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暫離（1 / 1）
……
“小舞姐……”
深厚沉悶的低吼聲音響起，野蠻中帶著純粹的關切。
“需要我要去追嗎……”
小舞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搖頭。
最後，她臉上的冰涼痕跡消失了。
小舞看著泰坦巨猿那龐大的身軀，輕聲呢喃道：
“二明……我們回家吧……帶我回家！”
……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射入這幽幽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之中。
這彷彿是一個進攻的訊號，接著無數道光芒濺射衝鋒，給森林帶來無盡的溫暖和令人心醉的舒適。
星斗森林外圍，史萊克營地。
“我……不……我這是……在哪？”
唐三從昏沉的黑暗中緩慢的恢復了還在掙扎的意識。
當時泰坦巨猿不由分說的向小舞前進，怎會管這些螻蟻的性命？要不是小舞即時出聲制止，在場的所有史萊克的學員恐怕早就已經屍骨無存了。
“唐三……唐三！你醒了，太好了！”
唐三的神智終於慢慢回到現實。
“奧，奧斯卡……”
奧斯卡一轉頭，驚喜的喊道：“趙老師，趙老師！唐三他醒了！”
邊說著，奧斯卡伸手遞出一根恢復大香腸到唐三手裡。
然後唐三聽到了趙無極虛弱但是同樣興奮的聲音：“好！好，唐三，你先好好休息……”
唐三虛弱的點點頭，忽然，目光猛地一凝，死死拉住奧斯卡想要退後的手臂。
“小奧，小奧！小舞呢？她在哪？”
急促嚴厲的質問聲讓奧斯卡猝不及防。
他支支吾吾的，卻是一個字都沒有吐露出來。
唐三立刻強忍著疼痛的身體站起來，一把推開了想要攙扶他的奧斯卡，向站在離他們不遠的趙無極焦急的大叫道：
“趙老師……小舞呢？她，她在哪？”
趙無極此時正守在還未醒轉的朱竹清，寧榮榮，馬紅俊的身邊。
此時，修為的差距顯露無疑。
除了趙無極，魂力最強的戴沐白和剛剛獲得魂環的奧斯卡是最先醒轉的兩人。
其次是已經三十級，但還未獲得魂環的唐三。在他之後的二十多級的寧榮榮等三位學員依舊處在昏迷的狀態下。
趙無極沒有說話。
跟在他一旁同樣看守昏迷學員的戴沐白急忙站起身，神情萎靡，低落道：
“小三……”
唐三掃視一圈，並未發現小舞的蹤跡。
不顧還在向他抗議的身體，又是一聲急切的呼喚：“趙老師……小舞，小舞她不會……”
“唐三……”
趙無極終於轉過身來了。
唐三這時終於看清了這位魂聖的面龐。
那好似戴沐白一般，同樣悲愴的神色，帶著幾分不忍，但還是緩聲道：
“小舞，小舞她和林玦都不在這裡……”
唐三如遭雷擊，呆滯不動，愣在原地。
趙無極不忍看到學員如此作態，強裝安慰道：
“我只說他們不在這……或許，或許他們兩個洪福齊天，幸運的躲過了泰坦巨猿的追蹤也說不定……”
說到最後，他自己也感覺太過牽強，只扯了扯難看的嘴角，閉上了嘴巴。
唐三已經聽不到趙無極的話音，只呆滯的喃喃自語：
“小舞……小舞……不，我不信！我一定要去把你給找回來……”
說著，面色茫然地轉身向外奔去。
竟是打算這麼不管不顧的，重新回到星斗森林深處。
“唐三？唐三！小奧，你還愣著幹什麼，快給我攔住他！”
趙無極又氣又急，喝止唐三的同時也指揮奧斯卡攔住剛剛甦醒，尚處於虛弱狀態的唐三。
奧斯卡急忙快跑幾步，伸手拉住已經走出幾米的唐三，大聲勸道：
“唐三，你先不要急……”
唐三恍若未聞，自顧自的往外走，一邊伸手推阻已經站在他面前的奧斯卡。
兩人一個擋，一個推，一時僵在了原地。
唐三恢復了神智，表情悲愴，道：“小奧，小奧你要當我還是兄弟，就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把小舞找回來！”
奧斯卡沒辦法，只得道：
“好，好，我不攔你！可小三，你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現在這個狀態，能走得出一公里嗎？兄弟，你聽我的，先好好恢復狀態，然後等榮榮他們都清醒了，咱們一起去找！肯定能找到小舞和林玦的蹤跡……”
奧斯卡的話還是起到了些作用。
唐三終於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狀態到底是有多麼的差，就憑他現在的狀態，不說找到小舞，就連自保也成了問題。
深吸一口氣，唐三再不推搪奧斯卡，一言不發，原地盤膝打坐，開始冥想自己的玄天功。
看到唐三一副冷靜下來的模樣，奧斯卡這才鬆了口氣，向趙無極比劃了一個完成確認的手勢，為唐三護法。
接著，寧榮榮，朱竹清，馬紅俊先後醒來。
看著同樣打坐調息的三名學員，趙無極這時候才鬆了口氣。
戴沐白看到朱竹清沒什麼大礙，這時候才有心情向趙無極問道：
“趙老師……你覺得林玦，小舞他們……還有生存的可能嗎……”
面對戴沐白仍然充滿希望的眼神，趙無極深深嘆了一口氣，道：
“唉……我也不確定……只能希望泰坦巨猿對他們沒什麼興趣了……不然的話……”
趙無極話未說盡，但是沒有底氣的心思卻是一覽無餘。
說著，他又想起了林玦的天才之處，忍不住惋惜而又悲傷。
另一邊，唐三恢復了些魂力，睜開了眼睛。
趙無極和戴沐白的聲音並未故意隱藏，就連奧斯卡都聽得清清楚楚，唐三又怎麼聽不到？
奧斯卡正黯然神傷之時，耳中突然響起一個細弱蚊聲，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小奧，如果你還當我是兄弟，給我一根蘑菇腸，不要聲張，不要讓任何人看到！
奧斯卡吃驚的低下頭，正看到唐三正在死死的盯著他。
那眼睛紅的彷彿要滴出血來。
但是，奧斯卡並沒有召喚出自己的蘑菇腸。
因為他知道唐三要去幹什麼，正是因為他當唐三是兄弟，才更不能讓他去送死。
可是，看著唐三那血紅的眼睛，他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唐三細微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奧，如果被抓走的是你的妹妹，你會怎麼做？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一定要去試試，算我求你。如果我現在不去，那麼這將成為我一生的遺憾，給我一根蘑菇腸。只要這次我不死，唐三永遠記著你這份人情……”
“罷了。”
奧斯卡嘆息一聲，雖然他不知道換作是自己會不會像唐三這麼做，但他現在卻很理解唐三的心情。
奧斯卡猛一咬牙，第一次如此艱難的念出自己的猥瑣魂咒。
此時，他那軟綿綿地猥瑣聲音聽在唐三耳中卻像是救命的仙樂一般。
但同時，他的聲音同樣無法掩飾的傳到了趙無極的耳中。
魂聖厲聲喝道：“小奧，住手！”
但是已經晚了，唐三背後再次長出三對輕靈的翅膀來，輕輕一扇，幾個呼吸的時間便消失在一旁的樹林之中。
趙無極阻之不及，只好對著奧斯卡怒罵道：“奧斯卡！你到底在幹什麼？！你會害死唐三的……”
奧斯卡諾諾不發一言。
趙無極嘆息一聲。
一旁的戴沐白立馬道：
“趙老師！我去追他……”
趙無極頭疼的再次喝止：“你去，你去跟他一起送死嗎！？”
說著，他再次對奧斯卡道：
“快恢復你的魂力，等他們三個醒了，咱們一起去追他……”
奧斯卡連忙點頭。
……
三日後。
星斗大森林核心地帶。
在這裡，原本無處不在的高大樹木竟然消失了，剩下的是一個不大的湖泊。
這湖泊的水面如同鏡面一般光滑澄澈，平靜的讓人忍不住好奇這裡到底曾經存在過多少的生命。
水潭畔，還有更為奇異的一幕。
一位少女正孤單單的站立在這水潭的一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忽然，湖泊無風自動，平靜的水面下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的攪動著。
鏡面破碎，呼啦一聲，一個巨大的牛頭攜帶一朵燦然水花，鑽了出來。
它口吐人言，罕見的十分嚴肅。
“小舞姐……它們同意了，你，你確定要去嗎？”
小舞撫弄柔順秀髮，淡淡的一笑，道：
“多謝你了！大明……不過，我是一定要去的……不用擔心我，我有信心的！”
少女的聲音很是開心，彷彿在做什麼偉大的事業。
天青牛莽大明不在勸解，嘆息一聲，然後把巨大的牛首放置在小舞的身前。
待得小舞在自己的頭頂站好。
天青牛莽發出巨大的一聲牛吼，然後帶著小舞，直接鑽入了這深不見底的水潭之中。
不一會，這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鏡面倒映出悠閒的白雲蒼狗，恍若無人。
……
樹影重重，遮天蔽日。
林玦不在關注時間的流逝，只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
這時他猛然想起前世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人生有很多重要的時刻，都是你不在場的時候，由別人決定的。”
確實如此。
武魂殿白金主教爾諾里斯決定收徒林玦時，是如此。
林玦貌似隨意擾亂小舞的命運，向她揭穿身份，意圖控制她時，亦是如此。
他在興奮。
可彼時的小舞呢？
穿越者唯獨忘了這個問題。
少年豁達冷靜，少女恐懼掩飾。
他們都在各自的認知層面上做出了各自的正常行為，無可指摘。
可林玦千不該萬不該，小覷了小舞。
……
林玦仔細感知著自己的位置。
泰坦巨猿並沒有追過來。
那最後關頭，少女還是心軟了？還是說事實是向她說的那樣，她要親手殺死自己？
林玦已經分不太清了。
他的腦子暫時全被那個流著眼淚的倩影所佔據。
小舞的兩記月刃刺入同一個地方，現在還有血跡隱隱透出。
林玦輕輕揉動肩膀，卻觸動了傷口，頓時一陣劇烈的痛楚襲來。
在雙重不適下，林玦終於忍不住停靠在一棵大樹的底下，大口地喘息起來。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是穿越者嗎？
怎麼他媽的會變成這個樣子！？
林玦重重的錘在這古木的軀幹上。
“咚……”
最後，手指還是順著粗糙的紋理無力滑下。
敏銳的刺痛感似乎有部分穩定心神的功效，林玦強行驅散雜念。
可一閉上眼睛，又是小舞那被銀色照映的嫵媚的俏臉。
但是下一刻，冰冷的月刃再次刺入肩胛骨。
林玦冷汗直流，睜開了眼睛。
時間只過去了短短的一瞬。
林玦開始認真的反思自身。
是什麼原因呢？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的痛苦？
僅僅只是因為小舞？
林玦以感知視界俯視自身。
一個狼狽的，痛苦的少年。
你把自己當作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了，是嗎？
看著那個你認為不配當主角的唐三，你還是驕傲了，自大了，是嗎？
林玦！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自找苦吃。
深呼吸，林玦強行驅走了雜念。
不！
我沒錯！
我沒錯！
我做的是對的，小舞的身份特殊，只有利用她，只有利用她……
我不能如此軟弱。
因為我是穿越者。
命運的齒輪一刻也不停止轉動，玄妙無比，它在六年後的此刻成就閉環。
“或許，我現在不應該繼續留在唐三身邊了……”
林玦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凝實。
繼續前行，步履蹣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