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情真難辨(二)(1 / 1)
……
似乎聽從少女的建議。
猶如實質般的魂力波動自林玦的周圍激盪。
“嗖嗖嗖!”
魂晶稜片爆射而出,如利箭破空,直射目標。
小舞有多瞭解林玦?又怎會不設法防備?
眸光冷漠,屈膝間黃色魂環輪轉翁鳴。
“第一魂技,腰弓!”
腰弓本只是瞬間增強腰部力量的魂技,可在林玦的建議之下,小舞對其深入研究,已經能夠改變固有魂力結構的流轉,以極大增強全身力量。
身體機能大幅提升!
暴增的力量瞬間化為恐怖的動能,小舞幾個騰躍間快如閃電,只差毫釐,躲過激射而至的魂晶,隨後身影倏忽閃爍,直向林玦而來。
她的戰略意圖很簡單。不能被林玦拉入消耗戰的局面中。
風箏流?呵呵,小舞耳朵都已經已經聽出繭子來了。
三枚魂晶第一時間減速轉向,追逐少女的倩影。
只不過再怎麼看,似乎也不如小舞的動作迅速。
來不及了!
十米距離於呼吸之間消弭無形,少女突進林玦中宮。
這是個極危險的距離,正如尓諾里斯當初的諫言,如果林玦被敵人突破念力的封鎖,那就只有等死這一條路可走。
就在這時,小舞目光上移,正對上一雙藍燦如白晝的雙眸。
極致無形力量洶湧而來,在魂力牽扯的感應中,它蔓延面前整個空間,避無可避。
正是因為了解眼前這人的強大與天賦,小舞才會做出速戰速決的選擇。
無情威嚴的瞳芒印襯出她的俏臉,雪白一片。
可這張臉分明是毫無表情。
林玦立即警醒。
小舞前進的身軀忽然閃耀起濛濛的銀色來。
它與天空之上的那一份皎潔相互輝映。
第二魂技,月華之舞。
在有月亮的夜晚使用,月屬性魂力的威力會有大幅度提升。
念力與月華相互接觸,像是脆弱的泡沫溶於水面,無聲無息。
可絕不相同的兩種魂力質性於極精極微的領域激烈對抗,你來我往,一瞬間分出勝負。
無形的壓迫威能被那一抹明亮的光輝大大削弱,不再致命。
少女隱藏已久,終於在此刻露出鋒利的獠牙。
小舞無視肌膚傳來的針扎刺痛,死死盯著那雙讓她在夢裡恨得死去活來的眼睛。
那裡沒有憐憫。
她如同一隻蹩腳的狸貓,一個踉蹌便強行鑽過了由念力封鎖鑄就的鋼鐵囚籠,往前猛地一撲。
騰空而起身軀彷彿在舞蹈般轉了個個,似要與林玦互相依偎。
林玦終於決定轉移位置,與少女拉開距離。
一面後退,一面苦笑。
還是自己建議她選擇的月屬性魂力的魂技。
同樣是他指導少女改變魂力形態。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玦思維混亂。
攸忽間,月華所凝結的兩道月刃已被握在雙手。
這時機簡直妙到毫巔。
小舞揮動手臂,於奔襲途中巧妙的一個翻身,以手指為半徑,畫了一個優美的圓弧,間不容緩,擊碎了被林玦不計代價強行加速,已經隱隱有呼嘯聲的三枚魂晶。
然後,落地繼續衝向林玦。
正當林玦以為,小舞會延續她的戰鬥意圖,繼續近身搏擊之時。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咫尺之間,林玦竟然發現,那原本纏繞在少女手心的月刃,脫離了主人的肉體,直向自己而來。
彭的一聲,炸裂成一陣耀眼的光華。
不假思索,林玦激盪起重新蓄力,隱忍不發的第一魂技。
“念力,脈衝!”
無形的波盪席捲而出。
少女的手段一一顯現。
而林玦再無防禦手段。
如此,攻擊只在抬手之間。
霎時間,時間停止了。
手執月刃的少女將鋒銳抵在林玦的咽喉,細微的血絲浮現。
林玦抓住少女的手腕,青筋暴起。
正角力間,忽地,少女哂笑一聲:
“你原本就受了傷,與我一個獸武魂魂師角力?你能堅持幾時?”
林玦看著那再次近在咫尺的嬌俏容顏,強行忍住想要擁吻少女的虛幻夢想。
他罔顧事實,同樣淡然道:
“……我打得過得死,打不過還是得死,小舞姐,你說我該怎麼辦?”
電光火石間,小舞已然明瞭林玦的用意。
六年前,林玦首次向小舞袒露她十萬年魂獸身份的時候,少女是如何做的?
只有擒住小舞,林玦方才能有一線生機。
這就是為什麼林玦沒有全力使用第二魂技的原因,憑他自己,製造上百魂晶都不成問題,這不過是引誘小舞近身而已。
小舞的關注點不在這裡,少女只嗤笑一聲:
“林玦啊林玦……你竟然還有學我的那一天?”
被猜出目的的林玦不置可否,只道:
“不然我還能怎麼辦?跪下求饒嗎?”
天聊到這就已經死了,更何況兩人正在殊死相搏?
小舞加大力量,誓要刺穿林玦的咽喉。
林玦自然拼力阻止。
然後,第二魂環光芒大亮。
憑藉先前小小計謀節省的魂力此時被林玦全力施為。
因為魂力氣旋的轉速過於猛烈,林玦甚至看見了迷糊的幻影。
眼前一黑!
但是效果同樣拔群。
少女此時已經沒有心思與林玦鬥嘴。
因為有泠泠聲響突兀而現,寂靜黑暗夜色中宛若憑空湧出一汪噴薄的泉水。
藍紫色的瑰麗宛若荊棘中的薔薇,它盛開在少女的腳下,像是真正擁有了生命般,沿少女的身軀節節攀升。
層層堆疊,很快就淹沒了少女的身軀。
直到林玦輕輕放下手臂,仔細看去。
那是一座栩栩如生的的真人雕塑,婉若游龍,銀色光輝掩映其上,藍紫絢麗光華轉換不休。
美輪美奐。
除了脖頸以上,小舞的魂力皆被林玦的魂晶壓制,暫時失去動作。
小舞這時也想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哦,只要一用魂技,自己好像是打不過林玦的。”
林玦還是像兒時一般得意挑眉,甚至吹了聲口哨,衝近在咫尺的女孩笑了笑:
“你看,這怎麼辦?”
小舞不說話,神色如常。
林玦又不敢殺她,你沒看見十米之外的泰坦巨猿已經站起來了嗎?
但不敢殺卻不代表林玦不能夠做些其他的什麼事。
於是,在小舞愕然睜大的眼神中,林玦俯身而上。
這都是二人人生之中第三次品嚐這令人迷醉的溫軟。
不知時間流逝。
忽然猛地一痛,刺的林玦直接閃身退出。
伸手一摸,已有血漬。
怒視小舞。
小舞輕啟櫻唇,向林玦挑釁似的舔了舔嘴角。
攝人心魄。
那醉人的朱唇上面有同一人的鮮紅附著其上。
林玦氣道:
“你還真下嘴,死咬啊你!”
小舞忽然感覺這場景好是令自己熟悉。
林玦隨意熟悉的口吻,漫不經心的態度,沒來由的讓少女的內心同樣跟著顫抖不已。
輕輕閉眼,隨後,魂力混雜著突然耀眼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下一刻,魂晶雕塑之中消失了小舞的身影。
只留下失去靈魂的死物,轟然碎裂。
林玦再回神時,只見少女踏著柔軟的青草,緩步而來。
身上是震盪不休的三枚魂環。
三枚魂環?
林玦瞳孔收縮。
黃,黃,紫!
魂獸幻化人形不需要獵殺魂獸,即可自行凝聚適合自己的魂環。
林玦這才恍然,道:
“哈!原來如此……你早就三十級了?只是藏著沒說?”
小舞彷彿不在乎這次的強吻,只冷笑預設道:
“林玦!怎麼樣?我聽從了你的建議,這‘瞬移’可讓你滿意?”
千年魂環,第三魂技,瞬移!
林玦下意識的罵出聲來:
“瑪德,什麼鬼東西!空間瞬移都被整出來了……”
隨後是髒話。
什麼“我要這念力有何用……;
這垃圾魂晶……;
羨慕……”
大堆字眼傾洩而出。
小舞再次感覺啼笑皆非。
最後林玦復歸平靜。
他剛剛才想明白,正是自己再次輕薄佳人之時,這少女才趁機凝聚魂環,逃出生天。
“終究是棋差半招啊……”
林玦再次感嘆道。
什麼是天才?小舞就是了。
第一魂技能夠維持使用,增強身體力量;第二魂技解除異常狀態,月屬性魂力化為利刃,可離體攻擊;第三魂技瞬移,保命神技。
有瞬移在,自己又不擅長速度,最後也只能和小舞比拼魂力消耗了。
“哈……”
一念至此,林玦忽地感覺一陣疲累。
乾脆,不再理會冷眼直觀的小舞和一旁虎視眈眈的泰坦巨猿,一屁股坐在地面上。也不管塵土沾染衣物,原地躺平。
只對愕然的小舞說了句:
“我準備好了,你來吧!”
小舞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暖意,但很快便被恨意壓下。
這可不就是正常狀態的林玦?
只是這姿勢怎麼莫名熟悉?
然後心底閃過一個場景,下意識一陣羞赧,心中暗暗道:
“這個傢伙,難道是在等著我親上去嗎?”
這姿勢與兩人在史萊克學院的南邊樹林中的第一次意外時何其之像?
隨後便徹底熄滅這個心思,又心道:
“林玦,你是在引誘我想起那一幕,從而對你手軟是嗎?好,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
一念至此,小舞冷漠著俏臉,上前一步。
隨後重重一踏,正踩在林玦受傷的肩胛骨處。
“嘶嘶……”
林玦沒有叫喊,只是疼的吸了一口冷氣,也不說話,恬靜的看著小舞的冷豔面容。
兩人的視線再次交鋒。
現在,選擇權在小舞的手中了。
“殺,還是不殺?”
攥緊了手中的月刃,小舞把這足以致命的鋒銳抬在面前。
她想要在林玦的臉上發現一絲自己想要看到的恐懼和畏怖。
但是她失望了,林玦只是看著她,等待著她殺死自己。
攸忽間,順著林玦平靜的目光,小舞不禁想起了二人的過往。
那一幕幕的,歡笑,憤怒,憐憫,畏懼,愧疚等等情緒,一切無不提示著小舞,這個人,眼下的這個人,她正踩在腳下,意圖致之於死地的這個人,林玦!
她已經習慣了在他的旁邊微笑。
他是對她最瞭解,最坦誠,最親近的……朋友?
小舞已經分不清對林玦究竟是怎樣的情感了。
可難道就這樣算了?
那她這六年的苦難拿什麼來抵償?
她自己就活該來受這一遭?
活該去死嗎?
月光順著少女淡淡的柳葉眉間傾瀉而下,林玦看著小舞掙扎漸變的臉色,心中抽痛。
最後他聽見了,少女冰冷著的聲音:
“不,我不接受!”
隨後,月刃直刺而下。
……
“唉,失敗了!小舞,我還以為你對我能夠有一點點的心軟呢?”
月刃順著二次創傷的肩胛骨再次深入,進一步增加了創傷。
間不容息,林玦抓住了小舞踩在自己身上的腳踝,然後狠狠一甩。
失去平衡的小舞只能將月刃狠狠刺下,很不幸,受傷的肩胛骨第二次被深入血肉,正卡在骨頭上。
林玦冷汗直流,但還是牢牢抱緊懷中的少女。
扣住手腕玄關,異種魂力在小舞體內流竄。
少女半個下巴搭在林玦的肩膀上,所以她看不見林玦的面容。
耳邊是少年的沉重喘息聲,撲在脖頸間,有些麻癢。
小舞只聽見林玦那已經變得略顯虛弱的聲音: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還是好好的談一談吧!小舞……”
“你的體內同時存在你我二人的魂力,它們互相干擾,這種情況下,你是用不出第三魂技的……”
小舞在林玦的懷中冷笑一聲,手腕輕轉。
未使用的魂技無法使用,但已經存在締結魂力聯絡的月刃卻是不會消失。
肌膚貼合,小舞感受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半個臉頰和額頭瞬間冷汗直流,林玦的身體因為深入骨髓的劇烈疼痛而難以自持的顫抖起來。
但下一刻,她又感覺自己被抱的更加緊湊。
二人完全重合。
沉默了一會,直到林玦逐漸適應了這疼痛,不在動作。
小舞沉默半晌,才道:
“你待怎樣?要和我同歸於盡?”
林玦虛弱的笑道:“我當然是和小舞姐一樣,求一條生路了……”
小舞冷笑:
“好啊……看看你現在,林玦,是不是感覺和我又變得很像了?”
不等林玦說話,小舞繼續道:
“是啊,你變成了我,我卻變得像你一樣無情……處處拿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欺騙人……”
這聲音怎麼聽林玦都感到一陣難言的悲傷。
林玦想到自己誘使小舞俯身攻擊的事,忽感一陣莫名的愧疚。
他知道了,從他開始利用起小舞對他的感情之時,兩人就已經完了。
原本是青澀的情竇初開,但現在,假使他能夠活下來。
林玦和小舞也再不能回到以往那般的親密無間。
霎時間,兩人都意識到這一點,那不分伯仲的莫名悲痛同時淹沒了他們。
林玦緊緊摟抱小舞嬌嫩的身軀,不發一言。
小舞沒有掙扎。
又是一段時間過去。
她終於沙啞著嗓音開口了:
“不若這樣,我們重新做個約定如何?”
約定?
林玦恍惚了下,腦中忽然閃現出那個曾經卑微掙扎求存的女孩來。
她漸漸與眼前這個少女身影重疊,再不分彼此。
“你說吧……”
小舞的聲音聽不明喜怒哀樂,林玦只聽見她道:
“我今日放你一條生路,日後,假使你我再次相遇,你要無條件幫我做三件事!如何?”
林玦笑了。
這是少女的緩兵之計……
只消兩人稍稍分離,那麼在小舞旁邊虎視眈眈的泰坦巨猿頃刻就會將他化作肉泥。
林玦再一次感到巨大的悲傷。
它仿若實質般的如同潮水席捲而來,打的自己搖搖欲墜的心神一陣漆黑。
自己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值得嗎?
不值得嗎?
林玦沙啞著聲音開口道:
“好……我答應了!”
小舞緊接著道:
“那你放開我吧!”
林玦並未放鬆手臂。
又過了一會。
林玦才道:
“讓我再抱你一會吧……小舞,就這一會……”
就這一句話,小舞知道,林玦已經識破了她的計謀。
強忍悲楚,少女顫聲道:
“你一定會死的……林玦!林玦!我發誓!你一定會死在我手裡面……”
林玦不再說話。
他開始集中精神,運用全部的魂力來激發自己的第一二魂技。
魂力輪轉震盪的波動驚醒了小舞。
少女只感覺自己的身下,林玦的身上,逐漸的有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充實完善起來。
隨後,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重量。
在她的無言下;
在這森林之王,泰坦巨猿的仰望中;
在一望無際的原始樹木之上;
在那無垠的皎皎月光之下;
林玦扯著少女的皓腕,升至三百米左右的高空中。
周圍是空曠安靜的一片虛無,只剩頭頂的皎潔無處不在,寒風呼嘯。
小舞失聲道:
“你竟然還有魂力激發魂技?你還能飛?……你,你的魂力氣旋構建完成了?!”
說到最後,小舞在電光火石之間確認了林玦的最後儀仗。
林玦慘白如皎月的臉扯了扯嘴臉,輕笑一聲,道:
“哈哈……小舞,我是天才嗎!你臨近出發的那幾天又沒有詳細的問我……嘿,本來想要過幾天,回了學院在告訴你呢!唉,時機剛好,就現在告訴你好了……”
小舞臉色複雜,仰望著林玦蒼白的臉龐。
此時此刻,這張無比熟悉的臉龐顯得尤為刺眼和陌生。
月光透過了林玦的髮梢,落在小舞的眼睛裡,只餘下一片白晝。
一個恍惚,小舞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擁有灼灼烈日的校場。
以及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向她伸出的手掌。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
……
魂衣輕甲。
林玦歷時六年,終於完成了這個前所未有的自創魂技。
它不止有防禦的功能,還讓林玦實現了靜態魂力以及魂力塑形的構想。
以至於,飛翔。
林玦的念力不能作用於自身肉體之上,因為念力的本質是林玦自身魂力和精神力以特殊結構結合而成。
當林玦自身的念力作用自身時,念力就恢復成為了原來的質態,在這期間還有一些轉化損耗。
但是如果有一層薄紗一樣的魂衣包裹之後,念力作用其上,林玦就實現了御空飛行。
但是現在,林玦沒有絲毫的得意。
身體恍若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空蕩的軀殼。
小舞沒有在說些什麼。
只是安靜的看向林玦俊俏的臉蛋,直到林玦肩胛骨處的血跡順著手腕滴在她的臉上。
“啪嗒”一聲。
細微的響動,同時驚醒了二人。
林玦僵硬的笑了笑,鬆開二人一言未發但卻默契牽扯著的手指。
最後,這對男女任由彼此那份熟悉醉人的氣息逐漸遠離。
林玦的模糊身影停頓兩秒,隨後徹底消失不見。
……
墜落。
在泰坦巨猿的重力領域中,少女沒有收到任何傷害,輕飄飄的落地。
只是比她先一步落地的,是那不知道多少的點點水漬。
滴滴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