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急診室外的法理人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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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一位穿著考究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抱著雙臂站著,眉頭緊鎖。

正是醫院主管行政的吳主任。

還有幾位護士在緊張地忙碌著。

張大山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踉蹌著撲到床邊,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他渾然不覺。

他顫抖著伸出那雙粗糙,帶著傷痕的大手,想要去摸兒子冰涼的小臉,卻在即將觸碰到氧氣面罩邊緣時猛地停住,彷彿怕自己手上的粗糙弄疼了孩子。

“石頭……爸爸來看你了……”

聲音嘶啞破碎,張大山額頭抵在冰冷的金屬床沿上,肩膀劇烈地聳動,他佝僂的身體蜷縮著,卑微地貼在床腳的地面上。

劉志強和年輕警察小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喉嚨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雖然劉志強經歷過很多,但眼前的情景還是讓他有些不忍,無奈他只好別過臉,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對於張大山,劉志強心裡充滿了同情,為了治療孩子,電工出身的張大山鋌而走險,偷盜了幾個變壓器,變賣的錢全部用來給孩子治療使用了。

不過即便如此,面對高昂的治療費用,張大山的鋌而走險也只是杯水車薪。

直到落網,張大山還欠著市人民醫院好幾萬塊錢。

雖然劉志強等人知道張大山所做的似乎情有可原,但國法無情,張大山因為盜竊行為,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直到張大山的孩子病危,他才被允許到醫院過來看看。

周亞玲身為孩子的主治醫生,直起身,眼睛裡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和無奈。

旁邊的中年男子——腎內科主任李浩然,沉重地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角落裡的吳主任面無表情,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張大山,”周亞玲的聲音透過口罩,“小石頭是慢性腎衰竭急性加重,併發嚴重心衰和高鉀血癥。我們……盡力了。但腎源……”

她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深夜,在這個孩子命懸一線的時候,想找到合適的腎源,無異於大海撈針。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張大山。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周亞玲,又轉向李浩然,最後落在吳主任臉上。

那眼神裡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我的!請用我的,醫生,將我的腎給我兒子!我把我的腎給他!求求你們!割我的!救救我兒子!”

他張大山有些語無倫次,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額頭在床沿上磕碰著,發出“咚咚”的輕響。

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讓搶救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那催命般的“嘀嘀”聲還在固執地響著。

吳主任眉頭皺得更緊,聲音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冰冷和不容置疑:“張大山,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處於羈押狀態!你的身體情況、器官健康狀態是否符合捐獻標準,存在重大法律和程式障礙!這不是你說捐就能捐的!這不符合規定!”

吳主任的語氣斬釘截鐵,瞬間砸滅了張大山眼中那點微弱的火光。

“規定……規定……”

張大山喃喃著,眼神渙散開,彷彿聽不懂這個詞的含義。

他看看吳主任那冷漠的金絲眼鏡,又看看病床上兒子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巨大的絕望和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荒誕感攫住了他。

張大山猛地轉向劉志強,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劉警官,請你幫幫忙,用我的腎!請你讓他們幫我抽血,請讓他們驗血!只要能救我兒子,把我抓去槍斃都行!”

“現在就槍斃我,只要能把腎給我兒子!”

他嘶喊著,撲過去抓住劉志強的褲腿。

劉志強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揪得生疼。他上前一步,半蹲下來,用力扶住張大山劇烈顫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艱澀:“大山,你冷靜點!這不是兒戲!法律有法律的程式,醫療有醫療的規範!吳主任說的……有道理。我們……我們得按醫院的規矩來。”

他感到手下那副肩膀的骨頭硌得他手心生疼,那絕望的顫抖透過掌心直抵心臟。

“規矩……”

張大山重複著這個詞,突然發出一聲近乎癲狂的笑。

那笑聲比哭更難聽,在安靜的搶救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規矩……難道要等我兒子的心跳停了才算規矩嗎?啊?”

張大山猛地甩開劉志強的手,佈滿血絲的眼睛絕望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警察、醫生、主任。

目光所及之處,劉志強緊抿著唇,眼神痛苦掙扎;周亞玲醫生眼眶泛紅,別過臉去;李浩然沉重地嘆息著,緩緩搖頭;吳主任則依舊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小石頭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小小的身體向上弓起,像一隻離水的蝦米。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拉長了的警報聲!

螢幕上那條代表心率的綠色曲線驟然變得紊亂,瘋狂地上下竄動!

血壓數值急速下跌,幾乎要跌出螢幕顯示範圍!

“室顫!除顫儀!快!”

李浩然臉色劇變,厲聲喝道。

搶救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護士們像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立刻行動起來。一臺沉重的除顫儀被飛快地推了過來,電極板被塗上耦合劑。

“充電!200焦耳!所有人離床!”

周亞玲的聲音也拔高了,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她迅速檢查小石頭的口腔,確保氣道通暢。

“爸爸……疼……”

就在這混亂到極致的時刻,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艱難地穿透了氧氣面罩和嘈雜的警報聲,鑽進了張大山的耳朵裡。

這一聲“爸爸……疼……”,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精準無比地捅進了張大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最深處,然後狠狠地攪動!

兒子那細若遊絲的痛呼,比任何哭喊都更具毀滅性。

他親眼看著兒子小小的身體在電流衝擊下痛苦地彈起落下,那劇烈的抽搐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靈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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