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過敏人 粗俗人 夢中人(1 / 1)
“班長同學,你搞錯了。”
面對龍造寺的質疑,淺間並沒有慌張。
“我搞錯了?”
淺間點頭,擼起袖子,露出大段手臂,遞到龍造寺眼前。
他的手臂比少女想象中的壯得多,發達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堅實,但他想給她看的,是滿臂的雞皮疙瘩。
龍造寺冷笑一聲,覺得近藤真一郎把她當傻子唬了。
“你這是過敏?明明是被凍出來的吧?”
“凍出來會是這個反應嗎?你仔細看看。”
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當淺間的手臂靠近龍造寺時,上面雞皮疙瘩的海拔會顯著提高,連毛孔上寒毛都立起來;而當淺間的手臂遠離她時,雞皮疙瘩又變成正常樣子,寒毛也像秋天的稻穗垂下頭。
原來女性恐懼症真的有過敏症狀?
龍造寺定住心神,想起來安娜金給的情報,懷疑道,
“這個可不是蕁麻疹。”
“誰說過敏必須是蕁麻疹?”
淺間將衣袖拉下,又扯住上衣後領,將脖子根處展示給龍造寺看。
他後背正中上端的皮膚,紅通通一片,連毳毛都立了起來。
“我丟垃圾回來時,背後就癢起來了。背上過敏的面積還不算大,這裡估計還要嚴重一點,你要看麼?”
淺間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內側。
大腿根那片皮膚,裡面確實已經開始發紅發熱。
對面的女孩怎麼也不會想到,將體力和敏捷屬性調至8的淺間,能像那些江湖騙子、氣功大師一樣,透過意識主動刺激皮下交感神經,讓皮膚出現雞皮疙瘩,也能提速心跳,讓區域性的血液流速加快。
龍造寺見狀連連擺手,
“不必了。”
她本以為自己會感到噁心,然而真看到那片因過敏而發紅的皮膚後,心裡只剩下同情。
近藤真一郎在自身疾病方面的坦誠,讓龍造寺有些願意去相信他了。
“你過敏這麼嚴重,趕緊去一趟醫院吧。”龍造寺皺眉道。
淺間搓了搓手臂,若無其事地說道,
“也不用擔心,沒有什麼安全風險。雖然難受,也不是無法忍耐,接下來還請班長長話短說。”
龍造寺點了點頭,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從她心裡滋生。
淺間再次靠在木椅背上,問道,
“可以繼續回答我的問題了嗎?金安娜是怎麼和你說的?”
龍造寺坦言道,
“安娜·金·斯科特想要你的個人情報。”
“具體是什麼情報?”
“專業程度,交際關係,談吐風格,習慣愛好,各種各樣的,越多越好。”
淺間不語,他將剩下的烏龍茶喝完,舒了一口氣,才繼續問道,
“那你告訴我,這位[K.I.D]的代理主席為什麼要藉助你的力量調查我?她們兄弟會是沒人了麼?”
“調查你,是因為她懷疑你是九條家的人;選擇我,是因為我就在你的班級,蒐集資訊更容易。”
龍造寺深深看了淺間的側臉一眼,補充道,
“你作為一名職業教師,沒一處是不奇怪的,被人針對調查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淺間仰頭看向群鳥掠過的天空,感慨道,
“在KKIS,最像老師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我嗎?我可是真的在立志做一名合格的教師啊。唉,現在當老師可真難,要知道以前蘇格拉底只用負責聊天就行了。”
想到近藤真一郎那離譜的工資,龍造寺嘲笑道,
“別人蘇格拉底可不收費。”
淺間聳聳肩,又面向龍造寺問道,
“對了,金安娜她告訴過你,在一週前,她私下約我見過一面麼?”
“...沒有。”
“她告訴過你,她想成為[九條靜一郎]的女友這件事麼?”
“...沒有...”
龍造寺追問道,“你的意思是,安娜金想追求你?”
淺間打了一個誇張的寒顫,說道,
“我可沒有那麼自戀。她想追求的,是那個九條家不存在的私生子——九條靜一郎。”
像喝藥一樣再次嚥下一口葡萄味芬達的龍造寺,皺眉將罐子放在一旁,問道,
“為什麼她會覺得,你就是九條家的私生子?”
“我哪知道?我告訴她我不是,奈何她不信啊。
兄弟會的情報網水平本身就很令人迷惑。聽說[K.I.D]是整個KKIS防九條家調查員防得最積極的兄弟會,結果學校高層被一鍋端了,他們才知道自己的頭子就是九條家的王牌調查員。”
龍造寺聽到這,也不由輕笑了一聲。
“關於追求的事,你直接拒絕安娜金不就好了。”
“謝謝你的這個超時空建議,上週我已經提前採納了。”
烏龍茶很快喝完的淺間,又開了一罐已經變得溫熱的BOSS黑咖,噸噸喝了一口,繼續說道,
“有意思的是,金安娜還對我說過,她懷疑你明面上是來KKIS調查貪腐問題的,實際目的也是想接近[九條靜一郎],成為九條家繼承人的媳婦。”
龍造寺也為這荒謬的猜測感到無語。
“然後呢?”
“我很好奇,金安娜如果想透過收集資訊來接近[九條靜一郎],為什麼她會選擇一個潛在競爭對手來做這事。
她是覺得你和我之間必定會起衝突?還是說,她有把握,九條靜一郎一定看不上龍造寺蟬羽?”
龍造寺用鼻子深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不悅的聲音,
“她對我的敵意看上去也無關痛癢,另外,[安娜金想追求你]這件事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詞,我能確定你這是在離間麼?”
“你還真把金安娜當合作夥伴了?”
表情再次多雲轉陰的龍造寺點點頭,
“自然,也包括你。”
“那還真是不勝榮幸。”
龍造寺雙手抱臂,並將左腿搭到了右腿上,冷淡道,
“無妨。之前我就說了,我能把需求和喜好分開看待。”
“那可真了不起,難道班長同學有自虐傾向麼?”
“強忍著過敏和我對情報的你也分毫不差。你的問題問太多了,現在輪到我了。”
“你問你問。”
淺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準備怎麼解決KKIS兄弟會的問題?”
“什麼解決問題?兄弟會有什麼問題麼?”
“現在還需要繼續裝傻麼?如果不是為了對付兄弟會,你來這裡幹嘛?”
淺間再次攤手道,
“因為某人說要給我展現道歉的誠意,結果我發現只是騙我過來的話術,從頭到尾她都沒有道歉的意思,她只是想利用我。”
經過淺間這麼一提醒,龍造寺才記起[道歉]這茬。
一時理虧的她,沉默了長達10秒,忽然站起身來,對著淺間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因為過於討厭你的緣故,之前對你語氣一直不好。”
“喂喂,你這一點都不算道歉吧?別說之前,你現在的語氣也不咋地啊。”
龍造寺一臉篤定道,
“但是我現在已經對你這個人改觀了不少,我相信,近藤你不是那種無藥可救的人。”
淺間仰天無奈道,
“我難道還要為你寶貴的信任,對你說聲謝謝麼?”
“可以。”
龍造寺一副[全天下人都應該以得到我的信任為榮]的表情。
淺間捂住了額頭,
“我倒是覺得你在情商這方面,已經無藥可救了。過去沒人教你,應該怎麼致歉麼?”
[過去沒人教你,應該怎麼致歉麼]。
似曾相識的話。
龍造寺剛剛察覺到的異樣感,莫名其妙又湧上心頭。
她忍不住再次仔細端詳起身前的[近藤真一郎]。
怠惰的...亢奮的...無奈的...毒舌的...粗俗的...花言巧語的...
還有後頸的曲線和碎髮,手腕的尺骨莖突,還有那如渾圓玉石一樣的喉結...
還有...
龍造寺蟬羽忽然伸出手,朝淺間的下巴抓去——
被第一時間攔住了。
一隻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面前男人警惕道,
“你幹什麼?君子動口不動手。”
手腕處傳來男人的溫度,龍造寺第三次打量著近藤真一郎,壓抑著心底的情緒,笑道,
“我現在是信任你的。但看樣子,你不怎麼信任我啊,近藤。”
淺間被龍造寺蟬羽的瘮人目光盯得難受,他鬆開手,重新靠回木椅背,問道,
“那你告訴我,你剛剛想幹什麼?”
“想再次確認一次你的恐女症。”
“這叫什麼[我現在是信任你的]?你是抖S嗎?你不用碰都起反應了。”
淺間指著自己起滿雞皮疙瘩的脖子無語道。
[你不用碰都起反應了]。
似曾相識的話。
龍造寺頓了頓...一抹紅暈在腮處一閃而過。
“當然不是。”
龍造寺蟬羽看著[近藤真一郎]脖子上勻稱的肌膚顏色,猶豫片刻,又坐了回來,繼續話題道,
“近藤,你是怎麼看待[K.I.D]的人豚制度的?”
淺間兩手捂住自己起雞皮疙瘩的脖子,揉搓道,
“設計這套制度的人,八成是看太多獵奇漫畫了。
九條愛麗絲委託你來KKIS,原來是奔著[K.I.D]來的麼?山縣有明本身也是九條家整頓KKIS的暗線,按道理和你們沒有衝突...
也就是說,九條愛麗絲和山縣有明不對付,對吧?
嗯,好像你入學的時候,對山縣有明也挺冷淡的。”
淺間捏著下巴故作姿態道。
龍造寺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問道,
“我問的是,如果你在[K.I.D]有內應,你會如何取締這個制度?”
“比起取消制度,讓壞東西們都退學更符合現實。你在滿是有錢人擔任議員的議會里,推動一項針對富人加稅的政策,你覺得提案會透過麼?”
淺間將KKIS的問題套到了現實政治中。
“讓所有垃圾議員下臺...這難道不是更不現實的事麼?就算解散議會重新選舉,選上來的也是垃圾。加稅政策這種事,應該由實權首相裹挾民意強行推動,每個公然反對的富人,都是人民的敵人。”
淺間搖頭道,
“然後富人全部流亡海外,國內工廠停工,公司倒閉,商場關門,人民失業?日本可不是資源國,不要做夢光靠人民奮鬥,就能從一窮二白的境地再次站起來。那裡面藏著的壓榨,說不定比資本家們更殘忍。
而那些遠在天邊的富人們也會懷恨在心,無時無刻挑撥人民內部矛盾,讓整個國家無法安寧。”
“那回到KKIS本身的問題上說,你有什麼方法,讓那些品行不合格的學生都退學?”
“山縣有明讓那些外籍留學生退學的方法不是可以直接照搬嗎?”
“又回到了收集罪證麼?”
“嗯。”
淺間把BOSS黑咖喝完,又開了一罐黑咖。
“過敏了還這樣喝咖啡,沒問題嗎?”
“一直都這樣喝,從來沒出過問題。”
“你的體質還真是奇怪。”
龍造寺蟬羽又說道,
“據我瞭解,KKIS受欺負的大多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而KKIS是一所貴族私立學校。把欺負人的貴族們趕走,留下一群普通家庭的孩子,這所學校對大眾就沒吸引力了。我知道,很多普通家庭,都把學校當做了孩子階級躍升的捷徑。
如果一直沒有貴族子弟進來,KKIS是經營不下去的。”
淺間翻了個白眼,
“不如說,這種狗屁學校早點關門最好。”
龍造寺定定看著淺間數秒,笑了起來,
“那你在KKIS待三年的賭約可就泡湯了。”
淺間還是第一次見苦大仇深的龍造寺蟬羽露出這麼自然的笑容。
這笑容裡沒有半分幸災樂禍。
這讓淺間愈發捉摸不透這位[禁止接觸之花]的笑點了。
淺間拍了一下大腿,說道,
“也對,不能關門。作為龍造寺家的大小姐,你能發動你們的人都來讀KKIS麼?”
“我們家的人丁可沒那麼興旺。”
“合作方那麼多,湊三五百人不是輕輕鬆鬆?”
“為了你接下來的4億工資,就要我們龍造寺家投幾百個億進去?近藤你可真是會異想天開。”
“那泡湯就泡湯吧,我也不是那種輸了賭約就不能活的犟種。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對吧?”
聽淺間的話,龍造寺雖又皺起眉頭,卻也捂著嘴巴努力憋笑。
淺間不知道哪裡又觸到這大小姐的笑點了。
回顧了一下之前惹她發笑的對話...
難道說...龍造寺蟬羽是個意外喜歡屎尿屁的粗俗之人?
...
斜陽被遠處的建築遮了一半,天空多了幾分暮色。
幾隻膽子大的鳥落在了淺間和龍造寺對面,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對付[K.I.D]的對策還沒有搞清楚,但是兩人已經商量了一些調查對策,一年9班的補習排期也擬了一份。
買的5瓶水都已喝完,淺間一手提著垃圾袋,一手拍拍屁股。
他聽著鳥叫,說道,
“鳥都開始趕人了。我走了,你不走麼?”
龍造寺蟬羽搖頭,
“我要在這裡再想一會。”
“那不打攪你了哈。依你說的,明晚7點在你的公寓開始補習,讓她們不要遲到了。”
“好。”
一場持續4小時的密會結束。
龍造寺蟬羽目送著[近藤真一郎]離開。
整個公園依然沒有人影,他走得很快,彷彿風都在為他讓路。
從他的背影上看,不僅是身形,連走路姿態都和淺間靜水不一樣。
但龍造寺卻生出了一絲明悟。
當初接下九條愛麗絲委託時的直覺、近藤之所以博學、近藤之所以能和九條家主直接溝通、近藤之所以滿嘴謊言、近藤之所以一邊惹人討厭一邊幫助他人、近藤之所以說話充滿既視感、近藤之所以沉默時有著熟悉冷漠...
這些原因,她全部都找到了。
還有,她只在現實中體會過的事——只要待在他的身邊聽他說話,心裡就會異常充實、喜悅、安寧...
“君子動口不動手...麼?”
夢裡的他...也經常在惹她生氣時,或是想吻她時,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一切蛛絲馬跡都在撕下[近藤真一郎]這層偽裝。
淺間...
你是否過於小看你的女朋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