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拒絕（1 / 1）
……
清晨。
透過薄霧冥冥的清涼水汽，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呼吸綿長。
屋簷上，唐三盤膝而坐，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視天際那一抹幾不可見的濛濛紫意，直到遠方魚白逐漸被強盛的耀芒所代替。
收起功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上次的戰敗讓他對林玦有了全新的認識。
以至於這幾天，他日思夜想的，全是自己以前怎麼就瞎了眼，沒把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哥們’放在心上？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願相信的猜測。
“老師……您這回可是真看錯了林玦。”
苦笑搖頭，唐三便打算去叫醒還在貪睡的奧斯卡，去吃早飯。
奧斯卡睡眼惺忪，不情不願的嘟囔：
“我都突破魂尊了，怎麼還要這麼努力修煉哪……”
不過卻也沒有過多磨蹭。
那個相對陌生的大師指導他們修煉已經一個月了，對唐三這麼一個殭屍臉的老師，奧斯卡心底略微有些排斥。
要不是弗蘭德院長極力推薦……
奧斯卡徹底清醒，緊跟唐三的步伐。
……
史萊克村莊升起裊裊炊煙。
食堂的木門被奧斯卡有氣無力的推開。
不過馬上，他就眼睛一亮。
“早上好啊，榮榮！”
聞言，寧榮榮越過小舞身體的阻擋，將視線投向門口，同樣面帶笑容的回應：
“早！”
說完，以極快的速度回位。
低垂目光，瞥了眼小口嘬粥的小舞，少女在心中暗暗腹誹：
“小舞她是想要見林玦才起這麼早，我又不是，那幹嘛跟著起這麼早？”
背地裡狠狠痛罵自己一回，寧榮榮不禁把目光放在長桌對面的那人身上。
林玦正在毫無形象的大快朵頤。
晨練之後，全身血脈噴張，加之自構魂旋的雙重作用，倒是讓林玦的飯量增大了不少。
吃的越多，轉化提煉的魂力越多，冥想的效果越好。
思忖著今天要做的事，林玦不禁加快了嘴上動作。
最後一口吃完，剛想隨便抹一把油膩嘴巴，旁邊就已經遞上一張天青色潔淨手絹。
林玦目光僵硬的打量了下，順著手絹，再沿著手指，最後落到了那少女精緻無暇的俏臉上。
小舞微偏螓首，仍在啜著米粥，只是那雙同樣偏斜的眼眸，暴露著它主人的意志。
二人湊得很近，除了坐在小舞左邊的寧榮榮，這細小自然的動作誰都沒有發現。
一旁的貴族小姐同樣面容呆滯。
“不是……那不是我的手絹嗎？那是我的手絹啊！我的啊！”
天青色是寧榮榮最鍾愛的顏色，看到它，少女就能聯想到空無一物的澄淨天空，以及它帶給自己的寧靜致遠的悠然心境。
可是現在，大小姐張了張嘴，眼睜睜看著林玦毫不客氣的拿走手絹，之後在嘴巴狠狠一抹，這還沒完，林玦吧唧吧唧嘴，還不滿意，將手絹中間對摺一下，又是一抹。
天青色上沾染了油膩的汙漬。
小舞頭也不回。
寧榮榮閉上了嘴巴，面無表情，掛機吃飯。
……
俄頃，眾人聚集在校場中心。
大師早就在等待了。
淡然目光掃視眾人，不由得皺起眉頭。
殭屍臉嗓音沙啞刺耳：
“林玦呢？他做什麼去了，怎麼還沒到！”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小舞上前一步。
“林玦他說，他有事需要和院長去商議！叫我們不必等他……”
“哼！”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大師原本就擺著的一張臭臉，現在更是難看幾分。
“蔑視師長！不當人子！真是不當人子！”
為了在眾學員面前保持風度，大師只得忍耐怒意，捏緊放在背後的手指，淡漠開口：
“不許大聲喧譁！”
等到眾人偃旗息鼓，大師才滿意點頭：
“既然林玦他不來，那就不用管他！日後，他自然會後悔今日沒有用功！現在，重複負重跑步訓練，時間，二個半時辰！不完成沒有中午飯吃！”
機械的訓練科目並無意外，眾學員沒什麼異議，排成一列，開始今日的無用功。
……
院長室木屋。
弗蘭德皺起眉頭，原本肘在桌案的手臂搭在下巴，等聽完林玦堪稱大不敬的話語，手指不由扶了下搭在鼻樑兩側的光滑鏡片。
透明鏡面反射而出的刺目光芒投到對面少年的臉上，可是，對方眼皮也不眨一下。
弗蘭德語言有些錯愕：
“你是說，你要放棄大師的指導？單獨訓練，自主安排時間？”
面對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提出的無理要求，魂聖當然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不過林玦的天賦堪稱學院之最，前幾天還打敗了大師的親傳弟子唐三，這就不由得弗蘭德思量一番了。
唐三的身份弗蘭德自然是知道的，就在趙無極考核完成的當天晚上，那位不講道理的昊天鬥羅就把人拎出來，痛打一頓。
美名其曰：“打了小的，老的自然要出來找個公道！”
魂師界一向以實力為尊，弗蘭德沒有辦法，只得接受這麼一樽大佛往自家學院這麼一放。
當初馬紅俊參與無故嘲諷蒼輝學院一事，已被弗蘭德略作懲處。
戴沐白同樣被校規處罰。
只有唐三，沉浸在自家老師到來的欣喜之中，什麼懲罰都沒有。
雙生武魂，外附魂骨，更別提還有一些能讓趙無極都吃了小虧的奇異魂導器。唐三的天賦，毋庸置疑。
可這並不是林玦可以蔑視學院的理由。
什麼？你問史萊克學院有什麼校規？
他弗蘭德的話就是校規！
弗蘭德眼神冰冷：
“林玦，我想聽聽你的原因？”
陰沉著臉，無形之中，魂聖的精神壓迫充斥整個空間。
林玦面不改色，怡然無懼，道：
“院長，林玦不是性情桀驁，不服管束之人！”
弗蘭德臉色稍緩，只是沒等他稍加勸阻，林玦的話便如同一位正在衝鋒的勇士，果決直率：
“只是，時光短暫如白駒過隙，林玦不願在一些無用的自我感動上浪費時間！”
迎著弗蘭德疑惑不解的目光，林玦解釋道：
“雖然您可能無法相信，但是在林玦看來，那位大師的指導訓練，就是如此！”
弗蘭德不解道：
“你的意思是，學院的訓練方法，對你來說是在做無用功？”
“當然不是！無論是趙老師的重力壓迫教導方式；還是其他的老師所上的食物系武魂理論課；器武魂戰鬥技巧實踐課，都很有用，極大擴充了我的視野……但那位大師嗎……”
林玦搖頭：
“光讓我們跑步？一跑一上午？這算什麼魂師修煉？”
弗蘭德陰翳的臉色一滯。
這個問題不僅林玦，就連他的弟子馬紅俊都來問過。
只不過馬紅俊是他的弟子，被自己痛揍一頓，踢了回去。
面對林玦的詰問，弗蘭德耐心解釋：
“大師是我多年的好友，他的教導方法雖然老套了點，但是在我看來，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林玦不動聲色，安靜聆聽。
弗蘭德道：
“你應當知曉，魂師的實力很大一部分體現在魂師所擁有的魂技上。而魂技的質量又被魂環年限所決定。而透過跑步來鍛鍊和提升身體素質，是最能幫助魂師獲取極限年限魂環的方法……”
林玦以無可匹敵的目光回視這位高階魂聖，道：
“但這不是一日之功，院長！”
空氣彷彿一瞬間安靜下來。
“任何有效的鍛鍊方式，都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貴族世家透過魂獸血肉，天材地寶等資源打磨筋骨尚且需要按部就班，久久為功。更何況是粗暴的極限負重奔跑？”
“這是在壓榨，透支潛力！”
林玦的話逐漸讓這位院長沉默以對：
“在沒有治療系魂師消除身體隱患的情況之下，林玦竊以為此種鍛鍊方式不可長久保持。而它短時間進行偏偏又無甚大作用，說聲雞肋，也未嘗不可……”
弗蘭德開始頭疼起來。
院長伸手摘下老舊黑框眼鏡，伸手捻動眼角，舒緩精神。
林玦態度稍微緩和：
“我知道您還想說什麼，從上一週開始，學院的飯菜裡便混雜了一股溫潤的魂力……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韶鑫老師的魂技吧？我測試過，光憑一位食物系魂聖的補充，不足以消弭任何一個學員在負重奔跑時產生的暗傷……”
弗蘭德先是愕然，隨後緊接解釋：
“小剛他，他還用藥草為你們調理……”
“可學院沒有錢了？不是嗎？”
林玦雙手一攤：
“自我回來的第二天，就再沒看見另外兩名老師……我猜的不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去獵魂賺錢去了吧。”
弗蘭德徹底沉默。
打工是沒有出路的啊，院長大人！
林玦嘆息一聲：
“還有您，院長，維持著索托城的三家店鋪，自然是走不開的，不然，你也就去獵魂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您怎麼會如此相信那位大師？只是因為他是您的多年好友，生死兄弟？”
弗蘭德苦笑道：
“真想不到竟會有你這麼聰明的小子……大師他……一言難盡！”
弗蘭德的目光陷入悠長的回憶中。
“小剛他是大家族的子弟，按照他的說法，他的這種‘負重極限跑步法’是家族中專門用來鍛鍊族人的……”
林玦這時毫不客氣的打斷：
“院長，您可別忘了，大家族可不缺什麼治療系的魂師……”
弗蘭德尷尬一笑，竟出奇的贊同林玦道：
“也不缺錢，是吧！”
兩人一時默然。
良久，弗蘭德又道：
“你確定不願以此種方式修行？”
“非我一人不願……”
林玦斬釘截鐵，亦有所指：
“學院中的其他學員恐怕早就有所怨言了……”
“戴沐白，馬紅俊純粹是因為對史萊克的信任，對您的尊敬才相信大師；奧斯卡是輔助魂師且是個懶惰的性子，加之對您的信任，即便有怨言也憋在心裡；寧榮榮志不在此，雖然耗費精力，但她並不在乎；朱竹清渴望強大的實力，但是現階段卻別無他法，只能接受學院的安排，但時間一長，必然爆發；小舞與我算是同一陣營，不怎麼相信大師的這種方式……”
唯獨漏過唐三。
弗蘭德目光深沉下去，林玦所說的固然是他今日前來提出反對意見的一部分原因，可是這絕不是根本的原因。
這位老道的院長並不接林玦的話，而是直指問題的關鍵：
“林玦，說了這麼多，其實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師的魂力等級太低，你覺得他不配教導你，對嗎？”
空氣霎時變得冰雪一樣的寒冷。
林玦沉默了半晌。
但是沒有太久。
他說：
“是的，院長。”
在弗蘭德的面容真正難看起來之前，少年接著說道：
“請您相信我，我並沒有貶低亦或者瞧不起大師的含義，相反，他執著於武魂理論，的確讓人佩服。只是，現實不是如此。我只說最簡單，也最直觀的一條。您自己就是高階魂聖，那麼請您告訴我，魂師的修煉難道只在於獲取更高年限的魂環？三環之後的魂質變化，這位大師又能教我些什麼呢？就算按照這種方法，獲取了最高年限，乃至超越年限的魂環魂骨，就一定能成為強者嗎？”
弗蘭德無話可說，因為不久之前的那場，林玦與唐三之間的那場比試就是最鮮明的例子。
唐三的第三魂環超越極限年限。但是輸給第三魂技都沒有使用的林玦。
唐三擁有史無前例，絕無僅有的外附魂骨。但是輸給一塊魂骨也沒有的林玦。
這還不能說明一些問題嗎？
弗蘭德的心情不免沉了下去，但是很快，他瞳孔收縮，變為充滿野性的豎瞳，目光森然，語氣冷冽。
“你到底什麼人？怎麼會知道這些？”
彷彿有刀劍交錯的聲音刺痛耳膜，林玦艱難撐起眼眸，正對上魂聖那一雙尖銳的凜然目光。
似要看穿人的肺腑。
少年強笑出聲：
“在‘黃金鐵三角’響徹斗羅大陸之前，‘四眼貓鷹’的名號便已經在星羅部分地方流傳……院長，無限制追求更高年限的魂環魂技對一個魂師而言，真的有那麼重要？”
弗蘭德無動於衷，冷冷一瞥。
林玦當即回應：
“院長，請恕林玦無禮。老師的名諱，暫無權相告……”
壓力驟松。
林玦提起的心剛剛放回肚子裡，便聽到弗蘭德不容置疑的話語：
“你的要求，學院無法接受，現予駁回！”
林玦目光不由與這位一手開創了史萊克學院的男人對視。
弗蘭德面色如常，不見慍怒：
“當然，你若是堅持自己的要求，那麼就以自身的實力說話，證明你是正確的！”
最後，弗蘭德輕輕擦拭鏡片，悠悠說道：
“若是還不行，那就請你離開史萊克學院！”
林玦安靜片刻，對著院長行了一禮，慢步行至門口。
似是忽然想到了些什麼，他突然回頭道：
“史萊克學院是一個令人安心的地方，院長，只是我不太明白，您創辦這個學院的初衷，究竟是什麼呢？”
說罷，再不回頭，大步離去。
……