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青梅煮酒(1 / 1)
林楓忍不住笑起來:“說到爛攤子……還記得小學三年級那次嗎?隔壁班的胖子搶你的橡皮,還推你。”
“怎麼不記得!”許可怡也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你當時瘦得像根豆芽菜,二話不說就衝上去跟人家打架,結果被人家按在地上揍。”
“是啊,鼻青臉腫的。”
林楓摸了摸鼻子,彷彿還能感覺到當時的痛,“不過那胖子也沒討到好,我情急之下咬了他胳膊一口,他嚎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結果呢?你被林爺爺罰抄《湯頭歌訣》一百遍,我還偷偷幫你抄了一半!”
許可怡笑得眉眼彎彎,“後來你鼻血止不住,還是我把我媽給我新買的真絲手帕貢獻出來給你堵鼻子,染得紅彤彤的,心疼死我了。”
“那手帕……後來好像被我洗乾淨偷偷塞回你書包了?”
林楓回憶著。
“是啊!害得我媽以為我偷偷用了她的高檔化妝品染的色!”
許可怡佯怒地拍了下桌子,嘴角的笑意卻更深。
兩人沉浸在舊時光的歡樂裡,氣氛輕鬆而溫暖。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
晶瑩剔透的油爆蝦蜷曲著,散發著誘人的焦香;砂鍋裡的醃篤鮮熱氣騰騰,鹹肉、鮮筍、百葉結在乳白的湯汁裡沉浮,香氣撲鼻;還有清炒時蔬、蔥油拌麵,都是地道的家常味道。
“快吃吧,王伯的手藝還是那麼好。”
許可怡給林楓夾了一隻最大的蝦。
林楓也給她舀了一勺鮮嫩的筍片:“嚐嚐這個,春天就這一口最鮮。”
兩人安靜地吃著,偶爾交談幾句,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或者關於基金會的一些初步設想。
沒有醫館的紛擾,沒有王曉妍帶來的微妙張力,只有食物熨帖著腸胃,回憶溫暖著心房。
許可怡看著對面埋頭吃麵的林楓,燈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側臉的線條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一種深埋心底的、混合著依賴、欣賞和難以言喻愛意的情愫,如同鍋底緩緩沸騰的湯,無聲地瀰漫開來。
她想起更多往事。
初中的時候,她體育課不小心扭傷了腳踝,腫得像個饅頭。
是林楓揹著她,一步一步從操場挪到校醫室,汗水浸透了他的校服後背。
校醫處理不了,他又揹著她,走了兩條街去找他爺爺。
林爺爺用家傳的跌打藥酒給她推拿,疼得她眼淚汪汪。
林楓就在一旁,笨拙地講著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後來,他還自告奮勇要給她針灸“鞏固療效”,結果認穴不準,一針下去,許可怡整條腿瞬間麻了,嚇得她哇哇大哭,以為要癱瘓了。
林爺爺又好氣又好笑,狠狠敲了林楓一個爆慄,說他學藝不精就敢拿小怡當試驗品。
那段時間,林楓天天放學繞路去她家,給她帶點心,還幫她抄筆記,直到她腳傷痊癒。
那種被小心翼翼呵護,笨拙地關心的感覺,像一顆種子,在她少女的心田裡悄悄生根發芽。
高中時,她收到隔壁班籃球隊長遞來的情書,心裡有點小得意,故意在林楓面前晃了晃。
結果林楓只瞥了一眼,淡淡地說:“字寫得還沒我好,人也毛毛躁躁的,配不上你。”
那副理所當然又帶著點嫌棄的樣子,讓她心裡莫名地甜。
後來那個籃球隊長不死心,放學路上堵她,是林楓騎著腳踏車像陣風一樣衝過來,擋在她前面,眼神冷得像冰,硬是把對方給瞪走了。
那一刻,她覺得林楓的身影無比高大。
大學,他們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學校。
分離那天,在火車站,她強忍著眼淚,笑著說“常聯絡”。
林楓揉了揉她的頭髮,只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火車開動時,她看著站臺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眼淚終於決堤。
大學四年,他們保持著聯絡,電話、簡訊、寒暑假見面。
許可怡看著林楓越來越沉穩,醫術越來越精湛,身邊似乎也出現過欣賞他的女生,但他總是淡淡的。
她把自己的心意藏得很好,以“最好的朋友”的身份,分享著他的喜怒哀樂,也獨自品嚐著思念和一點點酸澀。
許可怡拼命學習,成為頂尖的律師,潛意識裡或許也是希望自己能足夠優秀,優秀到有一天能和他並肩而立,不再僅僅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鄰家妹妹。
畢業後,許可怡放棄了國外知名律所的offer,毅然回到了這個有他的城市。
看著他一點點把小小的醫館經營起來,看著他救治那些被大醫院放棄的病人,看著他面對李國富這樣的權貴不卑不亢……
她欣賞他的醫術,更欽佩他的風骨和那顆濟世的心。
當林楓說出要將那“天價”診金的大部分用於成立基金會救助貧病兒童時,許可怡內心的震撼和驕傲無以復加。她知道,這就是她一直愛著的那個林楓,從未改變。
一頓飯在溫馨的回憶和輕鬆的閒聊中結束。林楓買了單,兩人並肩走出“雲水謠”。
夜晚的空氣微涼,帶著江水的溼潤氣息。
“吃得好飽,走走吧?”
許可怡提議,自然地挽住了林楓的胳膊。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的習慣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好。”林楓沒有拒絕,任由她挽著。
她的手臂纖細卻有力,隔著柔軟的羊絨衫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們沿著江濱步道慢慢走著。
對岸是璀璨的城市霓虹,倒映在墨色的江面上,隨著水波搖曳,碎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江風帶著水汽,拂過臉頰,吹亂了許可怡額前的碎髮。步道上行人不多,只有夜跑者和同樣散步的情侶,低聲細語。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只聽著彼此的腳步聲和江水流淌的輕響。
一種靜謐而親暱的氛圍包裹著他們。許可怡的心跳在寂靜中變得格外清晰。
那些深藏心底的話,那些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情愫,此刻像被江風吹起的漣漪,一圈圈地擴大,幾乎要衝破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