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朋友(1 / 1)
……
“林玦!”
這一聲厲喝直接叫了全名,嚇得林玦手指一抖,放下茶杯,直直跪坐在蒲團上,表情諾諾,不敢多言。
白金主教常年身居高位,如今又一身金袍,一聲斷喝之下,這是何等的威勢?
林玦固然疑惑,但也只是六神無主,垂頭聽訓。
爾諾里斯看到弟子這副茫然模樣,心中鬱結頓時消去一半,臉色轉為緩和。
可是弟子這番膽大妄為,卻是不能不做懲戒。
“魂力核心的運轉結構,關乎每個魂師的身家性命,你倒是無懼險阻……用自己的身體來做這‘氣旋’實驗?我是這麼教導你的嗎?”
林玦恍然大悟,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頭拜倒,道:
“弟子知錯!請老師責罰……”
爾諾里斯面無表情:
“今夜跪坐反思,不得使用魂力!”
這懲戒算是輕的了,林玦自然是莊重的答應了。
“好了……你坐下吧!小玦,做事要三思而後行,我可不想有朝一日,白髮人送黑髮人!”
林玦聽得這諄諄教誨,再一仰頭,正迎上老者那溫和平淡的目光,不由百感交集。
忽有一陣熱流自心頭掠過。林玦只能慌忙應下,確保下次不再犯類似的過錯。
爾諾里斯見到弟子終於聽的進去了,這才點頭道:
“現在說說你的魂力氣旋吧……小玦,你的天賦才情萬中無一,這自建的魂力氣旋已處於你小周天的運轉中,說是已經和你融為一體也不為過……到了這種地步,魂力形態的精微變化,也只有你自己能夠體悟,我卻是幫不上什麼忙的……”
林玦不解道:
“老師,以您的境界,也不能盡得這【魂力氣旋】的本質?”
爾諾里斯微笑道:
“哈哈,有道是,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也未必定要賢於弟子!你我二人對於魂力的本質研究,已經漸漸分開岔路……我若是強行將我的理解灌輸與你,這反而不美……”
不過不待林玦失望,爾諾里斯話鋒一轉,又道:
“若從結果重推過程,魂力氣旋是由魂環附加所被動產生的……但偏偏,它又作為一個基礎條件影響著【魂質】的轉化,你自我構念,身魂圓潤如意,魂力運轉無礙,應當是成功了的……”
“你所說的魂力之間的壓差梯度,與我看來,也是天地規則的體現之一。比如高等級魂師籍魂液稀釋,之後催動魂技,此過程是否也與你所言的大致相同?”
林玦皺眉,細細思索,再問道:
“這點弟子倒是尚未想到……魂液稀釋為氣態,按理說是有魂壓差距的……可為什麼我在實驗時,卻能產生魂力的定向流動,構建氣旋?但是高等級魂師卻什麼都沒產生?”
“沒有產生嗎?”
爾諾里斯笑道:
“你獨自面對魂聖壓迫之時,是毫無感覺的嗎?”
林玦眼神一亮,道:
“老師是說,高等級魂師對低等級魂師造成的那種奇特的壓迫感?”
爾諾里斯點頭確認道:
“這也是其中之一罷了……這裡最關鍵的部分,反而不是這個。高階魂師的魂質在稀釋時,同時受到三種因素的影響。即【魂師對魂力的控制能力】;【身體的素質】;【魂質的轉化速度!】”
爾諾里斯直言道:
“魂質轉化過慢,便不會產生你所說的壓力梯度;身體素質和自身控制能力能夠有效的同時抵消這份因為轉化帶來的壓力,也同樣不會產生壓力梯度;”
林玦的思路漸漸明朗,道:
“這麼說的話,魂力氣旋的產生是因為魂力之間的壓力梯度,而壓力梯度的產生同時受到精神,肉體,和魂質的轉化速度,三者之間的互相影響?”
爾諾里斯先是搖頭,然後再次再重複道:
“注意我的用詞。是【身體素質】,【魂質的轉化速度】,和【魂師對魂力的控制能力!】”
林玦找到了重點,質疑道:
“【魂力的控制能力】?這不就是精神力嗎?”
爾諾里斯輕敲茶案,嚴肅道:
“不,這其中有很大的區別!小玦,記住,魂力雖然受到魂師的精神控制,但是卻也不是完全由魂師精神力的大小來決定的……”
似乎這話說的有些繞了,爾諾里斯只好改變語序,道:
“魂師對魂力的控制,並不全部由魂師的精神力決定。它對於魂力魂質的影響雖然主觀,但卻並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大大則大,小小即小的簡單關係……當然,這對你來說還是太遙遠了,小玦,等你擁有【領域】的時候,自然就會對這句話有所瞭解……”
領域?
林玦雖然好奇,但是老師的教導,他還是會聽的。
推杯換盞間,茶水已經被二人喝了個精光。
此時已是月明星稀。
竹舍裡,那明亮的光芒映照出兩個影子,他們不時動作,模糊的黑色正打在房屋門前的石階上,相映成趣。
夜已深沉。
……
林玦最後還是接受懲罰,跪坐一夜。
不過這個時間他也沒有閒著,而是再次仔細思考自己的魂力氣旋模型,到底還有哪些不足來。
要知道,尓諾里斯老師最先提出的並不是認可他的自建氣旋,而是說,其魂力結構變化的精微之處,只有自己能夠體會。
其次才是對林玦思路的認可和進一步的擴充套件。
除了這一件事之外,他還在思考另一件事。
真視之眼武魂的第三魂環。
這才是這次武魂城之旅的重中之重。
……
清晨。
武魂城後山竹林漸有濃霧環繞,此時旭日將升,從遠方偶爾揮灑絲絲縷縷的光芒,漸漸的將整個天地染成金色。林玦打眼望去,竟然生出一種如臨仙境之感。
雖一夜未眠,但是仍然精神抖擻。
“小玦,你與我來!”
爾諾里斯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這竹屋一層之中,只淡淡一句,隨即率先移出竹門。
林玦不敢多言,緊隨其後。
師徒二人步行於繞山石階之上,相隔不過三五步,但是林玦走的慢了,還是會失去老師的背影。
走了一會,不由心中惴惴,不知爾諾里斯將要帶他去往何處。
偶爾有一縷失去方向的細微晨曦投射下來,將貼近石階的濛濛白色浸染,變了顏色。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這濃濃的水汽才像是融入這山水竹林一般,消失不見。
林玦與爾諾里斯也終於到了另一處地方。
這地段正處於山腳和半山腰之間的部分。它整體分散著,一片片房屋建築坐落無序得隨意排列,讓人好奇。
建築型別也是多種多樣,有的是繁華的二層閣樓,也有的只是隨意用竹子搭建的茅廬,如同爾諾里斯一般。
不過這裡的人煙倒是不少,宛如一個聚落的小村子。
林玦正好奇著欣賞這段頗為彆扭的設計,爾諾里斯卻已經在為他開口解釋。
“只有武魂殿內部人員才有資格在武魂城後山上建造房屋……這裡居住的都是些紅衣主教一類的……”
林玦聽的津津有味。
紅衣主教?
武魂殿裡明文規定。只有魂王級別以上的魂師才勉強有資格從分殿執事晉升為紅衣主教。武魂殿中,大多數的紅衣主教,都是些六十多級的魂帝。
當年,趙無極就是在十幾名紅衣主教手下逃得一命,這才於魂師界揚名,有了一個不動明王的諢號。
林玦打眼望去,零零落落的屋舍均勻排布,不下千百戶,直從他面前延伸到山腳去,看不見盡頭。
頓時吃驚不已:
“這,這麼多……全是紅衣主教?”
爾諾里斯淡淡一笑,道:
“你當武魂殿大陸第一魂師組織的名聲,是怎麼來的?還有一些,閒著山上清苦了些,乾脆直接住到武魂城裡,也是不少的……”
大陸第一,什麼叫大陸第一?
隨便抖落抖落就是千八百個魂帝,魂聖,可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冰山一角。
斗羅大陸上的分殿,主殿,不計其數,所轄魂師數量,可能連武魂殿自己都數不清了。
林玦咋舌想著,不禁問道:
“老師,這裡既然是紅衣主教們的居住之地,您帶我來這,幹什麼?”
爾諾里斯督了這弟子一眼,語氣不帶風火,淡淡道:
“你肩胛骨的傷口,好了嗎?”
林玦立時一呆。
昨夜爾諾里斯以魂力探查林玦全身,怎會不知這弟子肩胛骨處的新傷?這傷表面雖已癒合,但是存在骨骼上的暗傷和其周圍的細小經絡損傷卻是不容忽視。
“……”
林玦嘴唇甕動,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狀,爾諾里斯皺了皺眉頭:
“等到你想與我說時再說罷……先跟我來!”
林玦感覺自己彷彿已經被爾諾里斯銳利的目光看穿了,只得無言跟上。
在這紅衣‘村落’裡面走了沒一會,便到了一處同樣簡樸的居所。
示意林玦敲響房門,然後自顧自的在一邊等待。
林玦不疑有他,上前輕叩門扉。
“咚咚咚……”
不多時,嘎吱一聲,房門開啟。
林玦面前的是一名年盡七旬的老者,身穿紅袍,但是整個人都顯得髒兮兮的,尤其是滿頭白髮,亂糟糟恍如一個雞窩一般。
這老者睡眼蒙松,開門便罵:
“哪個遭瘟的敲你家大爺的門!這才幾點吶,啊,雞都沒起呢……”
話音頓止。
看清林玦身後的爾諾里斯之後,立刻猶如冰水臨頭一般,表情連變,最後竟然憋出一聲僵硬的訕笑來。
“哎呀呀,白金主教大人,啊哈哈……今天天氣可是真不錯……”
爾諾里斯此時破天荒的帶了些笑意,道:
“你這人,倒還是老樣子……”
這老者如釋重負。
林玦跟在老師後面,進了這間雙層木屋。
老者一邊倒水沏茶,一邊好奇道:
“嘖,你這教皇面前的大人物怎麼突然來我這了……欸,這小子是……”
林玦看到這陌生的老頭盯著自己,連忙站好,施了一禮。
爾諾里斯笑道:
“林玦,我的弟子。小玦,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你叫他青老就好了!”
林玦乖巧施禮,道:
“青老!小子林玦,初次見面,給您請安!”
這老者聽爾諾里斯說出弟子二字,頓時瞪大了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張大嘴巴,道:
“弟子……你這傢伙也收弟子了?什麼時候的事?”
林玦莫名其妙。
爾諾里斯干咳一聲,打斷了老朋友的好奇和審視。
“先說正事吧,我這弟子受了點傷,想讓你幫忙看看……”
這青老只好無奈的停止臆測,識趣的點點頭。
然後這林玦第一次見的老者馬上喚出武魂。
林玦驚訝的發現,這竟然是一名魂鬥羅級別的強者。
他的武魂是一顆鬱鬱蔥蔥的青色樹木,林玦叫不上名字。
然後,這老者隨手打出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在林玦的心口處。
沒過兩息,就道了一句:
“好了……嗯?月屬性化刃刺入骨骼,嘖嘖,怕不是什麼女娃娃打的?……”
林玦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臉色騰地一下變得通紅,趕忙低頭,用餘光打量老師的臉色。
萬幸,爾諾里斯的臉色沒有任何異常,只厄自等待。
林玦在心裡剛剛鬆了一口氣,忽然感覺那剛剛進入身體的綠芒沿著經脈逆流而上,直入已經皮肉癒合,但是仍有暗傷在內隱藏的肩胛骨處。
隨後是讓林玦感到陣陣舒適的麻癢,不到幾分鐘的功夫,林玦便覺渾身通泰,再無任何不適。
“好了……哼哼,殺雞焉用牛刀……爾諾里斯,你這點小事怎麼還要麻煩我來動手……”
爾諾里斯淡淡一笑:
“如此,便多謝了……小玦,我們走吧……”
這句話說的林玦一愣,可不只是他,就連這剛剛見面的青老也是一頭霧水。
他急了:
“喂喂,白金主教也不能卸磨殺驢啊……白嫖嗎你,你信不信我去上教皇那去告你去啊……”
爾諾里斯莞爾一笑,竟直接站起身來,道:
“你治的是我這弟子,又不是我……那好吧,小玦,你就留下,在這陪他吃個早飯吧……為師還有政務需要處理,就不多留了……”
說完,在不管二人,施施然出了房門,轉眼不知所蹤。
徒留下林玦和這青老一老一少,大眼瞪著小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