間的追逐嬉戲。
一直以逃命速度奔跑了5分鐘的波奇,喘著氣舉手中止比賽。
“唔——休息一會兒,讓我緩緩~”
波奇解開衝鋒衣,將其系在了腰間,套著運動背心的飽滿胸脯,隨著她的呼吸起伏。看來就算是運動神經發達的她,5分鐘跑兩公里也有點吃不消了。
兩人都沒有帶水杯,還好,公園裡有不少飲水池。
波奇一手撐著飲水池邊的無障礙金屬扶手,另一手擰開水龍頭,毫無形象地咕嚕咕嚕喝起水來。
“哇嗚——得救了。阿水你不來點嗎?”
淺間搖頭,指了指一旁的樹池座椅,
“你就在這附近休息一下吧,我再跑三圈。”
淺間跑了沒一會兒,波奇又從身後出現。
“你不是說要休息一會嗎?”
“我怎麼可以輸給區區阿水呢?當初跑一公里都要喘氣的傢伙~”
“才喝下去那麼多水,沒問題嗎?”
波奇摸了摸自己肚子,對淺間得意地笑了笑,
“沒事的,雖然阿水嘴巴很差勁,但是有時候也很溫柔呢,就和第一次見面一樣。”
穿過東京塔東南面,增上寺屋簷邊的楓樹紅了大半,夏天的時候,還沒有注意公園有這麼多楓樹。
秋天徹底來了,距離他們第一次在這晨跑,整整過去了111天。
只是領跑的人,從波奇變成了淺間自己。
“嘿嘿~~~嘿嘿嘿~~~”
波奇自顧自地傻笑著。
“癲癇發作了嗎?”
“笨蛋阿水!我高興還不行嗎?”
“有什麼好高興的。”
“當然是覺得特別特別幸福,才會高興啊~~~”
傻孩子一樣的天真笑容,出現在波奇的臉上,她又補充道,
“上一次和阿水一起早鍛鍊,已經好久了呢。”
然後,金毛少女又在下一秒鼓起臉來,
“明明這幾天可以一起鍛鍊3次的,好好的休息日,你居然都不回來!”
“不是說了有事嗎,而且,昨天你們幾個都在房間,我可不想繼續睡沙發。”
“明明一直睡沙發...現在怎麼就嫌棄起來了呢?雙標的阿水。”
淺間斜了波奇一眼,說道,
“我睡沙發,不代表我喜歡睡沙發。”
“唔——奇怪的阿水又回來了。”
“好的,下次不回來了。”
“我說的又不是這個。”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兩人在拌嘴的功夫,又繞著芝公園跑了兩圈。
波奇話風一轉,突然感慨道,
“話說回來,阿水昨天送小月海回家,很快就回來了呢~”
“怎麼又說這個?我下次不回了,直接去住學校宿舍。”
看淺間這副冷硬木訥的模樣,本來還想問些什麼的波奇,也沒有了繼續追問的興趣。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問道,
“阿水今天還要上課吧,我們現在回去?”
“再跑5圈。”
以他們倆現在的速度,再跑5圈要接近半小時。
“誒?不急嗎?之前不是7點就急著掛電話去晨讀了麼?”
“9點去也沒問題。”
波奇像一位偵探,微微皺眉,仰起下巴,思索道,
“唔——感覺阿水進修的地方,教學時間很彈性啊。難道說............這就是優等生的特權?”
“算是吧。”
“阿水阿水,進修班的老師,是男老師多還是女老師多?”
“全是男老師,都是老頭子。”
“真的?”
“五個很討人厭的老頭子。”
“嘿嘿嘿~~原來阿水也有覺得麻煩的人嗎?”
“當然,眼前就有一位。”
金毛少女像炸毛的貓跳到了淺間的背上亂咬。
...
...
...
淺間公寓。
“咦?阿水已經打掃完了嗎?”
炸毛少女拿著一瓶寶礦力從廚房走出來,她的頭髮亂糟糟的,這是和淺間搏鬥失敗的證據。
“當然,我可不想成為那種事情做到一半就搞其他事情的人。”
“居然一點汗都不出?真的做完了嗎?”
“為什麼要流汗?”
“不流汗怎麼能體現勞動呢?只有大汗淋漓地幹完所有事情,然後拿毛巾擦擦臉,喝上一口愛人遞過來的寶礦力,才會有勞動的幸福感啊。”
“在你的腦子裡,難道勞動屬於一種表演嗎?”
“沒有工資拿的勞動,或者不配拿工資的勞動,都是表演哦~”
波奇大爺將寶礦力拋到了淺間手中,又鑽進廚房,
“早餐還有5分鐘就好~~~”
5分鐘後,兩人一邊吸著炸肉丸烏冬麵,一邊看著NHK的晨間新聞。
上週KKIS的餘波,如今還在報道。只不過,問題留學學生的鏡頭,都給到印度人和黑人了,而政客下臺的原因,也全被歸咎為濫發派對籌款券以及不作為等無關痛癢的事情上。
“日本最近怎麼有這麼多政客下課啊。”
“因為他們既不會教書,也不懂學習。”
“阿水,說怪話太多,會變成變態的哦!”
這時門鈴聲和拍門聲忽然同時響起。
“淺間哥哥~~~我們來看你了哦~~~”
“補充,是懷著無上的敬意前來拜訪了,淺間哥哥。”
波奇脖子一縮,忽然捉住了淺間的手。
“阿水...我好像幻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