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寧榮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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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深處煙霧繚繞,宛如混沌未開,濁清難分。

一天中最後的那份溫暖順著枝葉的縫隙傾洩而下,零落微弱的霞光千縷萬縷的平行並列,刨開了幽暗。

於是,丁達爾效應便有了形狀。

“嗒,嗒!”

兩個不同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

“嗒嗒,嗒嗒!”

前面的腳步沿著最近才被自己踩出的路痕,加快了速度。

於是後面的那個同樣提速緊隨。

半晌,兩個人距離一點沒變。

“……”

林玦忍無可忍,轉身回頭,一聲怒喝:

“你有完沒完?這會兒還跟著我幹嘛?”

距他兩米多遠的小舞裝成聾子,權當沒有聽見林玦的質問,錯開眸子,嘟起嘴巴,一言不發。

林玦嚥了口吐沫,仍色厲內荏:

“我警告你啊!別再跟著我!”

毫無作用的威脅以後,林玦繼續在密林深處行進。

“噠噠噠。噠噠噠。”

“……”

林玦扶額,深深嘆息,只得停止步伐,側過身子打眼瞅去。

少女螓首恰如其分的微微垂下去,沿著她嫵媚的娥眉,卻看不到熟悉的那雙水剪般的雙瞳。

手指攪動髮梢,她我見猶憐的模樣,竟讓林玦一時說不出什麼重話。

頭疼啊。

“你到底要怎麼樣嗎?算我求你,說句話行不?”

三天了。

回到史萊克學院痛揍唐三已經三天時間了。

不知怎麼處理小舞與自己的關係,林玦索性便放任這少女隨意發展。

本來自己也沒對她的魂環魂骨有過什麼企圖,看在以前的情誼,最多最多,就當已經分了手的前女友唄!

更何況還沒確認關係?

就算輕薄了幾次,兩記月刃也抵消了吧?林玦真是被痛擊到心理陰影都出來了。

本以為自己和小舞從此能夠歲月靜好,只當他林玦已經死了。

可是小舞的做法越發讓他疑惑。

她冷眼旁觀林玦的作態,像只沉默的羔羊。

唉,逼瘋男人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歇斯底里,而是一言不發地冷暴力。

毀滅吧,我累了。

林玦的聲音不免帶了些憔悴:

“對不起,小舞。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揭穿你的身份的,我向你道歉,相信我,我很誠摯的。”

林玦擺出一副正經臉。

男人嘛,該道歉就道歉,為了女人,不寒摻。

小舞像個精緻的木偶,完全沒有反應,眸子裡沉浸一攤死水。

自從回到史萊克,林玦這幾日和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全都不是她想聽到的。

少年態度的變化固然讓少女心酸,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林玦尚不知她的深淺,只能透過少女細微的肢體動作判斷少女的心思。

就在這時,少女終於說話了。

她的音色如過往一樣平穩動聽,清脆低婉,宛若百靈之鳥。

“封號鬥羅可能就在此地……”

話雖然只吐了半句,然而小舞的這個時機把握的可謂是相當之好。正好卡在林玦欲發洩而不能,將將爆發的邊緣時刻。

聽聞此話,林玦不由一愣。

可真是身份調換了是吧?

這個藉口,在林玦十歲以前經常被他拿來恐嚇少女。

“小舞啊,你也不想被封號鬥羅發現不對勁,是吧?”(慢慢走近威脅)

“你,不要,你說什麼,我答應你就是了……”(驚恐弱小無助)

“桀桀桀……”(得意yin笑)

屢試不爽的招式現在被這妮子學去了,現在還反過來拿捏我?

林玦難以置信。

“行啊,跟我玩這套?那你就跟著吧……”

無所謂的招呼一聲,林玦決定給予她充分的自由。

繼續向前。

少女鬆了口氣,注視少年無情的轉身,心神抑制不住放鬆下來。

邁步,二人亦如往日般親密,如影隨形。

……

寧榮榮回到木屋的時候,發現小舞已經回來了。

她站在窗臺旁邊,正在擺弄自己悉心移植的蘭草盆栽。

聯想到這幾日學院若有若無的異常,寧榮榮心中一動,當即計上心來:

“呦,和你那個小情郎約會回來了?”

此話一出,頓時驚醒深陷情思的少女。

寧榮榮笑意盈然,看著走神的小舞慌亂的轉過身來,等看清來人,才大大鬆了口氣。

小舞忐忑的摸摸胸口,不滿嗔道:

“榮榮,你說什麼呢!”

幾月的相處,二人已經十分相熟,這些玩笑,平常也是開過的。

不過這次寧榮榮可不打算就這麼的放過小舞了。

徑直到房間的左面床鋪坐下,刨根問底:

“怎麼,還不承認?你看看你這幾天的模樣,吃飯挨著,走路跟著,眼睛都恨不得長他身上去……”

寧榮榮吐豆子一樣巴拉巴拉說個沒完,小舞聽了兩句,臉頰刷的染上紅暈,在看到寧榮榮戲謔的目光,終是承受不住,惱羞成怒。

不管不顧的撲了過去。

“讓你再說!”

兩女雙雙撲倒在床上,小舞伸手去捂,妄圖讓大小姐停止對她的‘處刑’。

寧榮榮怎麼能願意,趁著小舞伸手的間隙,伸出白皙如玉的長腿,夾住對方腰肢,翻身壓制。

一時間,兩女互不相讓,在這方狹小的空間翻騰起來。

屋內頓時活色生香。

最後寧榮榮這一輔助魂師最終還是不敵小舞這個戰鬥系的獸魂師,雙手被縛在頭頂,被小舞壓在身下,再動彈不得。

小舞氣喘吁吁,強撐威脅道:

“哼!還說不說了!”

這麼一番糾纏下來,寧榮榮體力不支,出了一身細汗,可榮榮大小姐豈能就這麼投降認輸?

仍是不服,吐氣如蘭:

“……嘻嘻,這樣啊……我懂了,你們在小樹林裡面,不會就是用的這個姿勢吧?”

小舞萬萬沒想到寧榮榮能說出這等的虎狼之詞。

在恍惚中,她猛的聯想到了什麼,手上忽然就放鬆了力氣。

寧榮榮準確的抓住了這個時機,可惜,剛才的‘戰鬥’耗費了太多體力,她只能勉強掙扎了下,便被小舞回過神來,繼續控制。

“呸!”

小舞看得出閨中密友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只剩下一張利嘴還在負隅頑抗,也就隨她去了。

鬆開控制,躺在一邊。

“我們才沒有呢……”

這一說著,情緒不由得低落下來。

寧榮榮終於等到了時機。

她理了理紛亂的鬢角,側過身子,貌似隨意道:

“沒有,沒有什麼?你別告訴我,林玦他不知道你的意思吧?”

小舞還是沒有反應。

寧榮榮難以置通道:

“不是吧,姑奶奶,你們兩個每天蜜裡調油似的?別告訴我結果只是好朋友?”

見到林玦已經幾天時間過去,小舞已經能夠勉強從泥潭一樣的思緒中掙扎出來。

但是林玦的態度,確終是不在如往常一般。

雖然失落,但是,這也是她早就有所準備的事。

於是,小舞難得吐露了半分心跡。

“都是過去式了……榮榮,林玦他和我……”

說著,心中莫名被一陣酸楚填滿,另外的半分始終也無法言語。

寧榮榮頓時一頭霧水,可小舞再也不說一句,她也不好再問。

“怎麼林玦一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

寧榮榮頓時浮想聯翩。可她明智的沒有繼續詢問,只把這關竅默默記在心裡。

……

月明星稀。

“吱呀……”

木製房門不堪重負呻吟一聲,旋即被一隻毓秀柔荑輕掩,失去其刺耳音色。

靈動眸光轉動間,確認周圍無人注意後,少女挪動蓮步,朝一個早就爛熟於心的方向不急不緩地走去。

裙襬飛揚。

出了煙火氣味濃重的村莊,零星燈火逐漸被一片靜謐的夜色替代,空餘蛙鼓蟬鳴充耳環繞,倒是別有一番樂趣。

被漫無邊際的黑暗包裹,少女對此卻是無動於衷,只顧低垂目光,仔細地尋找。

似是不太適應這種秘密的行動,亦或者是因為這微涼的晚風。

她不由得緊了緊裙姎。

“大小姐……”

隱藏已久的影子終於等到了他今晚的目標,待寧榮榮低頭凝視,這黑影已經半跪在地面,恭恭敬敬的捧上一物。

“這是……”

青色的裙角看不真切,但是少女如清幽山泉般汩汩行進的輕柔嗓音在黑暗中卻是格外引人注目。

影子不敢拖延:

“此為宗主手書!”

寧榮榮面不改色,伸手拿起,後又取出一信,交給半跪人影。

“辛苦,請將此信交與父親,去吧!”

人影再行了個宗門之禮,身形猛的一個恍惚,旋即再無痕跡。

並未著急開啟信件去看父親給她寫了些什麼內容,少女趁這個機會,順著模糊月光形成的小徑踽踽獨行。

林玦與唐三的那場鬥魂已經過去將近三天的時間了,但是即便是現在想起來,寧榮蓉仍是不免一陣感嘆。

毫無疑問,那是她見過的同齡人中,最精彩的一場鬥魂。

無論是手段,能力,決斷,還是對魂技的運用,對戰鬥局面的把控,二人都做到了三環的極致。

只是很可惜,論硬實力,唐三失敗好幾籌。

為什麼說好幾籌?

因為寧榮榮發現,在戰勝唐三的過程中,林玦並未使用第三魂技。

這是何等令人驚歎的戰力!

相同魂力等級的魂師比拼,能夠戰而勝之已屬不易,更遑論自縛一臂,限制自身最重要的一個依仗?

這至少證明,在三環階段,唐三再無戰勝林玦的可能。

“林玦……”

這就是她的目標。

可惜。

與此人的接觸已近三月,然而除卻普通的同學情誼,自己並未取得實質性的進步。

那林玦看似與人親近,但是言語行動間卻始終與她保持在一個不溫不火的狀態,實在讓一向對自己容貌有相當自信的寧榮榮頗受打擊。

一念到此,少女頗為失望。

“武魂殿的人,都是這麼難纏嗎?”

寧榮榮暗罵一句,有些惱了,不在胡亂猜測,信手拆開信件。

——

“榮榮吾女,見字如唔。

業已證實,武魂城中詳字如下:白金主教而諾里斯弟子林玦,收受賄金三萬餘,限三日內逐出武魂城,無白金令特許,不得回返。

依為父斷,此非罰懲重責,實則深藏拳愛迴護之意。

其一,武魂城中暗流洶湧,為弟子記,其非修行良善之地。

其二,白金主教假借重罰弟子而震懾眾下逐利虎狼,陟罰臧否,盡數遏制官僚之風,樞機總務內外清明。以此等手段踱之,主教實乃強幹之能臣。

其三,白金主教而諾里斯修為已至封號境,然其非任長老之尊,留寨白金之位,是以教皇之下,最具實權者。

由此三點,林玦之事尚需再議。

……

吾女離家三月,劍長老,骨長老甚為掛念,不知現狀?

安耶?樂耶?

女子屈於世俗,當審時度勢,寧偏安於一隅,切不可與人鬥意氣之爭。

宗門安好,勿憂。

——

內容並不長,可寧榮榮看了卻有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眸光閃動間,自有一番考量。

少女最後收回信件,不知為何,並不著急處理,只是收回懷中。

“白金主教,封號鬥羅……”

費心思怵間,畫眉顰顰,恰如捧心西子,別有憂愁。

只論地位,林玦較之於她,也不差些什麼了。

身份實錘,一切都要重新估量。

按照這封信件的內容,林玦在那白金主教的心中,其地位應該有相當之高……

那這豈不更是說明,自己做得沒有錯嗎?

只不過,她寧榮榮的目標只是林玦和林玦背後的白金主教。而七寶琉璃宗的目標,則是武魂殿。

“父親說要從長計議……”

可哪有那麼多的時間?等到武魂殿完成內部整合,七寶琉璃宗哪還有機會上這艘大船?還是說像父親一樣,收一個皇子為徒,繫結在天鬥皇室這艘破船上?

宗門的延續,只在此時。沒有時間了。

恍惚中寧榮榮想起了兒時,年輕些的父親將那個不知憂愁的自己抱在懷裡。

“戰爭啊……風雨欲來!”

小榮榮不知什麼戰爭,於是天真的問了:

“父親,什麼是戰爭?是打架嗎?兩個人鬥魂的那種?”

面對花骨朵般女兒的困惑,寧鳳致沒有回答,而是慈愛的撫摸著女兒的頭髮。

“一個人若是想要打敗他的對手,那麼就必須先把鬆散的手掌收回,握緊成拳。”

宗主這樣教導自己的女兒:

“只有這樣做,收回去的拳頭才會更具有力量!才能徹底的打倒敵人。”

彼時,寧榮榮懵懵懂懂的應了,並不解其深意。

她只看到了父親的眉頭緊鎖,也聽到父親的呢喃自問聲音。

“可它的敵人,都有哪些?”

現在,少女的目光混雜在深沉的夜色中,雖然朦朧,但她看的真切。

嘆息了一聲,轉身欲回。

林玦是餌料。

寧榮榮是魚肉。

於是他們相聚於史萊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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