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測謊機 與 測謊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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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幾週日元接連貶值,東京塔附近的外國遊客越來越多,而墨田區和江東區的咖啡店也變得一座難求。

咖啡店密談看來是不成了。

鑑於龍造寺付了午餐錢,淺間投桃報李地在便利店付了幾瓶水的錢。

嗯,水的利潤確實比餐飲高。

兩人隨後在橫十間川旁的猿江恩賜公園找了個僻靜位置坐了下來。

猿江恩賜公園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存放木材的地方,周圍在過去也是水田,所以除了面積不小,草坪中央有一座白色鐘塔,整個公園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東西。

從名字就可以看出,這座恩賜公園和皇室關係匪淺。正如上野動物園所在的上野恩賜公園在下賜之前是皇室御料地,而三鷹市吉卜力美術館旁的井之頭恩賜公園在下賜之前則是皇室御料林。

說實話,皇室能擁有這麼多私產,恐怕都得感謝明治天皇。畢竟日本皇室很早就像東周天子一樣被各路豪強包圍,那些好地方不是幕府財產就是寺廟土地,五攝家也在中飽私囊。在明治天皇將各路家產收為國有後,天皇家底也一下子殷實起來。

好景不長,戰後天皇變成了吉祥物。而寺廟力量完全被打散,將軍幕府已成歷史雲煙,反而是蟄伏多年的五攝家以及他們扶持控制的財團,成了這片土地上最大的贏家。

這些贏家們在這片土地上,會為所有人建立一個恩賜烏托邦麼?

淺間搖頭笑起了自己的愚蠢念頭。

一家獨大的東京都,已經說明了一切問題。

咕——咕——噶——噶——

啾啾啾啾啾啾~~~

鴿子、灰喜鵲、麻雀、烏鴉、斑鳩、白頭鵯、繡眼...這些為越冬貼秋膘的城市留鳥,遠比夏天吵鬧。

位置選對了。

這裡的確是一個適合密談的地方——偌大的公園,除了鳥,就只有淺間和龍造寺兩個活人。

墨田區的公園很多,這個公園也沒什麼特色,願意特地來這的本就人不多。加上今天是工作日,大人要上班,小孩要上學,自然見不到什麼人影。

要問為什麼連老年人也看不到?

答案大概是他們還沒退休吧。經常在芝公園晨跑,還和波奇處熟的幾個老頭都是包租公,他們屬於沒有經濟壓力的個例。

至於為什麼看不到遊客?

為東京都市著迷的citywalker,大多都會覺得來猿江恩賜公園這種只有樹的尋常園林打卡是在浪費時間吧?

公園的椅子很少,惟一找到的木椅子上還有幾坨白綠配色的新鮮鳥屎。

見附近沒有椅子,這裡又是最隱蔽的一角,淺間拿出紙巾和消毒溼巾把冰冷的木椅子擦乾淨後,走到100米遠的垃圾桶丟垃圾。

這公園也是有趣,環視一圈,也只有一個回收塑膠瓶的垃圾桶,上面還貼著一張[請勿隨意丟棄垃圾,請把私人垃圾帶回家]的告示。

淺間一手捏著粘著鳥屎的幹紙巾,一手捏著粘著鳥屎的溼紙巾,老實打道回府。

等下把這些裝進塑膠袋,晚上到酒店再處理了。

從離開到回來,龍造寺蟬羽一直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少女還站在椅子前,遲遲不肯落座。

她的裙子又白又薄,八成是大小姐的潔癖犯了。

一點革命精神都沒有。

如果是不死川,早就一屁股坐上去了。

淺間又忍不住拿這位龍造寺家的大小姐和不死川理世比起來。

“怎麼?嫌水太涼?頭皮癢?”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淺間聳肩,把垃圾裝好,又從包裡抽出一張薄毯墊在了凳子上。毯子是之前為考試和倫理課而訂購大批圖書時,商家給的贈品。

毯子上印著這麼一句話——[我認為我休息一下是合法的]。

出自契訶夫給出版商的信。這位人類最傑出的諷刺派大文豪,反抗資本的姿態如此無奈,本身也是一種諷刺。

龍造寺蟬羽倒是沒有對毯子上的字有什麼意見,她遲疑片刻,還是選擇了坐上去。

“謝謝。”

“這個時候怎麼知道客氣了?”

少女剛舒展的眉頭又皺起來。

“我的客氣對事不對人。如果你能少幹一些出格的事情,多一點作為大人的責任感,你會收到我更多的尊敬。”

淺間向後靠住由三條木板組成的椅背,說道,

“既然你說我是九條家派來KKIS調查的臥底,為什麼不能把那些所謂的出格之事,當做我完成任務的必要偽裝呢?”

“嚯,現在開始承認,自己是九條家的人了?”

龍造寺冷嘲道。

“不不不,[九條家派來的人]和[九條家的人]是兩碼事。”

“那你罵一句九條家主試試?”

“九條美成是豬。”

“...你果然是九條家的人。尋常給九條家賣命的,不會給自己留這種把柄。像你這種無所畏懼的人,很少在不是九條本家的人身上看到。”

這言論等同於華夏觀眾認為電視劇裡侯亮平這種人物的背景一定很大——無所懼必是有所恃。

“哎喲喂,這世界上被剝削的職員辱罵黑心老闆的事難道還少嗎?我和你們不是一路人。”

龍造寺認真盯著淺間的黑眼圈。

這個人不作怪時,透著一股不似作偽的,屬於社畜的淡淡死感。

“所以你一直都是以受害者思維,看待九條家的麼?”

“不不不,我一直認為,在雲頂天的人都是臭不可聞的垃圾,都是髒汙不堪陰險泥濘的害蟲,都是把事情越變越糟的蠢貨。雖然你也罵他們,也不臭、不髒、不蠢,但不妨礙你屬於他們。”

淺間用看工廠試製樣品的目光,打量著東洋英和的禁止接觸之花。

龍造寺沒有生氣動搖,也沒有反駁什麼,她反而覺得,[近藤真一郎]這個怪人的面孔沒有想象中討厭了。

這位近藤老師,或許和淺間靜水一樣,也是一位生在名門的義人。

“那你為什麼還要幫九條家做事?”龍造寺好奇道。

“我什麼時候承認過,我是九條家派的人。”

淺間從塑膠袋裡拿出了一瓶溫的烏龍茶遞過去,龍造寺卻主動拿出袋子裡唯一一罐葡萄味芬達。

“但不止一個人說你是。”龍造寺再次端詳著[近藤真一郎]的面部表情,試圖找到破綻。

“喝這個你不覺得冷嗎?”淺間看少女擰開拉環,轉移話題道。

“沒有害處的嘗試。不要轉移話題,你來KKIS的目的是什麼?”

“教書,混工資。”

“說謊。”

“好吧,混工資。”

“...”

龍造寺對淺間的不坦誠感到一絲不滿,繼續追問道,

“你所說的工資,其實不是KKIS發的吧?”

淺間扭開龍造寺不要的三得利烏龍茶喝了一口說道,

“既然你又不相信我,何必一直問我問題呢?不如這樣,我知道哪裡有測謊機,要不和我走一趟,一人問一個問題?”

“...不必了。既然我邀你合作,自然是相信你的。”

聽龍造寺說著明顯的謊,淺間忍不住笑了,

“從一開始就沒給我好臉色,你就是這麼相信我的?”

龍造寺看得心裡一突,不悅道,

“相信一個人,和討厭一個人並不衝突。相信是基於客觀資訊對你有一個判斷,討厭純屬於主觀情感。斯大林不喜歡朱可夫,但不妨礙他相信朱可夫的軍事能力。”

“哦,居然給一個討厭的人戴朱大帥的高帽?難道班長同學其實是不想使用測謊儀?”

“不,我並不希望被自己討厭的人帶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要是我說,我現在就能讓人把這臺測謊機送過來呢?”

龍造寺聽言表情鬆弛下來,

“有這種實力,只能證明你的這個教師身份假得不能再假。”

“在國外認識幾個技術大佬有什麼問題?”

“你倒是說說,是哪個國外技術大佬能這麼快給你送一臺測謊儀?你說名字,我現在就查。”

“那可不能隨便洩露他的隱私,但我能保證,測謊機能送過來。”

龍造寺靠著喝冰冷微辣的芬達保持冷靜,似乎記起了什麼事情,冷笑道,

“得了吧。吹牛到此為止。另外,我們的近藤老師似乎忘了,他曾跟我說過,他能輕易分辨出一個人是否撒謊。現在他卻要藉助測謊儀來對話,這麼看來,有說謊前科的人確實不能相信。”

“班長同學,你又犯下了邏輯錯誤。我要搬測謊機,因為我能輕易看出你撒沒撒謊,我這是在維護你的權益,幫助你驗證我說的每一句話。你如果不相信我,不正是那個更需要測謊儀的人麼?”

龍造寺也意識到了這個漏洞,一時有些懊悔,她只能硬著頭皮道,

“沒必要了,因為我不相信你能看破謊言,我也沒必要對你說謊,我們之間不存在誰遷就維護誰。好吧,你現在可以先問問題了。”

淺間當然也不想真的麻煩駒場。

他擰了擰烏龍茶瓶蓋,問道,

“你和[K.I.D]的交易內容是什麼?為什麼非要拉著其他人和你一起補習?”

“你這是兩個問題吧?”

淺間翻了個白眼,

“那我換個問法:是什麼交易內容,讓你必須拉著其他人和你一起補習?”

“[K.I.D]的幹部考核。由山縣有明發起,由那位金髮副會長安娜·金·斯科特、高階幹部柏木塞茜莉和坊門信龍三人對我聯合考核。”

淺間用手指敲打著白色瓶蓋,不滿道,

“回答不完整。我問的是內容。你說的幹部考核,難道是一年9班全班考試拿到一定成績,就能變成高階幹部了?”

龍造寺蟬羽點頭道,

“對,這是第一項考核內容,用來衡量我的領導力。”

“那你的回答還是不完整,既然有第一項,剩下幾項又是什麼?”

“他們沒有告訴我,也不給我準備。我再補充說明一下吧,下個月,學生會的換屆會延期,[K.I.D]還會繼續主持輪值學生會事務,安娜金透露,他們會組織一場復課突襲考試。一年9班的平均分、最高分都必須是年級第一,才算合格。”

淺間搖頭嘲笑道,

“那補課有什麼用?以KKIS的學風,一年級各班的進度都不一樣,我的倫理課也是這個情況,他們拿遠超現有進度的知識點考試又該怎麼辦?學生會提前給其他班級透露答案怎麼辦?既然是突襲考試,他們總不可能把考什麼告訴你吧?”

“這個我已經提前知曉,她們會按網課系統的既定教學計劃佈置,我甚至能拿到試題的答案,但我並不想這麼做。”

“這麼說,你和某個考核官做了私下交易?而剩下的考核,由另外兩人出題?”

龍造寺瞬間壓住了眼眸裡的驚訝,平靜道,

“你的問題已經問的夠多了,近藤。該我問了。”

淺間攤手,讓龍造寺繼續。

“九條愛麗絲和我說過,她逐漸明白,KKIS的貪腐問題很早就有,她們家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利益能更好的驅使手下,左近家也是她們家重要的柱臣。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左近朋子會在這個時候被山縣有明送進監獄?左近家到底踩到了你們九條家的那根紅線?”

淺間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這種問題,你直接問那個九條愛麗絲不是更好嗎?我承認,我是託九條家主的關係,來KKIS教書,這涉及到我和他,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賭約。涉及到我的賭約內容,是我必須在KKIS教滿三年,或者教出三個合格的學生。你覺得,我能知道什麼九條家的內幕?在KKIS浪費三年,會是九條傢什麼鬼海歸少爺的待遇?”

龍造寺蟬羽聽言沉吟起來。

確實,山縣有明和金安娜提供的口頭情報非常曖昧,並不能直接證明近衛真一郎的身份。

而這位近藤真一郎的來歷果然不一般,竟是能和九條愛麗絲的父親直接打賭的人。

她還是不相信,近藤真一郎真的只是為教書才來KKIS的。

這段時間她都在盡力以個人的能力,完成九條愛麗絲的委託,把九條家過去的恩情還完。

可是事情不僅進展不順,甚至調查環境也產生了極大的變動。

山縣家、金安娜的父親、副校長松枝正宗還有近藤真一郎,這些人肯定是造成這場變動的推手。

但以她的能力,只能先打入[K.I.D]繼續調查。

如果淺間靜水願意幫忙就好了......

龍造寺蟬羽忽然對自己的前男友再次產生了不滿。

她定了定心神,梳理著[近藤真一郎]的回答,故意皺眉道,

“你這是答非所問。我換個問題問你,以你的判斷,如果九條家有整治KKIS貪腐的意願,為什麼只有一半的校董出了問題?我不信另一半是乾淨的。”

淺間聳肩道,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試探邊界是要付出代價的,現在沒有誰願意當規則的排雷兵。如果是一個權謀者,幹掉一部分,讓另一部分在戰戰兢兢中繼續被他驅馳,是一種有著很高價效比的做法。

左近或許是九條家實施力量的致勝聯盟成員之一,但致勝聯盟向來是越少越好,支付這些聯盟成員的報酬剛好覆蓋他們的忠誠就行。”

“致勝聯盟...梅斯奎塔?”

因為淺間靜水的緣故,龍造寺知道這個學者。

“對。雖然他書裡的偏見、傲慢和狹隘臭不可聞,但記載的某些事例卻如史料,能夠作為參考。”

“好了,該我繼續問你了。和你接觸的人,是金安娜,對吧?慢著,這不是問題,是陳述句。”

淺間盯著龍造寺的眼睛,繼續問道,

“她想透過你,從我這邊瞭解什麼東西?”

龍造寺看了看纖細手腕上的表,表情古怪道,

“已經超時了,你的恐女症,果然是在說謊,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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